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浴室里霧氣縈繞，李訥站在淋浴下，任由溫熱的水流從頭頂划下，流過脖頸、鎖骨，最終在隆起的胸脯前分流，沿著身體曲線蜿蜒而下。
他現在還是李娜，在一家快捷酒店的浴室里。
空氣里瀰漫著廉價的沐浴露香氣，混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剛才那場交易的粘稠氣息。
剛剛跟外面的李老闆做完。
李訥關掉水龍頭，用手抹去臉上的水珠，低頭看了看這具身體。
皮膚白皙，觸感細嫩，胸部飽滿挺翹，腰肢纖細。
雖然身子還有些發軟，是高潮後的余韻，也是刻意表演後的疲憊，但總感覺皮膚上粘糊糊的，不僅是汗，還有李老闆留下的觸感。
於是，在客人簡單休息、抽完一支煙後，李訥便起身來到浴室，想要洗去這份不適。
距離第一次跟客人出去開房，已經過去了兩個月。
在這兩個月里，李訥又陸陸續續跟會所的幾位客人有過交易。
他不是那種來者不拒的小姐，內心還守著一條模糊的界線。
會所里有些姑娘，幾乎是夜夜出台，恨不得一個月攢下幾萬塊，對於客人的挑選底線很低。
李訥做不到那樣。
他盡量選擇那些看上去有些修養，舉止相對禮貌的男人。
即便是有些客人，借著酒意，開出不菲的價格--比如五千塊包夜--只要對方流露出一絲輕浮或者令人不適的掌控欲，他也未必會答應。
時間一長，難免有些風言風語。
更衣室里，偶爾能聽到其他小姐聚在一起竊竊私語，說他「高冷」、「裝純」、「擺架子」。
李訥聽到過一兩次，心裡只是冷笑。
他本來就不是真正的女人，對於那些女性之間微妙的小心眼和攀比，本能地感到厭煩和嗤之以鼻。
更何況，張黎明在會所里（他以「李菲兒」的身份活躍）同樣挑剔客人，怎麼就沒人在他背後嚼舌根？
李訥想了想，覺得大概是因為張黎明天生擅長交際，平時在休息室總能跟那些女人聊成一片，八卦、護膚品、名牌包，甚麼都能插上嘴，而自己（作為李娜）則總是比較安靜，習慣獨處，自然顯得不合群，容易成為靶子。
張黎明一開始提議的「錯位競爭」策略，現在看來確實有效。
喜歡李娜這種嬌小可愛風格的，多半是些中年男人。
這些男人，大多事業小有成就，家庭穩定，出來尋歡作樂更像是一種壓力釋放，或者對青春的一種追憶。
他們通常情緒穩定，出手也相對大方，過程里更注重一種「溫存」的感覺，雖然有時未免絮叨。
而年輕一些的客人，則更偏愛張黎明那種風格--成熟、性感、帶著點侵略性的美艷。
不過，年輕客人也有不靠譜的時候，李訥就聽張黎明抱怨過，遇到過一個毛頭小子，完事了居然藉口上廁所，偷偷溜走，想賴掉包夜的錢，真是讓人哭笑不得。
想到這裡，李訥一邊用毛巾擦乾身體，一邊感慨自己的運氣還算不錯。
到目前為止，遇到的這幾個老闆，雖然各有各的毛病，但大體上都還算守規矩，錢也給得爽快。
只是，今天這位李老闆，給錢是挺痛快，就是硬件和軟件都差點意思。
下面那話兒短小了些，持久力也欠佳，搞得整個過程，李訥需要表演的成分遠多於真實的享受。
連最後假裝高潮，都需要他刻意調高了下體內部的敏感度，才勉強醖釀出一陣輕微的痙攣和呻吟，差點以為今天要全程靠演技撐過去了。
「有錢掙就行。」李訥對著鏡子，看著裡面那個濕發貼頰、眼神帶著些許疲憊的可愛女孩，輕聲安慰自己，「不能要求太高，這樣已經很好了。」他拿起吹風機，開始吹乾頭髮。
鏡中的女孩隨著他的手勢晃動著腦袋，表情有些漠然。
吹乾頭髮後，李訥裹上一條白色的浴巾，推開浴室門走了出去。
房間里的空調溫度打得很低，讓他裸露的肩膀起了一層細小的雞皮疙瘩。
李老闆正靠在床頭刷手機，聽到動靜，抬起頭來。
他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微胖，頭髮有些稀疏，肚子微微凸起，臉上帶著一種長期酒色浸潤後的鬆弛感。
