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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黃果小說HUANGGUO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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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小蘇

紅燒肉 · 怎麼只有你有變身能力 · 本章第 2 / 2 頁

芳姐讓小蘇去她那裡洗澡,因為她住一樓,熱水器好使,水壓也大。

「你那邊那個破熱水器,洗個澡跟受刑似的。」芳姐把毛巾和洗發水往小蘇手裡一塞,語氣不容拒絕,「以後洗澡就來姐這兒。」

小梅比她大不了幾歲,是最先跟她混熟的一個。

兩個人能聊到一塊去——聊衣服、聊明星、聊手機里刷到的搞笑視頻。

有一次張黎明上樓收衣服的時候經過小蘇門口,聽見裡面傳來咯咯的笑聲,是小梅正教她怎麼用最便宜的氣墊粉底遮黑眼圈。

「你這張臉,稍微化點妝,走到街上回頭率比我們都高。」小梅說著把鏡子往她面前一推,「你看,像不像換了個人?」

張黎明站在門外,聽著裡面的笑聲,嘴角也不由自主地彎了一下。

但他對小蘇的關心,跟其他人不太一樣。

這一點他自己也說不清楚。

從甚麼時候開始注意這個女孩的?

大概是最早阿霞帶她進樓的那天晚上,小姑娘站在巷口,攥著編織袋的系口,嘴唇凍得發紫,羽絨服的別針歪歪斜斜地別著,眼神里有種倔強的不肯認輸。

那一刻他的目光就沒能從她身上移開。

起初他以為那只是同情。

一個苦命的女孩子,在重男輕女的家庭里被當作工具壓榨了二十年,好不容易攢夠了逃離的勇氣,卻被這個世界最冷的一面迎頭澆了個透心涼。

他演的是張鳳,一個同樣從底層摸爬滾打上來的女人,看到比自己更弱的同類,生出保護欲是很自然的事。

但後來他發現不對勁。

有一次小蘇來他屋裡借電熱水壺燒水。

那天晚上他剛收工回來,正在門口彎腰換鞋,小蘇敲了門進來,蹲在牆角抜電源。

她穿著一件領口已經洗變形的粉色毛衣,蹲下來的時候後領往下落了一截,露出一小段白皙的後頸,皮膚在昏黃的燈光下幾乎透亮。

幾縷碎發落在後頸上,隨著她彎腰的動作輕輕晃動。

張黎明站在她身後,目光不由自主地停在那段裸露的後頸上。

那是一種很乾淨的、屬於年輕女孩特有的白,沒有化妝品殘留,沒有劣質香水味,素淨得像一張沒有被人觸碰過的紙。

那只女性身份在心底升起的是心疼,而那個男性身份在心底升起的,是一種更熱也更危險的情緒。

他盯著那段後頸看了好幾秒,腦子里忽然閃過一個念頭——如果他還是張黎明,在別的地方遇到這樣一個女孩,他大概會想追求她。

不,不是追求,是保護。

他想把她從這灘泥里拉出來,想看她笑,想看她穿上乾淨的連衣裙走在陽光底下的樣子,想讓她的馬尾辮不再是餓得沒營養的那種枯黃色。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他嚇了一跳。

他連忙移開視線,轉身去收拾桌上的東西,手上動作急促,不小心碰倒了一瓶爽膚水。

小蘇回過頭問「怎麼了張姐」,他說沒事手滑了。

小蘇提著壺走了,他一個人在床邊坐了很久,手心全是汗。

他在心裡把自己罵了一頓。

張鳳是個女人——在小蘇眼裡,張姐是個三十多歲的、站街為生的女人,是一個關心她的同性長輩,僅此而已。

任何超出這個範圍的念頭,都是荒唐的、危險的。

他不能讓她察覺任何不對,也絕不能讓自己越過那條線。

但理智歸理智,他還是控制不住地想幫她。

那天下午,他在樓梯上碰見小蘇。

小蘇臉色不太好,黑眼圈很重,嘴唇乾乾的,一看就是沒休息好。

他叫住她,靠在樓梯扶手上問怎麼了。

小蘇先是說「沒事姐」,被他又追問了兩句,才吞吞吐吐地說了實話——第二個季度的房租快到期了,她手頭的錢不夠,奶茶店的工資還要等半個月才發,中間有好幾天的空檔。

怕被房東催,連著好幾晚沒睡踏實。

張黎明沒多說甚麼,點了點頭讓她先別急,說幫她想想法子。當天晚上收工以後,他稍微結算了一下手裡的現錢,上樓去了小蘇的房間。

小蘇開門的時候穿著一件舊棉睡衣,頭髮隨便扎了個丸子,桌上攤著一本從奶茶店帶回來的記賬本,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數字,旁邊放著一個打開的計算器。

