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禁忌之夢
所謂人的名,樹的影,這句話用在「縱劍橫刀」丁神照的身上,似乎是起不了作用。
聽到青袍人自報名號,丁神照只是眉毛微微一揚,跟著就沒有任何反應。
事實上,如果不是有著「魔靈」夜魅邪這一層關係,丁神照說不定連九大奇人是哪九個人都不知道。
眼看對方在自己報出名號後仍然沒有太大反應,杜青山忍不住不滿的哼了一聲,問道:「怎麼,小子,你該不是從未聽過九大奇人的名號吧?」
丁神照冷冷的道:「就算聽過,那又如何……」
「你……」杜青山聞言本欲發怒,但轉念一想,畢竟人家對他有救命之恩,只得暫壓下怒火道:「你這一手能復筋補脈的劍氣修為,是從何習來?」
「我有告訴你的必要嗎?」
杜青山的枯臉抽動了一下,怒氣已瀕臨爆發邊緣,冷冷道:「小子,別以為對杜某人施了一點小惠,我就可以容忍你對我如此無禮……」
丁神照不悅的道:「從頭到尾都是你在找我麻煩,我只是被迫自衛而已,等你傷好之後,我隨時奉陪這場未竟之戰,但是現在我得繼續趕路了!」
丁神照說完轉身欲走出山洞,杜青山望著他的背影,臉上神情一瞬數變,最後露出一種像是痛下決心的狠厲,跟著竟向丁神照的背後撲去。
「哪裡走!給我留下命來吧!」
「找死!」
一再容忍卻仍換來這種對待,丁神照終於忍不住起了殺機,就在感應到腦後生風的同時,刀劍同時出鞘,回身斜斬而出。
「嗤!」
出乎丁神照意外的,是刀劍竟然毫無阻礙的刺入杜青山的身體,就像對方根本是來送死一樣。
「你……」
丁神照臉露訝色,他根本無法理解,一個剛從鬼門關走回來的人,為甚麼還要藉他的手來自殺!
杜青山強忍著刀劍入體的劇痛,兩只大手緩慢顫抖的抓上丁神照的肩膀,跟著就乘後者震驚防守疏漏之時,作了一件讓丁神照更意外的事。
雄渾真氣自兩肩灌入,由坎頂、九匯、太陰、中府、戴宗,以至丹田氣海,當丁神照起意想要排斥之時,這股真氣已經和他原先的真氣融為一體,難分難解了。
丁神照擺脫不開,又不願在這種狀態下對杜青山再下辣手,情急之下大喝道:「住手!這樣下去你會死的!」
杜青山的臉色因功力消逝而變得更加蒼白枯癟,整個人像是瞬間蒼老了十多歲,用著顫抖的聲音道:「死對我來說是必然的事,我心脈早已被君閻皇所重創,即使暫時得到你的治癒劍氣相助,也只是多過一段苟延殘喘的日子而已。杜某人一生獨來獨往,從不受人恩惠,卻讓你成了唯一的例外。杜某的生命之火已近盡頭,如今唯一能夠報答你的,就只剩下這一身累積四十年的內力。這內力就這樣隨我埋入土中未免太可惜了,如今把它轉嫁給你,總算是還了你的人情啦!」
丁神照又急又怒的道:「別自作主張!誰要你這樣的報答方式了?」
杜青山沒有繼續回答,反而是露出了一個頑童般的天真微笑後,對著丁神照問道:「小子,我問你一個問題,你曾經愛過人嗎?」
丁神照聞言一愕,他沒有想到杜青山竟然會在這個節骨眼上問起完全不相關的問題,更出乎他意外的是,在被問到這個問題的時候,在他腦海中一閃即逝的人影,竟然不是他的初戀情人小蓮,而是那個曾經欺騙他、利用過他的女人──「魔靈」夜魅邪!
杜青山沒有錯過丁神照那一剎那的異樣,仰天干笑道:「呵!沒想到你年紀輕輕,在情愛一事上可是不落人後呢!小朋友,愛過的人,是幸福的,珍惜那份能給你愛的感覺的人,不要到了失去才來後悔。」
在說這些話時,杜青山的眼神忽然變得很遙遠,像是想起了甚麼記憶中的風景。
即使是像他那樣過去有如謎一般的武者,也會有放不下的東西嗎?
還是所謂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呢?
不過半盞茶時間過去,杜青山整個人已變得像是被風蝕遙遙欲墜的砂雕,只消一指之力便要崩潰瓦解。
此消彼長的天秤加速傾斜,然而丁神照如今不甩開杜青山的唯一理由,反而是為了對方無法再經歷任何的傷害,然而這樣的膠著也終於到了盡頭,杜青山雙手一松,整個人軟倒撲向丁神照懷中。
「前輩……」丁神照一把抱住杜青山,生靈劍氣不住灌輸過去,但得到的反應卻如杯水車薪一樣,無法多激起一點生命漣漪,顯示後者已是無可救藥。
杜青山像是回光返照般的兩頰升起酡紅,抬起頭來道:「不必為我……多費力氣……我是……救不活的了……」
丁神照心中升起無以言喻的感傷,不久之前,他和杜青山還是素昧平生的兩條並行線,可是轉眼之間,這個把畢生內力傳功給他的人,就要駕鶴西歸,命運之不可預期,莫過於斯。
「小兄弟……事到如今……可以告訴我……你的名字了嗎……」
聽著杜青山的話聲愈來愈微弱,丁神照的眼神中閃過一絲悔痛之情,「當然可以,晚輩姓丁,名神照。」
杜青山聞言,臉色一變道:「你是‘縱劍橫刀’丁神照!君閻皇的兒子‘邪星’君天邪的好友?」
丁神照點頭道:「正是晚輩。」
杜青山仰天一嘆道:「天意!天意!天意弄人,杜某這仇是報不了啦!」
丁神照當然知道杜青山的感慨,他正色道:「抱歉,雖然前輩對我有恩,但我絕不可能與天邪為敵。」
杜青山吃力的道:「杜某與君閻皇之間乃是江湖人的公平競爭,杜某技不如人,死而無憾,只是你的朋友……君天邪他……據說已經繼承了‘六道聖帝’的名號,還以一人之力全滅了‘白道聯盟’!你有沒有想過……現在的君天邪,已未必是你以前所認識的同一個人。」
杜青山說的正是丁神照最近的隱憂,同樣的問題梵心諦在不久前也提過一次,但是這一次,丁神照不假思索的回道:「不管天邪變成甚麼樣子,他永遠是我的兄弟,這一點是不會變的。」
杜青山嘆道:「能有你這樣的兄弟,是君天邪的福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