「洗完了？」李老闆放下手機，拍了拍身邊的空位，「娜娜，過來再陪叔叔躺會兒。」
李訥心裡明鏡似的，知道這「躺會兒」意味著甚麼，無非是溫存一下，或者再來一次短平快的「加時賽」。
他臉上堆起甜美的笑容，聲音軟糯：「好的呀，李老闆。」
他從床的另一邊上去，上床前，很自然地解開了浴巾，任由它滑落在床邊。
渾身赤裸的他，掀開被子，鑽了進去，溫順地靠在李老闆有些肥碩的身體旁邊。
李老闆身上有股煙味和酒店沐浴露混合的味道。
他一手繼續刷著抖音，短視頻的背景音樂和誇張的笑聲充斥著房間，另一隻手則很自然地撫摸著李訥後背光滑的皮膚。
手指有些粗糙，划過肌膚時，帶來一種微癢的觸感。
李老闆的眼睛盯著手機屏幕，嘴裡說著：「娜娜，我看你這麼年輕，模樣也好，老是做這個，可惜了。以後還是找個正經工作吧，大好前程啊。」
聽到這話，李訥心裡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又是這一套，這些中年男人，睡你的時候迫不及待，完事了就喜歡擺出一副人生導師的模樣勸人從良，徬彿這樣就能減輕他們那點微妙的負罪感，或者彰顯自己的「善意」。
你怎麼剛才操我的時候不講這些大道理呢？
心裡雖然膩煩，但表面上李訥不敢也不能流露分毫。
他繼續用甜甜的嗓音回應道：「謝謝李老闆關心啦。我錢還沒賺夠呢，等我錢賺夠了，就回去好好念書。」這是他慣用的說辭，既顯得乖巧，又堵住了對方後續可能的長篇大論。
然而李老闆顯然今晚談興頗濃。
他收起手機，嘆了口氣，似乎真把自己帶入了人生前輩的角色：「錢甚麼時候能賺得夠哇？你看我，到了這個歲數，表面上風光，其實還不是一天到晚一堆破事，煩都煩死了……」
接下去的五分鐘，李老闆開始傾訴他事業上的瓶頸、家庭里的瑣碎煩惱，語氣里帶著中年男人特有的、混雜著疲憊和炫耀的抱怨。
李訥只能壓住心裡越來越濃的煩躁感，裝作認真地聽著，時不時附和地點點頭，或者發出「嗯」、「啊」表示理解的音節。
他感覺時間過得特別慢，後背被撫摸的地方也越來越癢，幾乎要忍不住躲開。
終於，李老闆似乎把積壓的情緒宣洩完畢了。
他停下話頭，收起手機，起身開始穿衣服。
李訥心裡暗暗松了口氣，臉上依舊保持著甜美的微笑。
李老闆穿好襯衫和褲子，從床頭櫃上的錢包里拿出一疊紅色的鈔票，點了點，放在桌子上。
「娜娜，我今晚還得回家，老婆孩子等著呢。先走了，你再休息會兒，房費我到明天中午的。」李老闆說著，整理了一下衣領。
李訥靠在床頭，朝他擺擺手，聲音依舊甜美：「老闆慢走哦，下次再見。」
李老闆擺了擺手，沒再多說，拉開房門走了出去。隨著「咔噠」一聲輕響，房門關上，房間里頓時安靜下來，只剩下空調運轉的低鳴。
李訥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骨頭一樣癱軟在床上。
有時候，他覺得伺候這種絮絮叨叨、自以為是的客人，比應付那些直接粗暴的更難，精神上的消耗更大。
又完成一單。
他躺了一會兒，然後伸手拿過放在床頭櫃上的包包，掏出自己的手機。
解鎖屏幕，漫無目的地刷著朋友圈和新聞APP，大腦放空，享受著完成任務後的短暫虛無。
突然，手機屏幕亮起，顯示「李菲兒」來電。是張黎明。李訥趕緊接通電話。
「餵？」電話那頭傳來李菲兒那把清亮又帶著點慵懶磁性的女聲，「娜娜，現在有空嗎？剛忙完？」
「有空有空。」李訥連忙回答，調整了一下姿勢，讓自已躺得更舒服些，「菲兒姐，怎麼這麼晚打電話啊？」他一邊說著，一邊下意識地想，張黎明是不是也剛結束一場「工作」。
電話那頭的張黎明輕笑了一聲，似乎心情不錯：「週六有沒有空啊？我有點事情想拜託你一下。」