她看到是張黎明,連忙把記賬本合上,但那幾行數字已經被張黎明掃到了——工資收入、房租支出、日用支出,每一項都精確到角,最後的差額被紅色的圓珠筆圈了好幾圈。

「小蘇,我想了一下。」張黎明開門見山,在床邊坐下來,「你一個人付那間房的房租確實吃力。奶茶店的工資就那麼點,交了房租你連吃飯都緊巴。」

小蘇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記賬本的頁角,沒說話。

「你看這樣,你搬過來跟我一起住。反正我這間屋不小,放得下一張折疊床。」他指了指靠窗的那塊空位,語速不快,像是剛從腦子里冒出來的念頭,但其實他已經想了一整天,甚至拿捲尺悄悄量過那面牆的長度,「白天你在奶茶店上班,晚上我——我那甚麼的時候,你去樓下芳姐那兒或者去阿霞屋裡坐坐就行。不會太久的,一般也就……你懂的。」

他說最後一句話的時候有點尷尬地摸了摸後腦勺,這種尷尬不是演出來的——他是真的有點不好意思。

這個提議本身是百分百出於好意,但話說出口以後,他才意識到自己一個「站街女」邀請一個年輕女孩來同住,這件事本身有多矛盾。

小蘇抬起頭,神色糾結。

她知道張姐是在幫她,也知道這間屋子確實能擠得下兩個人,但她不好意思這麼麻煩人家。

她的嘴唇動了動,像是在組織拒絕的措辭。

「姐……這怎麼行,」她終於開口了,聲音輕輕的,「你也不容易,我……」

「我一個人住也是住,多你一個還熱鬧點。」張黎明預判到了她的話,沒等說完就打斷了她,拿出張鳳那種不拘小節的語氣,「等我以後掙得多了你再還我,就這麼定了,明天我幫你去搬東西。」

小蘇的眼圈又紅了。她咬著嘴唇,努力不讓那聲壓在嗓子里的哽咽變成真正的哭聲,最後只是用力地點了點頭。

第二天下午,張黎明幫小蘇把五樓那間小房間里的行李搬了下來。

東西不多——一個紅色拉桿箱,一個編織袋,一床薄被子,一隻快掉毛的牙刷,搪瓷杯,一雙備用布鞋,一個從老家帶來的塑料梳子和一個巴掌大的化妝鏡。

全部家當疊在一起,連折疊床的三分之一都填不滿。

他把靠窗的那塊空地掃乾淨,用濕抹布反復擦了兩遍,又從樓下阿霞那裡借了一張折疊床。

阿霞聽說小蘇要搬過來跟他住,瞪了他幾秒,然後說了一句「行,你們倆互相照應也好」,二話不說就幫他把床扛了上來。

折疊床有點舊了,中間有一根彈簧松了,躺上去會輕輕吱嘎響,但鋪上被褥以後看起來總算像個睡覺的地方。

小蘇把自己的薄被子鋪在折疊床上,拉桿箱推到牆角當床頭櫃,搪瓷杯和化妝鏡整整齊齊地擺在上面。

她又從編織袋里翻出一張過期的明星海報,用透明膠貼在靠床的牆上遮住剝落的牆皮。

海報上是幾年前的某個男團,被她保存了不知道多少年,紙面布滿折痕,用透明膠帶一條一條地粘過。

「這樣好多了。」她退後兩步看了看,終於笑了一下。那是張黎明第一次在她臉上看到真心的、不帶負擔的笑容。

晚上小蘇九點半從奶茶店下班回來,會先敲三下門——這是他們約好的暗號。

如果張黎明回了「等一下」,說明屋裡有客人,她就去芳姐那裡坐一會兒;如果回了「進來」,說明屋裡沒人。

後來小蘇嫌每次敲門之前都緊張,乾脆跟張黎明約了個消息,收工前就發微信確認。

張黎明偶爾會在屏幕那頭髮一句「再等我十分鐘」,她就在樓下花壇邊遛圈看月亮。

大多數時候,小蘇回來的時候屋裡都是沒人的。

張黎明一般晚上十點半以後才收工,那會兒小蘇已經把折疊床支好了,有時還會用小電飯鍋煮一鍋白粥。

張黎明進門第一眼看見的不是那鍋粥,而是小蘇蹲在地上守著電飯鍋的背影,馬尾辮垂在肩上,蒸汽把她的臉蒸得微微發紅。

這個畫面讓他心裡湧起一種很陌生的柔軟——像是回家有人等的感覺。

有一天晚上下雨,生意不好,張黎明早早收了工回屋。

進門的時候發現小蘇坐在折疊床上,腿上攤著一本書,正就著床頭燈在看。

走近了才看清那是一本二手書店買的舊教材,封面的邊角用透明膠粘過,看樣子是打算自學考甚麼證。

「姐,你回來了。」小蘇合上書,起身去給他倒水。

走到一半又折回來,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個塑料袋,裡面是一小坨用保鮮膜裹好的白涼粉。

「奶茶店後廚剩的,老闆讓我帶走的。你吃不吃?」

張黎明接過那坨涼粉,看著小蘇認真地在搪瓷杯里調白糖水,忽然覺得嗓子有點發緊。他低頭把涼粉吃了,甚麼也沒說。

從那天起,他就對自己說:等自己這個身份做膩了,就帶她離開這個鬼地方。不管以甚麼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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