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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黃果小說HUANGGUO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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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突如其來

紅燒肉 · 怎麼只有你有變身能力 · 本章第 1 / 2 頁

事情發生在一個週六的下午。

張黎明那天沒有接客人,天氣冷得厲害,巷子里的站街女白天都不出來了,只有傍晚才捨得從屋裡鑽出來站一兩個鐘頭。

他窩在床上刷手機,小蘇難得也休息,坐在折疊床邊上拆一件舊毛衣--那是她從二手市場花五塊錢買的,說拆了毛線可以重新織一條圍巾。

她的手指很巧,毛線在她的指間一圈一圈地繞成規整的線團,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落在她的膝蓋上,把那些深紅色的毛線照得像一團燃燒的火。

「姐,你說圍巾織多長合適?」小蘇低著頭問,手裡沒停。

「看給誰織。」張黎明隨口答。

「給你織啊。」

張黎明的手指在手機屏幕上停住了。

他抬頭看了小蘇一眼,女孩仍然低著頭繞線團,耳朵尖有一點點發紅,不知道是凍的還是別的甚麼原因。

他張了張嘴想說甚麼,但嗓子里像是堵了一團棉花,最後只說了句:「別太短就行,我脖子粗。」

小蘇笑了一聲,正要說話--

門被砸響了。

不是敲,是砸。

是那種拳面狠狠擂在鐵皮防盜門上的砸法,整扇門都在門框里哐當作響,牆皮簌簌地掉了一小塊灰。

聲音又悶又重,像一隻被困在樓道里的野獸在發瘋。

張黎明手裡的手機差點掉在地上,小蘇手裡的毛線團滾到了床底下。

「蘇曉小!你給老子出來!」

一個男人在門外咆哮,嗓音又粗又啞,帶著濃重的方言口音,每個字都像是從嗓子眼裡硬擠出來的。

緊接著又是三聲砸門,一聲比一聲狠,鐵皮門板被砸出了個淺坑。

「我知道你在裡面!你個死人,跑到這種地方來丟人現眼!你信不信老子把門給你拆了!」

小蘇的臉在一瞬間變得慘白,白得連嘴唇上的血色都褪乾淨了。

她往後縮了一下,後背撞上了牆角,手裡還攥著最後一截毛線。

她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緊縮,那不是驚訝--那是恐懼,是從小到大刻在骨頭裡的、條件反射式的恐懼。

她認得那個聲音。

「是我爸。」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嘴唇微微發抖,「他怎麼找到這裡的……」

張黎明從床上彈起來,腦子里飛速轉了幾圈。

小蘇的家裡人--她那個把女兒當工具使的爹。

他們已經幾個月沒聯繫過她,但他們還是摸到了這裡。

怎麼來的?

大概是找同鄉打聽,一點一點摸過來的。

城中村這種地方藏不住人,只要有人認識你的臉,總會有人告訴別人你在哪兒。

「你先別出來。」張黎明按住小蘇的肩膀,把她往牆角推了推,壓低聲音說,「我去應付他們。」

「姐,你別--」小蘇抓住他的袖子,眼裡全是慌張,指甲隔著毛衣掐進他的手腕,「你不瞭解他,他……」

話音未落,外面又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蘇曉小!你個沒良心的!我們找你找得好苦啊!你躲在站街女裡面做那些見不得人的髒事情,我們蘇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你快給我滾出來!」

緊跟著是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比前兩個更衝,嗓門最大,帶著一股撒潑耍橫的勁兒:「姐!你快出來吧!爸媽都是為了你好!你一個人在外面,我們都不放心你!快出來!」

小蘇的眼睛更暗了。弟弟嘴裡說著「姐」和「為你好」,聲音卻比誰都凶狠。她縮在牆角,兩只手攥著張黎明袖子的力氣越來越大。

張黎明拍了拍她的手背,把她的手從袖子上輕輕掰開,然後走到門後面。

外面砸門聲還在繼續,男人邊砸邊罵:「你開不開!不開我報警了!老子舉報你們這些站街女!誰也別想好過!」

報警?

張黎明的後槽牙咬緊了。

這條巷子里最怕的不是警察--黃賭毒的舉報警察哪天不接個幾十個?

--最怕的是這種不講規矩的鬧法。

一旦有人鬧大了,周圍鄰居不敢再租給他們,房東也會過來攆人。

他一個人倒無所謂,大不了換個場子,但小蘇怎麼辦?

她在奶茶店還有份工作,要是被卷進來,連這份工作都保不住。

他深吸了一口氣,挺直腰板,把門猛地拉開。

門外站著三個人。

最前面的是個五十出頭的男人,個子不高,又黑又瘦,顴骨高聳,眼窩深陷。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藏藍色棉襖,袖口磨得發亮,領口缺了一顆扣子,腳上蹬著一雙解放鞋。

他的眼睛很小,但很亮,那種亮不是聰明的亮,而是精於算計的、錙銖必較的亮,像一隻在莊稼地裡嗅到食物的野狗,隨時準備撲上去撕一口肉。

男人旁邊站著一個同樣黑瘦的中年女人,裹著一件花裡胡哨的廉價棉衣,頭髮胡亂地扎在腦後,鬢角的碎發被汗黏在臉頰上。

她的嘴角往下撇,下巴突出,天生一副刻薄相。

她的手裡拎著一個蛇皮袋,裡面不知道裝著甚麼東西,鼓鼓囊囊的。

女人身後還站著一個年輕男人,個子比他爸高一個頭,胖得多,穿著一件嶄新的黑色羽絨服--跟父母那身破舊衣服形成了刺眼的對比。

他下巴微抬,目光越過張黎明往屋裡瞟,神態里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味道。

這一家人站在門口,活像三隻從田間地頭竄進城市的黃鼠狼。

男人看到開門的是個女人,愣了一下,隨即往門裡張望了一眼,看見牆角縮著的小蘇,眼睛一下子亮了,那種亮讓張黎明很不舒服--不是看見女兒的高興,而是終於逮到獵物的興奮。

