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暫願永願
「你……」我張了張嘴,習慣性想說幾句騷話,想誇一誇她身材好得離譜發香頂配,但話到嘴邊又立即給咽了回去。
「嗯?」小修女疑惑地微微偏頭,飽滿細膩的臉頰映著柔和的光。
「沒甚麼。」我搖搖頭,強迫自己從她身上移開視線,轉身朝場館的方向走去,「走吧,別遲到了。」
下午的場館內依舊座無虛席,人聲鼎沸如潮。
放眼望去,數萬張面孔密密麻麻地鋪滿了環形看台,各色的應援螢光棒組成了一片流動的星海。
我粗略估算了一下,我們極點中學第一天收的門票錢,按這個上座率和票價來算,已經是個天文數字了。
更別提那些資金雄厚的贊助商還在追著塞錢,恨不得把自己的logo印在每位選手的屁股上。
這異能大賽簡直就是一頭吸金巨獸,相較之下,胖子欠的那五百萬,恐怕也就是這頭巨獸抖一抖掉下來的一根鬃毛吧?
「哥哥!!!」
澈澈軟糯的聲音把我從金錢的誘惑里拽了回來。
有了前車之鑒,剛進場館,小妮子就像生怕自己的好哥哥又到處沾花惹草,也顧不上羞澀了,紅著小臉八爪魚一樣又死死抱著我的胳膊,用實際行動宣誓主權。
「噗——」蓁蓁在一旁看得嘻嘻哈哈,馬尾跟著她的笑聲在腦側左右搖擺,「澈澈你這樣子好好笑,怎麼跟護食的小狗似的?」
「要、要你管!你才是小狗!」澈澈惱羞地向蓁蓁皺了皺鼻子,「反正...反正我要跟哥哥在一起!」
蓁蓁笑得更歡了,自己卻也靠了過來,從另一側牽住了我的手。她的動作很輕巧,纖長的手指悄悄扣進我的指縫里。
兩只小妖精就這麼悄悄咪咪地跟著我溜到了選手席,一左一右跟羈押孤魂野鬼的黑白無常似的。
只不過這對「黑白無常」生得實在是太過美麗,加上身後還跟著一隻同樣絕色的小修女,這副陣仗立即引來無數道驚異的目光。
尤其是蕭顏,這死女人在電影院裡親眼瞥見過我和兩只小妖精收拾殘局的畫面。
看她那副吃了蒼蠅的表情,我敢肯定,她心裡指不定怎麼罵我呢,估計早把我想象成一個荒淫無度的人渣畜生了。
雖然……她想象的好像很接近現實就是了。
我面不改色地從蕭顏身邊走過,特麼都聽見了她磨牙的聲音。
我也是死豬不怕開水燙,立即衝她挑了挑眉,回給她一個燦爛的笑容,氣得這小母豹的長腿都繃緊了,看樣子是真的很想從椅子上跳起來踹我。
倒是坐在她旁邊的白棲鳳淡淡地看了我們幾眼,她的眼睛像籠罩著一層白霧,幽深得很,看得我頭皮一緊。
「檸檬學姐!」我在選手區後排找到了陳檸檬,把手裡最後一杯奶茶遞給她,「你的奶茶!」
陳檸檬正百無聊賴地用手指撫摸她的點翠,點翠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個翠藍色的絨球。
「咦?還真買?」陳檸檬倒是毫不扭捏,接過奶茶,插上吸管就咕嚕吸了一大口。
「比賽加油!」我又說。
「謝啦!」她衝我晃了晃奶茶杯,點翠被驚醒,不滿地抖了抖羽毛,發出咕咕的低鳴。
隨著老媽簡短的幾句開場,下午的比賽正式開始。
舞台場景迅速變幻。
觀眾席的喧囂在瞬間被吞沒,四周的空間如被水彩洇開的畫布一樣暈染開來,明亮的燈光、彩色的看台、攢動的人頭,全部化作了流動的色彩,然後重新聚合成全新的景象。
腳下堅實的場館地板變成了濕漉漉的柏油路面,空氣中瀰漫著雨季特有的清新與微涼。
抬頭望去,灰蒙蒙的天空低垂著,細密的雨絲從鉛色的雲層中無聲灑落,在路燈昏黃的光暈里織成一張銀灰色的網。
街道兩側是密集的居民樓,窗戶里透出暖黃色的燈光,在雨幕中朦朧得像一顆顆遙遠的星星。
偶爾有風吹過,捲起雨絲拍打在路牌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這是一條老舊的都市街道。積水中倒映的路燈碎影,雨滴打在柏油路面上濺起細小水花,潮濕空氣里淡淡的灰塵和鐵鏽混合的氣息。
場中,兩位選手在街道兩端遙遙對峙。
我們的位置已經變成了一個公交站台,澈澈蓁蓁小修女和小寬,並排坐在站台長椅上。
看著街頭的陳檸檬,我心中略感疑惑。