李訥心裡有些好奇，張黎明會有甚麼事需要拜託自己？以兩人的交情，李訥自然沒有拒絕的理由。
「沒問題啊，你說吧，啥事情？」李訥爽快地答應。
張黎明在電話里把事情的原委簡單說了一下。
「就這點事啊？包在我身上。」李訥一聽，覺得這事簡直是小菜一碟，比起在會所里應付那些心思各異的客人要簡單多了。
「行，懂了。幾點？在哪碰頭？」
兩人約好了時間。又閒聊了幾句會所里的八卦，便掛了電話。
……
很快到了星期六。
天氣晴好，初夏的陽光已經頗具威力，明晃晃地照著大地。
張黎明站在他自己學校五號教學樓側面的一片濃重陰影里，躲避著炙熱的陽光。
因為是週末，校園裡比平時安靜許多，只有遠處操場隱約傳來打球的喧鬧聲。
他雙手插在牛仔褲兜里，顯得有些百無聊賴，時不時拿出手機看一眼時間。
差不多快到約定的時間了。
張黎明抬起頭，望向教學樓旁邊那條林蔭小路的盡頭。
果然，一個身影慢慢地出現了，正朝著教學樓這邊走來。
張黎明眯起眼睛看了看，抬手朝那個身影招了招。
身影漸近，是一個女生。
個子不高，大概一米六左右，長相屬於清秀可愛型，圓圓的臉蛋，眼睛很大，皮膚白淨，扎著兩個俏皮的雙馬尾，穿著一件淡黃色的純色連衣裙，腳上是一雙平底的白色女士涼鞋。
看起來就是個普普通通、帶著點校園青澀氣的女大學生。
女生走近了，臉上帶著明顯的不滿和倔強，正是張黎明的同校學妹--夏曉梅。
她走到張黎明面前，停下腳步，雙手叉腰，語氣沖沖的：「張黎明，你到底搞甚麼鬼？你說你有女朋友，她人呢？今天要是見不到人，我跟你沒完！」
張黎明臉上露出幾分恰到好處的尷尬和無奈，他笑了笑，試圖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誠懇又帶著點疏離：「曉梅，我真的跟你說了很多次了，咱們不合適。我有女朋友了，你這樣……讓我很為難。」
夏曉梅把頭一揚，鼻子里哼了一聲，顯然不吃這一套：「好啊，你說你有女朋友，空口無憑，你倒是讓她出來給我看看啊！誰知道是不是你為了拒絕我隨便找的藉口？」
張黎明看著夏曉梅那副不依不饒的樣子，嘴角幾不可察地挑起一抹瞭然的弧度，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無奈的表情。
他雙手一攤：「好啊，既然你不信，那就讓你見見。不過咱們可說好了，見過之後，你就別再纏著我了，行嗎？」
「先看了再說！」夏曉梅撇撇嘴，一臉「我看你能變出甚麼花樣」的不屑。
張黎明似乎早就料到她會這麼說，臉上露出一副「那就怪不得我了」的表情。
他不再多言，把兩只手抬到胸前，用力地拍了幾下，發出清脆響亮的巴掌聲。
掌聲在空曠的教學樓周邊回蕩。隨著聲音落下，從教學樓側面一個不易察覺的、被高大灌木和牆角陰影遮蔽的角落里，緩緩走出一個身影。
這個身影的出現，讓原本氣勢洶洶的夏曉梅瞬間愣住了，眼睛不由自主地睜大了。
那是一個氣質非常出眾的女生。
身高目測接近一米七，身材修長勻稱，比例極好。
皮膚白皙得幾乎透明，在陽光下泛著健康的光澤。
她穿著一件藍底白碎花的及膝連身裙，剪裁合體，恰到好處地勾勒出纖細的腰肢和飽滿的胸脯，裙擺剛過大腿中線，露出一雙筆直修長、線條優美的小腿。
雖然身材高挑偏瘦，但胸部的尺寸卻毫不含糊，飽滿挺翹，將連衣裙的前襟撐起一個誘人的弧度，在夏曉梅看來，簡直是雜誌上才有的頂級模特身材。
女生的臉更是讓人驚艷。
一頭烏黑順滑的披肩長髮，隨風輕輕飄動。
五官精緻得像是精心雕琢過，大眼睛，長睫毛，鼻梁高挺，嘴唇飽滿紅潤，嘴角自然上揚，帶著一抹自信而溫柔的淺笑。
