20.可笑的尊嚴
華爾茲進入第三拍,無數的裙擺齊齊旋轉綻放。顧行舟小心翼翼地穿過一朵「粉芍藥」,又擠過一朵「綠牡丹」,出舞池後便朝後台休息室的方向走去。
他和顧晚漁舞技旗鼓相當,兩人互踩好幾腳後誰也沒有再理誰,乾脆拉上宋闌回去盯音響設備。
走著走著,宋闌卻忽然皺眉:「你有沒有聽到……」
顧行舟一頭霧水地追著宋闌越來越快的腳步,最後甚至在走廊里跑了起來。直到休息室里的爭吵打鬧聲越來越近,他才意識到後台可能出了事……這時宋闌已經毫不猶豫地衝了進去!
休息室里一片狼藉。
最先映入眼簾的是揮爪亂撓的沈星灼,接著是地上那個被抓出數道血痕的倒霉男生。從倒翻一地桌椅來看,戰況相當激烈。萬幸她只是頭髮亂了些,裙擺扯開一道口子,臉上還是乾乾淨淨的。
看清來人後,她施施然起身,面露得色:「哼,我自己也能解決!」
顧行舟仍不敢徹底放心,跑過去檢查她身上有沒有其他傷口。
季明懷以為打鬥告一段落,也掙扎著想爬起來,卻被踹了回去。這一腳可比沈星灼的抓撓重得多,小少爺齜牙咧嘴地捂著肚子,氣得當場罵街:「宋闌你個狗東西瘋了嗎!連你爹都得看我臉色,你敢打我?!」
宋闌皮笑肉不笑地把人踩得更低,絲毫不在意對方語氣里的威脅:「我看是你這不長眼的狗東西瘋了,竟敢欺負到我們家大小姐頭上?是不是這幾天給你好臉給多了,把你慣的啊?」
季明懷心中叫苦不迭:明明是她騎在我身上打我!這群欺軟怕硬的傢伙沒一個敢拉架的!
躲在一邊的女生鼓起勇氣爭辯:「是她先動手的!季少只是嘴上說她了幾句,她就要打人……」
宋闌漫不經心地又往腳底踹了一腳,像是才發現那裡有個人似的朝她看去:「嗯?所以你也有份,是吧?」
女生驚恐搖頭,卻見沈星灼興趣盎然地把目光投向自己,似乎回想起來了甚麼,托腮道:「唔……我拖後腿那句是你說的吧,許菲菲?剛才光顧著扇季明遠,怎麼把你這個賤人忘了?」
宋闌摩拳擦掌。
許菲菲嚇得哭了出來,然而之前一起說壞話的幾人卻都在閉嘴裝死!她只好躲到唯一像好人的顧行舟身後,緊緊攥住他的衣角求助:「救、救命啊!我害怕……別、別打我……」
沈星灼歪了歪腦袋,笑得更囂張了:「顧行舟,你要幫她,還是幫我呀?」
靠!這簡直是死亡問題。
顧行舟心裡一緊,硬著頭皮扯開了那只攥著自己衣角的手,低下頭誰也不敢看:「許同學,我、我覺得你說人壞話確實不對。你還是好好道歉吧!大小姐人美心善,不會隨便打人的。對、對吧?」
此話一出,宋闌瞬間嗤笑出了聲,「我說顧行舟,你還在這演甚麼好人呢?大小姐的意思是她扇人扇得手疼,讓你幫忙動手~養了你這麼久,該不會這點小事都不知道怎麼做吧?」
顧行舟心如死灰,早知今日有此一劫,他就不出門了!
許菲菲怕他真要動手,急得口不擇言:「顧行舟!你想想她之前是怎麼對你的!再看看我們……這段時間我們誰都沒有虧待你吧?季少還把禮服借你了呢!」
「哦?」看清楚他禮服領口熟悉的家徽後,沈星灼氣極反笑,「我說怎麼最近都不聽使喚了呢,原來是給自己找了新主子啊!難道我沒有給你買衣服的錢嗎?這麼喜歡朝別人搖尾巴?!」
顧行舟連忙解釋:「我……我只是……」
沈星灼扇了他一巴掌:「不過是本小姐的一條狗而已,跪下!」
這是顧行舟第一次被當眾要求下跪,四周的目光沈默而銳利,徬彿無聲的拷問。
沒等他內心掙扎糾結完,宋闌直接一腳踹了過去。
「不過是我們家大小姐養的一條狗而已,居然敢跟外人串通一氣?你以為你能站在這裡是因為誰啊?不識好歹的東西!」
這一盆冷水直接把顧行舟潑醒了。
他終於意識到,自己最初之所以能夠走進學生會,完全是因為沈星灼的面子。如果沒有她的人脈,他的所有努力都毫無意義。本來就沒有臉面的人,居然還在糾結那點可笑的尊嚴……
顧行舟直接跪了下去:「對不起。想上台是我自己的私心,我不想心安理得地浪費你的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