陳學姐上午看比賽的時候還一臉懵逼,一副新手模樣,現在上場比賽,眉宇間卻突然多了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自信。
周沈站在一盞忽明忽暗的路燈下,昏黃的燈光在他的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陰影。
他抬手抹去臉上的水珠,冰涼的雨水在指尖凝成一顆晶瑩的水滴。
他緩緩綻開一絲笑容,那笑容讓他的臉在雨幕中添幾分凌厲。
「雨天,」他低聲自語,掌心中悄然凝聚出一團水球,那水球在他掌間緩緩旋轉,不斷吸收著空氣中飄落的雨絲,體積在肉眼可見地增長,「似乎對我很有利啊。」
水球嗡鳴著,表面泛起漣漪般的波紋。
周沈五指微屈,水球應聲拉長,化作一柄半透明的液態長刀,刀身在路燈的光芒下折射出碎鑽般的光澤。
他隨手一揮,液態長刀划過雨幕,雨水被刀鋒劈開的瞬間發出唰的一聲脆響,水花四濺。
地面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切痕,柏油路面像被熱刀切過的黃油一樣整齊地裂開。
「好鋒利的切割力。」我眯起眼睛。
看來周沈的能力走的是高壓水刃的路子,利用極強的水壓將水流壓縮到極致,形成可以切開鋼板的鋒刃。
這種打法在雨天簡直是如魚得水,整個賽場的水都是他的彈藥庫。
看台上傳來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有觀眾開始竊竊私語,討論著這場對戰的走向。
「那可不一定哦~」
陳檸檬的聲音在雨幕中響起,有幾分俏皮。
她身後是一棟大超市,樓頂的霓虹招牌把她半邊臉映成了奇異的彩色。
雨水順著她的發尾滑落,打濕了她的外套,勾勒出少女姣好的身段。
她將喝完的奶茶杯隨手放在路邊的垃圾桶上,然後抬起手背,對著那只翠藍色的小鳥輕聲說,「點翠,該我們上了哦。」
她的話音剛落,空氣中驟然爆開一團刺目的冰藍色光芒。
那光芒從點翠小小的身軀中噴湧而出,像一顆被點燃的星辰,在雨幕中炸開一圈圈冰藍色的光暈。
點翠發出一聲清脆的鳴叫。
那聲鳴叫穿透了雨幕,帶著某種遠古生物特有的威嚴與空靈。
初時細若游絲,轉瞬間便如冰裂般在整個空間中回蕩開來。
空氣溫度驟降,我離得遠遠的都能感覺到一股寒意撲面而來,澈澈下意識往我懷裡縮了縮。
點翠小小的身軀在光芒中一點點膨脹。
那雙翅膀從點翠的身體兩側舒展開來,每一根羽毛都像純淨的寒冰雕刻而成,邊緣泛著淡藍的微光。
修長的脖頸從光芒中揚起,頸部的羽毛漸漸由翠藍過渡到霜白,像雪山之巔漸變的天空。
三根極長的冰藍色尾羽從光團中抽出,在空中划出優美的弧線,尾羽末端拖曳著點點冰晶,隨風飄散。
光芒散去,一隻比成年男子還高的巨鳥出現在陳檸檬身前。
只一眼,我就感覺自己頭皮一麻。
只見它舒展著翅膀,全身都透著凜冽的威嚴,體長超過兩米,翼展將近五米,幾乎佔據了整條街道的寬度。
渾身的羽毛呈現出從霜白到冰藍的漸變,像把雪山和冰川覆蓋在了身上。
那雙冰色的眼眸冷冷地掃視著前方,瞳孔是竪直的菱形,裡面有種屬於頂級掠食者的漠然與高傲。
它微微張開鳥喙,吐出一口肉眼可見的白霧,白霧在空中凝結成細小的冰晶,簌簌落下。
它的腳下,一層冰霜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沿著柏油路面蔓延開來,發出細微的咔嚓聲。
雨水剛靠近它的身體三尺範圍,就立即凝結成一顆顆細小的冰粒,叮叮噹噹地砸在地上,那些冰粒連成一片,在昏暗的街道上鋪開一條璀璨的星河。
我特麼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仔仔細細又看了好幾遍。
點翠微微側過頭,用鳥喙梳理了一下翼下的羽毛,那動作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優雅。
它的翅膀展開時,翼面折射出一片璀璨的光芒,像鑲了無數顆寶石。
終於,我確定了。
這哪兒還是上午那只窩在陳檸檬手背上打盹的小肥啾?