整個人透出一種清新脫俗又略帶疏離的女神氣質，和夏曉梅這種校園裡常見的青澀女孩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女生步履從容地走到兩人面前，目光先是在張黎明臉上停留了一瞬，帶著幾分親暱的笑意，然後轉向夏曉梅，主動伸出白皙修長的手，聲音清脆悅耳，帶著一種不卑不亢的從容：「你好，你就是夏曉梅同學吧？經常聽黎明提起你。我是他的女朋友，李娜。」
她的話語自然流暢，笑容得體，眼神里流露出一種似乎是以壓倒性優勢贏得了這場「張黎明爭奪戰」的從容和自信。
夏曉梅徹底被眼前的「女神」鎮住了。
對方的容貌、身材、氣質，完全超出了她的預料，甚至超出了她對「張黎明女朋友」這個身份的最大想象。
她愣在原地足足有兩三秒鐘，才有些慌亂地伸出手，輕輕碰了一下李娜的指尖，然後像被燙到一樣迅速縮了回去。
臉頰不由自主地泛起了紅暈，剛才那股興師問罪的氣勢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氣氛一下子變得十分尷尬。
夏曉梅低著頭，看著自己的鞋尖，不知道該說甚麼好。
還是張黎明適時地打破了沈默，他走上前，很自然地攬住李娜的腰，對夏曉梅說：「曉梅，這下你見到了吧？我沒騙你。我女朋友你也看到了，現在可以死心了吧？快回去吧，啊。」
夏曉梅好像這才回過神來，她抬起頭，看看光彩照人的李娜，又看看一臉「真誠」的張黎明，心裡湧起一股強烈的不甘和懷疑。
她咬了咬嘴唇，突然說道：「張黎明，你……你女朋友這麼漂亮，跟明星似的，該不會……該不會是你花錢請來的托，故意騙我的吧？」
聽到這話，張黎明臉色一沈，似乎真的有些生氣了。
他沒好氣地說：「夏曉梅，你這話就沒意思了！」 他像是為了證明甚麼，突然做出了一個讓在場兩個「女生」都吃了一驚的舉動--他猛地轉過身，雙手捧住李娜的臉，在夏曉梅目瞪口呆的注視下，深深地吻了上去！
李娜的身體瞬間僵了一下，心臟差點跳出嗓子眼。
他完全沒料到張黎明會來這麼一出！
但幾乎是本能地，在短暫的驚愕之後，他立刻開始回應。
他閉上眼，微微仰起頭，承受著張黎明的親吻，甚至主動張開了嘴唇，讓這個吻變得更加深入和逼真。
他能感覺到張黎明的舌頭探了進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度。
李訥的演技在這一刻被激發到了極致，他雙手輕輕搭在張黎明的背上，身體軟軟地靠著對方，從喉嚨里發出細微的、徬彿情動時的嗚咽聲。
兩人的身體緊貼在一起，在外人看來，完全就是一對熱戀中情不自禁的情侶。
這個吻持續了差不多半分鐘。
分開時，李娜的臉頰上飛起了兩朵真實的紅暈，眼神有些迷離，嘴唇被吻得有些紅腫，微微喘息著，看上去確實是一副動了情的模樣。
「怎麼樣？現在相信了吧？」張黎明松開李娜，轉回身看著夏曉梅，雙手插在胸前，語氣帶著一絲得意和不容置疑。
夏曉梅的臉色變得有些蒼白，眼神里的懷疑被巨大的失落和窘迫所取代。
她看著眼前這對「璧人」，男才女貌，親密無間，自己站在這裡，完全像個多餘的小丑。
這時，李娜走了過來。
她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輕輕拍了拍夏曉梅的肩膀，然後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張黎明，帶著夏曉梅稍微轉過身，背對著張黎明。
她湊近夏曉梅的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聲說：「曉梅妹妹，別難過了。黎明他就是個傻小子，不懂你的好。學校里優秀的男生那麼多，你這麼可愛，一定能找到比他好一百倍的。」
她的聲音溫柔而真誠，帶著一種姐姐開導妹妹的親切感。夏曉梅抬起頭，有些茫然地看著她。
