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風車
風車外頭是被圍起來的一圈尖刺鋼絲繩,進不去,只能在不遠處看。
陳西荔看看風車,又看看遠處的山色。
山頂視野開闊,能見滿山草叢和樹,一山連著一山,綿綿不斷往西北而去,看不到盡頭。
風車那麼高,一定也能看得更遠,也更寬廣吧。
站得久累了,陳西荔找著旁邊枯黃的乾淨草地坐下。
陳墟青在她旁邊坐下來,只是側臉部線條緊繃,看起來不大高興。
「墟青,別生氣了,我知道剛剛的危險了。」
到底是陳西荔先服了軟,她微嘆了口氣,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以後下車,我都會注意的。」
陳墟青悶悶地嗯了一聲,那股氣燄早在和她一起上山的路上,已經慢慢熄掉。
氣氛緩和了很多,話匣子打開後,兩人斷斷續續聊了許多,都是關於分別這兩個月發生的事情。
聊陳西荔的高中,聊陳墟青認識的新朋友,聊平時兼職掙錢,聊爺爺奶奶的身體……
也不知聊了多久,陳西荔覺得肩膀一沈。
就像小時候,陳墟青側過身來,極其自然地將頭靠在她的肩膀上。
她身體一下僵住了。
他呼吸很輕,比風的聲音更清晰地傳進她耳里,氣息一下一下噴在她的手臂上,一呼一吸,冷熱交替。
他靠得如此之近,近得她能聞到他身上乾淨的皂角香、家裡熟悉的和她同款的洗發水清茶香,還有屬於青春期男性的荷爾蒙的味道。
不難聞,但,有些陌生。
陳西荔微微轉頭去看他。
陳墟青閉著眼,碎劉海乖順地遮住一點眉毛,睫毛根根分明,沒有動靜,像假寐,稜角分明的臉靠在她的臂膀上。
現在他比她高了,這個姿勢對他而言其實不太舒服。
但如果他稍微抬起臉,就能將下巴搭在她的肩膀上。
可不會這樣的。
也不能這樣。
這樣會讓她覺得怪怪的。
他似是感受到她身體的僵意,不一會便抬起頭,坐正了,沒有再多越界的動作。
他狀似悠閒地扯過一長條藤條,編著野花花環,開口道:「姐,你在高中要好好學習,好好睡覺,好好吃飯,別讓自己壓力太大了。」
「我會的。」
她回道,聲音依舊維持平靜。
花環編好了,黃色的小花,還有翠綠色的葉子,團成一圈。
他兩根手指像帶著呼啦圈一樣,帶著那圈花環在空中飛速轉起來。
「姐,我其實自己能一個人來看風車,」陳墟青開口,兩條長腿向前伸展,「我前幾周剛來過一次。」
陳西荔轉頭看他:「那你為甚麼……」
「因為我想和你一起來。」
聞言,陳西荔一愣,呼吸停頓了兩秒,飛快地扭頭看遠處風景。
「……嗯,畢竟我考試前答應你跟你一塊來。」
陳墟青沒接話,只側頭看她,能看見她臉側的絨毛。
柔軟。細小。乾淨。
風從兩個人的背後吹來,把陳西荔的頭髮吹到他臉上。
酥麻,帶著一點癢意。
也帶來只屬於她的冷而淡的香。
回到家,做飯晚,收衣服,喊爺爺奶奶吃飯。
一切有條不紊,誰也沒再提白天去看風車時說的話。
只是晚上,陳墟青來到陳西荔門口,和她隨意聊了些不相關的話題。
最後,在離開她的房間前,他腳步頓住,轉身對她說了今天最後一句話。
「姐,」他聲音很低,「今天我很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