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有罪
「那別管他,惹我們西荔不開心的都是臭男人。」
「……」
陳墟青回到姐姐房間門口時,聽到的就是這番話。
他發現姐姐不見,問爺爺才知道她回家了,第一時間跑回來,氣喘吁吁,冷寂的空氣在喉管和肺部燒灼他,但此種刺激遠不及屋裡姐姐的這幾句話。
他的眼一下縮成蛇瞳。
男朋友。男朋友。男朋友。
他把手心攥得死緊,全身發抖,不知道是冷的還是別的情緒。他在姐姐屋外的門廊上站了許久,霜露把他肩頭打濕,直到姐姐終於把室友的電話掛了。
他推門進來。嘎啦的一聲木板剮擦地面。
「姐,你怎麼先走了?也不叫我。」語氣盡力維持平和。
陳西荔低頭盯著手機屏幕:「困了,就先回來了。你玩你的。」
「剛剛你在跟別人打電話。」
「嗯。」
嗯。冷淡的一聲。
陳墟青的眼眶瞬間紅了,盡量讓聲音不抖,「我聽見你對別人說,男朋友,是甚麼男朋友——」
陳西荔慣常地沈默下去。
他的眼淚幾乎將視線模糊。
他怕姐姐接下來說出的任何一個答案都能把他送進地獄。
是她背著他在大學談了男朋友?
還是——她在別人面前說他是她的男朋友?
可是她一點都不解釋,張張嘴,甚麼話都沒說出來。
「姐,你說話啊,」他的喉嚨乾啞,「你說那不是男朋友,你說你沒有——說甚麼都行,你說啊……」
陳墟青看見姐姐避開他的眼。他們就這樣一個站著,一個坐著,像在演現代主義的默片。
「……姐,你一點都不在乎我。」
他眼眶和鼻尖通紅,他快掉眼淚時,嘴唇是震顫,發抖,發麻。血液蜷縮在那一小塊神經里,酸脹不堪。
他的哭腔過於明顯,讓陳西荔不得不抬眼看他。
弟弟依舊那麼愛哭。脆弱。幼稚。
她看見弟弟濕潤的睫毛,將墜未墜的淚,喉頭髮緊。她還是看不得他哭。
「……別哭了。」
往日種種悖倫與禁忌,因為她一直以來內心的不堅定而向她撞來巨潮海嘯。她的心被剜出浸在酸檸檬氣泡水里。苦澀,鼓脹,喧囂。
今晚聽說有人給弟弟表白之前,她完全沒想到這一層——弟弟會在學校里有條件很好的戀愛對象,他能擁有一份正確、合理、光明的戀愛關係。
他本該如此。他本該像千千萬萬個少男少女一樣。
過去十多年的聖賢書教導她,年長早熟的心智提醒她,社會的道德倫理警告她。
陳西荔,你犯了彌天的大錯。
你把弟弟遺落在霧蒙蒙的童年里,你當然可以自由地往外走,你足夠冷硬,你可以,必須可以。可弟弟不行,他已經陷入這團泥沼,泥沼里有你對他所有的溫情、放任、越界的愛。
而你默許、縱容你的親弟弟對你的畸戀,拒絕向外的所有可能。
你看他對你淚眼模糊過多少次?你數他因為你與他之間的事哭過多少次?
陳西荔,你困住他,你牽牢他,你有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