李娜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神秘的微笑，繼續說道：「你要再不信的話……」 她說著，伸手輕輕拉住自己連衣裙胸口的布料，向下稍稍拉開一點，露出了左邊小半邊豐滿白皙的乳房。
在乳房上方，靠近鎖骨下方的位置，赫然紋著一個不大的圖案：兩顆紅色的愛心，被一支金色的箭矢穿過，箭矢的兩端，分別用秀氣的小字紋著「張黎明」和「李娜」的名字。
夏曉梅看得清清楚楚，她吃驚地捂住了嘴。
紋身！
而且還是這種象徵熱戀的、帶有彼此名字的紋身！
這可不是隨便請個托就能有的！
看來這兩個人的關係，遠比自己想象的要深得多。
此刻，夏曉梅心中最後一絲幻想和懷疑也徹底破滅了。
她低下頭，聲音變得很小，帶著濃濃的失落和一絲解脫：「對……對不起，打擾你們了。我……祝你們幸福。」說完，她不敢再看張黎明和李娜，轉身快步離開了，背影顯得有些倉皇和孤單。
看著夏曉梅走遠，直到消失在視線盡頭，張黎明才走到李娜身邊，長長地舒了口氣，臉上那副故作嚴肅的表情也鬆弛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帶著點落寞的神情。
「謝了，兄弟。」張黎明拍了拍李訥的肩膀，「剛才反應挺快，演技可以啊。」
李訥也松了口氣：「靠，你也不提前打個招呼，突然就來那麼一下，嚇我一跳。」他想起剛才那個吻，臉上還有點發熱。
「不真一點，怎麼能騙過她？」張黎明笑了笑，但笑容里沒甚麼開心的意味，他望著夏曉梅離開的方向，眼神有些飄忽，「其實……曉梅這人挺好的，挺單純的一個女孩。對我也確實是真心的。」
李訥有些意外地看著張黎明：「那你乾嘛還……」
張黎明嘆了口氣，打斷了他，臉上的落寞更深了：「可是我現在的狀況……你又不是不知道。會所那邊，一周要去兩三次，還得應付各種客人。再加上這變身的能力……我自己都活得亂七八糟的，怎麼跟她談戀愛？怎麼跟她解釋？到時候不是害了她嗎？索性就這樣，讓她徹底死心，對她來說可能才是最好的。長痛不如短痛。」
李訥沈默了。
他理解張黎明的顧慮。
擁有這種超乎尋常的能力，固然帶來了前所未有的刺激和便利，但也像一道無形的枷鎖，將他們與普通人的生活隔離開來。
那些尋常的戀愛、婚姻、家庭，似乎都變成了遙不可及的東西。
他伸出手，用力攬住張黎明的肩膀，用李娜那張漂亮的臉蛋，說著兄弟間鼓勵的話：「我懂。別想那麼多了，這樣處理乾淨利落，對大家都好。」
張黎明轉過頭，看著身邊這個既是兄弟又是「美女」的奇妙存在，臉上的陰霾消散了一些，泛起一絲苦笑：「是啊……謝謝你今天幫我這個忙。走吧，我請你吃飯，想吃啥隨便點，算我答謝你。」
李訥眼珠一轉，臉上露出一個狡黠的笑容，他忽然想把這個角色扮演遊戲繼續下去。
他用嬌柔的嗓音，輕輕輓起張黎明的手臂，身體親暱地靠著他，說道：「光是吃飯哪夠？黎明，你看我今天這麼賣力幫你，還犧牲色相被你強吻了。」他故意用委屈的語氣說道，「要不這樣，兄弟我今天就當一天你的正牌女朋友，陪你逛街、吃飯、看電影，你想對我做甚麼都可以……就當是報答你幫我獲得這變身能力的謝禮了，怎麼樣？」
張黎明愣了一下，看著李娜（李訥）眼中閃爍的惡作劇和真誠混合的光芒，心裡不由得一動。
他當了好幾個月的「女人」，體驗過各種被男人追逐、佔有的感覺，但以男人的身份，正兒八經地擁有一個「女朋友」，體驗一把正常情侶的感覺，倒還真是頭一遭。
一種新奇而又略帶暖意的期待感湧上心頭。
他臉上終於露出了一個輕鬆的笑容，抬手摸了摸李娜（李訥）的頭髮：「好啊！那我今天可就不客氣了。我也正想體驗一下，有女朋友到底是甚麼感覺呢。」
「那我們還等甚麼？」李訥開心地笑起來，緊緊輓住張黎明的手臂，將頭靠在他的肩膀上，完全進入了女友角色，「我們先去逛逛吧，老公～」 這聲「老公」叫得又甜又膩，帶著點撒嬌的意味。
