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冷血修羅
視覺失真,氣流亦無法掌握,獨孤冰心的「色空無相」便英雄無用武之地,面對前所未見的情景,即使冷靜如獨孤冰心也難免陷入疑惑和驚懼之中,但是憑著對「修羅不死身」的自信,決定與離劍之鋒正面硬拼,化殺意為生機。
自信無人可以突破有九重真氣護體的「修羅不死身」,直到眼睜睜的看見楚天涯的小指插入自己胸口,骨折的聲音帶來久違的痛苦感覺,不死身竟然不敵離脈劍氣!
「這一指‘一蓑煙雨任平生’是我創來專破‘地獄行’護體罡氣的一招,相較之下你那不成熟的不死身,只是紙扎的盔甲。」楚天涯眼中醉意全消,冷冷說道。
獨孤冰心敗!敗局已成定局,但仍有任務要完成。
強忍痛楚運起不死身的「渾沌一點曦未明」心法,本已瀕臨瓦解的真氣再度重組,雖然只夠勉強逼退入體的劍氣,但已足夠在殺意的黑暗中保留一點光明的生機,而且傳意斷勁,將一部份的離脈劍氣保留在自己丹田。
望著吐血後退的獨孤冰心,楚天衙卻無意乘勝追擊,本來他就不是為殺對方而來,只是純粹被逼出手自保而已。
白素艷卻不是和楚天涯同一想法,指著狼狽不堪的獨孤冰心對楚天涯尖聲叫道:「天涯你在幹甚麼?你不見他將我欺負成這樣子嗎!快殺了他為我出一口氣!」
楚天涯略顯尷尬的道:「妳先把衣服穿起來吧。」
春光畢露的當事者似乎全無被人注視的羞郝,跺腳嗔道:「我的身體全被那該死的小鬼看光了!你如果真的重視我的清白,便把這冒犯我的賊子給一指殺了!」
獨孤冰心冷笑道:「看過妳身子的人何止上百,只怕楚天涯一根指頭還真的殺不了這許多呢。」
白素艷氣的俏臉剎白道:「天涯!你看這小鬼在胡說甚麼!你忍心看他這樣欺負我嗎?」
獨孤冰心深吸一口氣,昂然傲立道:「要殺便殺,身為修羅之子,便絕不可能向敵人求饒,不過即使你殺了我,也休想叫我收回說出口的事實。」
楚天涯看看獨孤冰心,又望向白素艷,終是一嘆道:「我不會殺你,但我也不能留下素艷於這虎狼之地,我會把她帶走,獨孤碎羽如果要人,就叫他來找我吧。」
白素艷臉色一變道:「什……甚麼?!天涯你要帶我走?」
「當然,難不成妳還想留下來當大夫人嗎?」
話里的譏諷已是顯而易見,白素艷當然知道已東窗事發的自己,在「修羅堂」已無立足之地,但一旦真要她放棄優渥富貴的生活,跟著楚天涯亡命天涯,卻還是難免有幾分不捨和猶豫。
但她也是見機極快之人,知道楚天涯是現今自己唯一的依靠,立時破啼為笑、轉嗔為喜的道:「我怎會這樣想呢!我早就厭倦這籠中鳥的生活了,從今天起我就真正是你的人了,你到哪裡,我也跟著去哪裡。」
楚天涯聞言臉露歡愉,他雖聰明絕頂、武藝高強,終究仍是「情」字一關難過,聽到白素艷「真心」要與他雙宿雙飛,竟是喜不自禁。
「你如果帶她走,一定會後悔莫及。」
楚天涯轉頭對獨孤冰心道:「轉告令尊,就說楚某人帶走他的妻子,失禮之處,改日定當親自上門致歉。」
獨孤冰心臉色剎白,冷冷道:「我會一字不露的轉達。」
「很好,多有得罪,請勿見怪。」
楚天涯說完便抱著白素艷離開了現場,當屋內只剩下獨孤冰心一人的時候,冰冷的臉孔泛起冰冷的笑容,自語的道:「楚天涯啊楚天涯……這可是你自己帶走的麻煩,就讓你帶著那賤婦,到地獄去做一對同命鴛鴦吧……」
空氣中飄散著濃厚的血腥味,奈落走過地上成堆的屍體,態度依然輕鬆的像是在自家花園內散步,面對這樣的場景,徬佛早已見怪不怪。
黑霧中,迎接他的是一雙黯淡枯皺的眼睛,但裡面卻似乎燃燒著無窮無盡的慾望。
一陣陣讓人心寒的殺氣,從此時坐在石椅上的獄王身上迫發出來,那樣的殺氣簡直無法跟他外在的形象聯想在一起,只有跟隨老人最久的奈落才知道,在那乾癟枯瘦的身體下,隱藏的是如何驚人的力量。
唯一能夠無視於獄王殺氣的人,整座「黑獄」島上也只有奈落一人而已,只見他先向前者拋去一個千嬌百媚的笑容,跟著道:「老毛病又發作了嗎?」
獄王拉著自己蒼白凌亂的頭髮,沙啞的道:「這毛病已經跟著我三十多年了,每次發作時,就只有殺人才能讓我好受些,諷刺的是,在發作前我卻偏偏連一隻螞蟻也殺不得,否則那老鬼的傳人早被我碎屍萬段!」
