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垂憐/姐,求你疼我
屋外忽然煙花綻放,光亮如閃電,轟隆一聲,接著噼啪落油餃般炸響。陳西荔猛然從神思中回過神來,發現自己臉上已經淌落兩痕瑩淚。
從她下頜掉墜,砸在鎖上的手機屏幕上。
滾燙的水意。
「姐,你哭甚麼?」陳墟青彎腰靠近她,聲調因哽咽而黏糊,把自己的頭顱低下來,笨拙地用紙巾替她擦眼淚,可是他自己分明也在哭,如雨後的枝葉簌簌滴落。
她沒說話,她不知道自己怎麼突然哭了。
抬眼透過淋灕碎光看向弟弟的臉,稜角分明,他忍住沒大哭出聲,委屈的眼,嘴角分明壓抑地抿成一條線。
「姐,」弟弟抓住她的手,讓她捧著他的臉,少年光潔的下巴搭在上面,觸感濕潤,他滴落的眼淚在灼燒她的皮膚,像小型的海,聚在她內掌的紋理里。
細碎的麻癢。
他的側臉蹭了蹭她柔軟的手心,低啞的哭腔:「姐,可憐我,可憐可憐你這個弟弟。」
他已經足夠可憐了。患得患失,向姐姐的靠近的過程無異於在吞沒一塊重金。起初毫無痛感,十分飽腹饜足,忽感胃里冷硬,沈重鉛墮,萬分難受,最終穿腸爛肚。
「我越靠近你,怎麼感覺你離我越遠。」
「姐姐,告訴我,你說的男朋友是誰?」
陳西荔的眼淚掛在眼睫毛,弟弟可憐嗎?
可憐。
可憐。
從小到大,她輔導過陳墟青學習,教導他怎麼做人、怎麼生活,但從沒教過他任何關於感情方面的事。因為她本就對男女之情訥如枯木,心同止水,而陳墟青對她步步緊逼,如今她恍如夢醒。
這段感情一直是弟弟拼命向她靠近,她則是時進時退,進半步,退一步,進半步,退一步。循環反復。
她冷犟地將弟弟一次一次拒之門。
平日她對自己跟弟弟之間的關係,無比內耗、回避,十足十的膽怯。見不得光。如果曝曬,太陽底下她認為他們兩個會灼燒成灰燼。
她突然心生不忍,閉上眼,眼淚擠著又掉下來,跟他的淚在自己手心裡匯在一起。
她喉頭哽咽發緊:「我......沒有交男朋友。」
「真的?」他眼裡水光粼粼。
「嗯,真的。」
陳墟青心裡略微安定,吸吸鼻子,抬起另一隻手胡亂擦眼,他在期待她說下一句,期待她說「我在捨友面前說你是我男朋友」。
可姐姐沒說。姐姐把手收回去,在被窩里躺下去,背對他,幾乎要將棉被蓋過頭頂。
「真的,沒有男朋友,」她又重復了一遍,用被單把眼淚擦乾,「現在,你可以你回去睡覺了。」
她聲調盡力維持正常。
沒有從姐姐口中聽出想要的答案,他有點失望,而姐姐的聲音里,分明帶著酸澀的懨懨之氣。
「你生氣了。」肯定句。
「我沒有。」
他又重復了一遍:「你生氣了。」
陳西荔把被子掀開些,身子轉過來面對他,厚實的睡衣與呼吸悶得她自己臉頰發熱,平日波瀾不驚的水紋眼竟染上開脫的焦急,她越說沒生氣,就是越生氣。
「我都說了我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