張黎明被這聲「老公」叫得心神一蕩，手臂上傳來的柔軟觸感和李訥身上散髮出的、淡淡的女孩子馨香，都讓他產生了一種奇妙的錯覺，徬彿身邊這個千嬌百媚的女孩，真的就是屬於他的戀人。
他笑了笑，壓下心裡那點異樣感，應了一聲：「好，聽你的。」
兩人就這樣依偎著，像校園裡任何一對普通的情侶一樣，朝著校門口走去。
在校門口攔了一輛出租車，直奔市中心的商業步行街。
週末的步行街人潮湧動，熱鬧非凡。
李訥依舊輓著張黎明的手臂，緊緊地靠著他。
李娜這副皮囊實在是過於出色，高挑靚麗，氣質脫俗，走在街上，回頭率極高。
不少路人都向他們投來目光，有男人對李娜美貌的欣賞，有女人對張黎明能擁有如此女友的羨慕，也有一些純粹是覺得這對情侶外形養眼。
李訥頭一次以女性的身份，如此直接地感受到來自外界的大量關注。
以前在會所，燈光曖昧，環境特殊，客人的目光帶著明確的目的性，和這種走在陽光下的、純粹的審視和欣賞完全不同。
他感到有些緊張，手心微微出汗，輓著張黎明的手臂不自覺地收緊了些。
「黎明，」他微微側頭，靠近張黎明耳邊，用帶著點不安的輕聲說，「他們……他們老是看我，我有點緊張。」
張黎明能感覺到李訥的緊張，他輕輕拍了拍李訥輓住他手臂的手背，低聲安慰道：「別緊張，沒事的。他們看你是因為你漂亮。放鬆點，做好你自己就行，有我在呢。」他的聲音很溫和，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李訥點了點頭，深吸了一口氣，試著放鬆下來。
他學著印象中那些自信女生的樣子，微微挺起胸膛，臉上保持自然的微笑，目光平和地看向前方。
慢慢地，他似乎適應了這種被注視的感覺，甚至開始從中獲得一種奇異的滿足感。
這就是作為美女的待遇嗎？
他偷偷看了一眼身邊的張黎明，發現張黎明也正看著他，眼神里帶著幾分欣賞和……一種近乎溫柔的縱容。
李訥心裡一動，一種扮演遊戲帶來的沈浸感愈發強烈。
走著走著，路過一家裝修精緻時尚的內衣店。
櫥窗里陳列著各式各樣性感、時尚的內衣模特，蕾絲、薄紗、緞面，在燈光下散髮著誘人的光澤。
李訥突然停下了腳步，目光被吸引住了。
他之前變成女性，所有的衣物，包括內衣，都是為了會所工作而準備的，基本都是網購，他很少有機會像普通女孩一樣，悠閒地逛內衣店，挑選自己喜歡的款式。
他拉了拉張黎明的手，眼神里流露出渴望：「黎明，陪我進去逛逛好不好？我還沒正經逛過內衣店呢。」語氣里帶著點撒嬌的意味。
張黎明看著李訥亮晶晶的眼睛，笑了笑：「好啊，陪你去。」他自己以前扮成李菲兒時，倒也逛過幾次內衣店，早就習以為常了。
但今天，以男朋友的身份陪著「女朋友」逛內衣店，這種感覺倒是挺新奇的。
兩人走進店裡，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香氛味道。
導購小姐看到李訥，眼睛一亮，立刻熱情地迎了上來。
李訥身材好，氣質佳，簡直是天生的衣架子。
張黎明則找了個角落的沙發坐下，拿出手機，假裝刷著，余光卻不時瞟向在裡面挑選內衣的李訥。
李訥一進到內衣區，就像劉姥姥進了大觀園，看甚麼都覺得新鮮。
或許是因為之前長時間扮演「可愛風」的李娜，他的審美也潛移默化地受到了影響，對那些設計甜美、帶著精緻蕾絲花邊的內衣格外鍾愛。
導購小姐很會看人，推薦的都是些既可愛又不失性感的款式。
沒過多久，李訥就挑了好幾套，抱著走向試衣間。
張黎明在外面等了一會兒，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微信消息。他點開一看，是李訥發來的。一張圖片，是李訥在試衣間里的自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