奈落笑道:「我之所以留下他的性命,也正是為了等你可以動手時,讓獄王你親自殺他。」
獄王露出一個殘忍難看的笑容道:「還是奈落你懂得我心,他人呢?」
奈落走到獄王石椅的後面道:「待會再帶他上來給獄王血祭,現在先讓我給您按摩舒暢一下身子吧。」
獄王點頭道:「好吧,很久也沒有享受你的手藝了。」
奈落微笑道:「我一定不會讓您失望。」伸出春蔥般白晰修長的十指,正要對著獄王的背部按下,卻忽然聽到後者道:「等一等。」
奈落眼中奇芒一閃,靜止在空中的雙手仍是抖也不抖一下,微笑地道:「有甚麼事嗎?」
獄王沒有回頭,只是用一根中指把玩著下須,若有所思的道:「你跟了我多久了?奈落。」
奈落笑道:「快十年了吧。」
「十年……」獄王沈吟道:「十年可是一段不短的歲月啊。」
奈落目中奇光連射,淡淡笑道:「獄王今天似乎感觸頗多,不知是何原因?」
「我只是在想……」獄王悠悠道:「到底是甚麼原因,讓跟了我十年的你,會選擇在今天對我下手……?」
奈落臉色一變,原先的優雅笑容忽然被殺氣取代,但很快又轉為苦笑道:「還是沒能瞞得過你,你是怎麼看出來的呢?」
獄王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淡淡道:「很好!不愧是跟了我這麼多年,沒有做一些死不認錯的蠢事來讓我更生氣,證明我當初並沒有看錯,你的確是個聰明人。」
「可還是聰明不過你。」奈落苦笑道。
「老夫和死亡為鄰的生活過了一輩子,就算你將殺氣隱藏得再好,也無法瞞過老夫的靈覺。」
「沒有將這一點考慮進去,是我的失算。」
「能夠讓你這樣出色的人才甘願犧牲十年黃金歲月蟄伏在我這糟老頭的身邊,一定是因為一個很了不得的理由了,在我動手殺你之前,可以告訴我嗎?那至少可以讓你在上路時少一點痛苦。」
「您老人家還是一樣自信,」奈落搖頭道:「十年守候,我既然敢選在今天這個日子發難,若沒有一定的把握,您認為我敢冒這個險嗎?」
「當然不會,以你的性格,必定是謀定而後動。」獄王道:「所以我也在好奇,你請來的幫手是怎麼樣的角色?諒原來島上的那些人犯也沒有這個膽,這麼說來就是剛到島上的人囉,是那個笑老鬼的傳人嗎?」
直到現在,兩人之間仍是侃侃而談,氣氛平和自然,一點也嗅不到山雨欲來風滿樓的火藥味。
「要對付您老人家,奈落自然不敢有絲毫藏私大意。」奈落忽然揚聲道:「龍兄、蕭兄,你們都可以出來了。」
語音一落,從濃霧中走出兩名身長玉立、氣宇不凡的青年,兩人的臉上不約而同的帶著尷尬的表情,就像是做壞事被人逮到正著的孩子。
獄王指著右邊的藍袍美須男子道:「我記得,你就是那個笑老鬼的傳人,叫甚麼蕭遙……來著的,而這位沒見過的生面孔,又是誰呢?大駕光臨本島,請恕老夫未善盡地主之誼。」
左邊男子在一瞬間臉上出現困惑的神情,他原本預期看到的是一個殺人不眨眼的大魔頭,沒想到卻是一個行將朽木的老人,現實與想象出入太大,讓他的鬥心不免打了一半折扣。
徬佛是看出對方的想法,奈落朝他笑道:「龍兄可不要以為獄王他老人家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老人,要知道地上這些屍體,在生前也都是響當當的人物,可是全部在他老人家的手下都走不過三招。」
左邊男子臉色一沈,望著獄王道:「地上這些人都是你殺的?」
「何必用這種幼稚的挑撥之計,老夫做過的事豈有不敢承認的。」獄王冷笑一聲道:「沒錯,這些人都是老夫殺的。」
左邊男子面色鐵青的道:「你為甚麼要殺他們?」
獄王傲然道:「因為我高興,還需要有其它理由嗎?」
左邊男子沈默下去,但隨即從他身上散髮出一種不像是殺氣,但卻比殺氣還要威霸凜然的氣勢,一種像冰原般無限遼闊,卻又凌厲冷澈的感覺。
獄王動容道:「喔!這種氣勢……原來奈落你真的找到一個象樣的幫手了,難怪敢選在今天對老夫下手!年輕一輩中擁有像你一樣的功力者,也算是很難得的了。老夫再問你一遍,你叫甚麼名字?」
左邊男子注視著獄王,一字字沈聲道:「‘天敵’龍步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