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黑暗
「咦?那你怎麼辦?」
「快聽話穿上再說!」
在我的催促之下,曼曼將信將疑地爬出池子套上了大一號的浴袍。我見她穿完了,撐住欄桿竄出湯池,一把將曼曼橫抱過來就往迴廊里走去。
「餵……你怎麼學那個女人暴露狂啊……」曼曼猝不及防被我抱起,本來在湯池里蒸熏得紅潤嬌艷的臉色愈見鮮亮了,似喜似嗔地捶了我一記說。
「快伸手開門啊,小祖宗!再不進去凍成冰棍了!」
……
眼下已經是凌晨十分,整個小旅店裡鬼魂都沒一隻,我光著進來自然不會被任何人看到。轉到二樓一腳踢開左手我和曼曼的房間,稍微整理了一下儀容儀表,換上乾燥的和服式浴袍,囑咐曼曼先睡了,隨即轉出走廊扶著台階往閣樓走了上去。
四圍很靜,回旋梯間的燈光也一如迴廊中那麼黯淡無神。這樣的北國冬夜裡,上閣樓私會一個如同史前埃及艷後般令人捉摸不定的怪異美女……聽著木屐踏在樓梯隔板上的足音,我都有些恍惚自己這是不是正在做夢?
終於到了閣樓,這一段路爬的我感覺比剛才在湯池里被品簫的過程還要漫長。窄小的門進能容一人進出,裡面有類似鼓風的聲音傳來。我試著探進腦袋去觀望,看見阿墨果然坐在一張矮矮的鋪位上用電吹風烘烤著長髮。
扯直一綹長髮正要揮起電吹風的女王殿下自然也發覺了我。在一盞說不上很老舊的台燈光暈里向我撇出一個妖冶的笑容,阿墨扔下電吹風站起了身子:「金老師,方才玩得還算盡興麼?」
「盡個鬼興啊!」提起這件事我就氣不打一處來,「你剛才喝醉也是裝的,是不是?故意引我去溫泉,如果不是曼曼來了,還不知道會發生甚麼事情……阿墨,你究竟想怎麼樣?」
「想怎麼樣?我倒是還想把這句話奉還給金老師呢。」阿墨此刻已經換上了一領黑色的露肩吊帶連衣裙,比方才山間鬼魅的形象倒是更貼近了現實一些,「雖然是碰巧在家裡和你相遇……但是你起初故意隱瞞身份,應該是想要從我這裡得到甚麼吧?恩?」
說著說著,阿墨整個人也向我貼了過來。我剛才吃了她這麼大個啞巴虧,現在哪裡還敢碰她,忙閃身繞到了她背後:「你想的沒錯,但是那時候的我並不瞭解你……所以我希望冒犯到的地方,你能夠原諒我,而我們也可以坐下來好好談一談。畢竟……再怎麼說,我們都是背負了命中注定的相似烙印的人吧。」
阿墨聽到「命中注定」這幾個字,在光影中愈發顯得瘦削的尖下巴小臉一陣陰晴不定,用那種壓死人不償命的目光注視了我半晌,忽然輕嘆了一口氣:「像我這種命中注定就要在黑暗中腐爛的女人,又怎麼當得起,背負和你金老師相似的命運呢?」
我知道她話里的弦音。
被人擄走,在尚未懂事的年紀就被慘無人道地訓練成了一架愛欲機器,而回到故鄉之後,又被自己的親人所誤解和中傷……命運對於這個本來應該在定山溪畔安靜地嫁人,生子,掌管家庭旅店的女人開的玩笑,並不是普通人能夠承受得了的。
「可是你不是挺過來了麼?」我發覺她一旦和人正常地交談,就很難不去往那方面想,繼而陷入「女王化」,強行用過激的情緒抹殺那些荒謬的記憶。
我只好試著壓制她內心遠比我要凶惡百倍的邪火:「阿墨,你要知道,不懂得黑暗的人,是無法擁有光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