「我就說在這裡!」男人回頭衝女人吼了一句,然後一把推開張黎明就要往里闖,「蘇曉小!你給老子滾過來!」

張黎明沒有被他推開。他站在門口,一隻手撐著門框,擋住了男人的去路。

「你們找誰?」他的聲音很平靜,用的是張鳳那種不高不低的語氣。

「找我女兒!」男人不耐煩地瞪了他一眼,噴出來的唾沫星子帶著一股劣質旱煙的味道,「關你甚麼事?讓開!」

「這裡沒你女兒。」張黎明沒有動,目光越過男人的肩膀掃了一眼樓道的天花板 「只有租客。你有事說事,別在這兒砸門。」

「租客?」男人冷笑一聲,上下打量了一下張黎明--舊的毛衣裙,便宜的棉拖鞋,因為長時間站街養成的下意識挺胸收腹的姿態--然後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你算個甚麼東西?一個站街的婊子也敢擋老子的路?我找我自己閨女,天經地義!你讓不讓?」

「爸!」小蘇不知道甚麼時候站到了張黎明身後,嘴唇還在發抖,但眼神里多了一絲豁出去的決絕,「我跟你們沒有關係了!你走!」

「沒有關係?」女人尖叫著擠到前面來,指著小蘇的臉,「你爹一把屎一把尿把你養大,你說沒有關係?你個沒良心的白眼狼!你弟弟要結婚,女方家要十萬塊錢彩禮,你這個當姐姐的倒好,一個人跑到城裡來吃香的喝辣的,把我們一家老小扔在老家!」

弟弟在後面附和:「姐,你就回家吧,那個馮家的親事多好呀,人家不嫌棄你……」

小蘇看著他羽絨服袖口沒拆掉的吊牌--聲音忽然平靜下來:「那件羽絨服,多少錢?」

弟弟的聲音頓住了,下意識的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隨即惱羞成怒地拔高了調門:「姐你說這個做甚麼!家裡為你操碎了心,你倒問我衣服多少錢!」

「行了!」男人一擺手,不再跟張黎明糾纏,直接衝裡面喊,「蘇曉小!你現在就跟我回家!馮家那邊催得緊,年前必須把親定了!」

「她不是你的搖錢樹。你兒子結婚沒錢,自己想辦法,關她甚麼事。」

「你--」男人被戳穿了心思,眼睛瞪得像銅鈴,腦門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繃起來,「你再說一遍?」

「我說,她不是你的搖錢樹。」張黎明一個字一個字地重復,目光沒有躲閃,「你配不上這麼好的女兒。」

男人愣了一下,隨即開始破口大罵,女人也在旁邊嚎起來,一邊哭一邊在樓道里大聲數落:「看看啊!看看這個不要臉的女人!拐騙良家婦女!勾引人家閨女!我們蘇家這是欠了誰的債啊!蒼天吶!你要給我做主啊!」

弟弟也跟著嚷嚷,聲音又尖又響,像是故意要把整棟樓都吵醒:「把姐還回來!你算甚麼東西!一個站街女也配管我們家的事!」

樓里陸續有門開了。

隔壁的住戶探出頭來看熱鬧。

芳姐從樓下走上來來,後面跟著阿霞和小梅,幾個站街女圍在樓梯口,臉色都不太好看--她們最怕這種鬧事的人,一旦有人鬧大,大家的飯碗都得砸。

男人見人越來越多,嗓門更大了,臉漲得發紫,唾沫四濺:「好!你既然這麼護著她,那我們也不講別的了!她弟弟的彩禮錢,她做姐姐的有沒有出過一分?她在外面打工掙的錢,有沒有往家裡寄過一分?這些損失,誰給補?」

張黎明看了縮在牆角的小蘇一眼。

女孩的眼眶通紅,但沒有掉眼淚,她的下巴緊繃著,嘴唇抿成一條線,雙手攥著那件拆了一半的舊毛衣,整個人像一根被拉到極限的琴弦。

張黎明感覺到氣氛似乎漸漸到達了一個零界點,局面處於馬上就要失控的狀態,他心裡坦嘆了口氣,心想這局面,不花點錢是擺不平了。

他頓了頓,看著眼前小蘇家裡一幫子人,輕輕的說了句「要多少。」聲音不高不低,但現場立刻就安靜了下來。

男人噎了一下,顯然沒想到會這麼快得到這個回答。

他轉了轉眼珠,伸出一個髒兮兮的手指頭:「兩萬。養了她這麼多年,現在總該給點回報吧?」

張黎明盯著那只手--指甲縫里有黑泥,指腹的繭很厚,虎口還有一道新鮮的傷口。

這樣一雙手,也許也曾在田間地頭刨食過,也曾在泥水里泡過幾百個日日夜夜,但此刻它伸出來的方向,是自己的女兒。

「我沒有兩萬。」張黎明頓了下,接著他說, 「但我能湊,你們給我在外面等著,不許進來。」

男人將信將疑地看著他,似乎在猶豫要不要信一個站街女的話。

他打量了一下屋內簡陋的傢具、牆角的電飯鍋、窗戶上的舊窗簾,大概也覺得這屋裡榨不出甚麼油水,便哼了一聲,往後退了半步,從口袋里摸出一根皺巴巴的煙叼在嘴裡:「半個小時。我們就在樓下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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