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逆天之子
話說回丁塵逸和君逆天的最後一戰,論功力招式,其實前者仍較後者勝出一籌,但是決定一場戰鬥之間勝負的,除了功力之外,尚有意志戰術等因素。
與君逆天一開始就抱著不勝無歸的決心不同,歷經了二甲子以上不老不死的隱居生涯,丁塵逸從未思考過自己會有「敗北」或「死亡」的可能,而且不久前才與丁神照認祖歸宗的他,滿腦子想的只是怎麼填補空虛已久的親情;和教育丁家唯一的後代成材,他從來不認為自己會敗給君逆天!
反觀君逆天則在戰鬥中習慣拋開一切顧慮,為求勝利不計一切代價,就是這種如戰鬥修羅般異常的執著,才讓他成了這一戰的勝出者。
兩人在激烈戰鬥中同時參悟了「阿賴耶識」的最後境界,不僅親眼見識到「彼岸之門」的神秘玄奇,同時還突破至「元神出竅」的飛升境界,即使肉體已接近壞死邊緣,元神仍可單獨存在,並且突破空間的限制而出現,所以丁塵逸才可以在僅剩上半身殘軀的情形下,仍能拖命百里對丁神照薪盡火傳後,才兵解而逝。
而堪稱慘勝的君逆天,則因「梵滅剎息」過度透支生命力,百日大限如過度燃燒的蠟燭一縮再縮,終極三擊更是將他的生命意志完全消耗殆盡,在他勝出的一刻,其實也是他生命走到盡頭的同時。
生命能源燃燒殆盡,但是名符其實天下第一人的君逆天,竟在臨死前再度突破,達到「元神飛升」的半神境界!
讓他得以突破空間的限制,同時出現在分隔千里的妻子和兒子之前,在肉體已滅的狀態下,向自己的親人「告別」。
薪盡火傳,到了最後的最後,君逆天仍是選擇把大部分的元神力量留在他的血嗣身上,和玉白雪之間只有短短的幾句告別。
言有盡而情意無窮,縱使君逆天不願意承認,但到了最後的最後,連他也有一種自覺變得婆媽的自諷。
最最讓他放心不下的,還是那個人格分裂的兒子,他對母親的強烈眷戀與慾望,勢必在自己離開人世後,將她們母子推入禁忌的毀滅深淵!
這是他唯一放下不下的事情,也是他在消失前一定要做的一件事。
憑著同脈血緣的感應,如真似幻的「元神化體」出現在「生死峰」眾人面前,把君天邪最不想為人所知的身份暴露在群雄面前,並非是為了私願,而是大破之後方能大立,就像獅子把自己的小孩推入山谷一樣,這是君逆天對自己親生兒子的最後「考驗」!
如此嚴峻卻又深遠的父愛,這世上恐怕也只有君家這對特異的父子能夠互相瞭解吧?
而體諒「父親」在臨終之前的最後一份苦心,所以君天邪破天荒地選擇正面迎戰,因為那是他們父子倆生平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的「交流」。
伸出五指,似乎想要抓住些甚麼?
微微顫抖,卻不肯也不敢握緊,對於這份遲來的父愛,君天邪的心態上是無比複雜,不願接受君逆天的「施捨」,卻明白這是他唯一可以「重生」的機會。
到最後,君天邪對父親所說的話,也只有簡單不過的幾個字。
「永別了……爹……」
對著像煙塵般消逝於風中的君逆天,君天邪道出了像是懺悔般的告別,沒有在臉上顯現出太多的感傷,但確實是有那麼一瞬,在君天邪的眼角旁,出現了一絲像是淚水反映的微光。
只可惜,對於命運多乖的逆天之子而言,即使只是短暫的沈溺於感傷,也是太過奢侈的行為。
對大多數人來說,君逆天的突然出現和消失,甚至「死亡」,對他們來說幾乎像是個不真實的夢境,但是經過一段時間的錯愕和迷亂之後,終於也有一部份的人開始正常思考,剛才的情景對整個武林所帶來的巨大轉變和意義。
「剛……剛剛那個真的是君閻皇嗎……?」
「錯不了的,以前我有在遠遠的地方見過他一次,那股上天下地獨一無二的霸氣……除了君閻皇之外,這世上不作第二人想!」
「那……那個無敵的天下第一高手,剛剛……死掉了嗎……?」
「……好像是吧。」
「是被……那個他的兒子……叫做君天邪的少年殺死的嗎……?」
「……應該是吧。」
在所有錯愕、驚訝、迷惑、焦躁……錯綜複雜有如深潭無數漩渦互相拉扯吸引的情緒中,最感到矛盾與痛苦的,莫過於身為君天邪「義兄」的龍步飛了,望著楞楞發呆、卻別有一股蒼涼悲愴意味的君天邪,他走上一步,以顫抖的聲音問道:「義弟……你……真是君閻皇的兒子……?」
君天邪聞言如夢初醒,如森如凜的冰冷臉孔,回望著龍步飛堅定的道:「沒錯,我的確是君逆天的兒子,這是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改變的事實。」
龍步飛聞言胸口如遭鐵槌重擊,張口「哇!」地噴出一口鮮血,臉色慘白,喃喃無神道:「為甚麼……為甚麼你之前一直瞞著我……?為甚麼要騙我……?」
君天邪苦笑道:「我從來沒有意思要瞞著大哥你,只是一直找不到適當的機會說出來而已。」
龍步飛聞言還不知作何反應,人群中早已有人鼓譟道:「龍大俠!你還和這小子在拖延甚麼?君逆天的兒子,便是正道公敵,天下人得以群起攻之!如果你不敢下手的話,就讓我們來動手好了!」
最後一句話暴露了山上群雄此刻一部份人的心態,誰能夠殺掉「閻皇」君逆天的兒子,保證他的名字立刻傳遍整個江湖!
名利便是驅使武林中人乾下任何事的最好理由,所以早有一票人躍躍欲試。
「殺!」
行動更在出口之前,數道身影從人群中躍出,有如迅電般往君天邪立身之處攻去,殺機如飆嵐暴起!
「你們?!」
待得龍步飛從混亂的心情反應過來,已經慢了一步,跟著一切發生的情形已再非他所能控制。
出乎人意料之外,君天邪只是冷冷的看著這些乘火打劫的偷襲者,嘴裡吐出很冰冷很空洞的兩個字。
「愚蠢……」
刀光橫空一閃。
血灑遍地。
天下第三單手持刀,身為造成地上四具屍體的元兇,以冷到骨子裡,不容任何人懷疑他話中可信度的語氣道:「君天邪身為‘冥岳門’叛徒,又是本人的弒師仇人,無論如何也該由我親自將他處決!任何想在我之前動手的人,便等於是我以及‘冥岳門’三萬徒眾的全體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