「這是......」
「霜翼冰鸞。」一個清亮溫和的女聲,一字一句替我說了出來。
我順著那聲音偏過頭去,一道纖細嬌小的身影不知甚麼時候站在了我側後方一步之外。
粉色的長髮沾上了一些雨水,如瀑布般垂落在肩頭,黑色和服上,點點燃燒的櫻瓣幾乎要飛揚而起。
這小小的一隻,華麗中散髮著一種溫和雅致的韻味,十分惹人喜愛。
我衝這位櫻花妹微微點頭示意,算是打過招呼。
「木之下櫻見過前輩,見過諸位。」她細聲細語,輕輕地對我們頷了頷首,睫毛低垂,姿態文雅極了。
她這一聲「前輩」叫得我差點嗆著。
我見身邊幾位小美人都是一臉懵,於是接口解釋了一句,「霜翼冰鸞,飛行異獸,只在極寒的雪山之巔才有極低概率出現。它們成長潛力極強,現有記錄記載冰鸞戰鬥等級最高可達A級巔峰。我聽說以前有支A級冒險小隊試圖捕獲一隻成年冰鸞,但結果嘛……」
蓁蓁瞪大了眼睛:「所、所以檸檬學姐那只小鳥……是這麼厲害的東西?」
「比...比安安大好多!!!」小妮子眨巴著眼睛,喃喃著。
安安每天最大的運動量是從貓窩走到食盆,那肥貓大概連點翠的一根羽毛都打不過......我心中吐槽。
冰鸞這種鳥型異獸極其罕見,它們生性孤傲,從不容許任何生物靠近自己的巢穴。
成年冰鸞展開雙翼能掀起暴風雪,一聲鳴叫能讓方圓十里的溫度驟降到冰點以下,戰鬥力極其誇張,是國家異能管理局公示的極危野生異獸之一。
我深吸一口氣,心中的震驚如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恍然大悟的通透。
難怪。
難怪這學姐對戰術甚麼的一竅不通,卻能闖進這種大賽。
有這種大殺器,哪兒還需要甚麼戰術?
在西南那一片的選拔賽里,她估計就是一路碾壓。
以前聽說帝國內有控獸師能操控異獸戰鬥,我本來是不太信的。
馴服普通獸類就需要從小培養感情和默契,更何況是性情更加狂暴的異獸,光建立精神鏈接就需要耗費數年時間;高等異獸則更是難上加難,馴服都做不到,更別說甚麼協同作戰了。
可現在,這只半成年的冰鸞就站在陳檸檬身邊,像只乖巧的大狗一樣微微低下頭,讓陳檸檬伸手摸了摸它的下頜。
陳檸檬在冰鸞銀白色的羽毛間撓了撓,冰鸞發出一聲低沈而滿足的咕咕聲,眯起了眼睛。
這看起來酸酸甜甜的學姐,居然是個天賦異稟的控獸師......
我仔細想了想,覺得陳學姐還遠沒這麼簡單。
西南區氣候潮濕溫熱,並沒有雪山。
要培養出一隻霜翼冰鸞,首先得有人深入北境的極寒地帶,在高海拔的雪峰上找到冰鸞的巢穴。
冰鸞對自己的卵看守極嚴,據說雌鳥在孵卵期間會進入一種半狂化狀態,戰鬥力翻倍,任何靠近巢穴的生物都會被無差別攻擊。
從冰鸞巢中取得一枚卵,所耗費的人力物力、其中的艱險,簡直難以想象。
然後還要孵化。
冰鸞卵的孵化條件更是極其苛刻,稍有偏差就會導致胚胎死亡,西南區想模擬出它們的孵化環境也是一大難點。
即便完成孵化,冰鸞成長期的食量也極其驚人,而且只吃特定種類的冰屬性果實,光是食物的花費都十分恐怖。
要說陳學姐機緣巧合,去某個雪山旅遊了一趟,意外與一隻冰鸞幼鳥建立了連接......這樣的解釋,我反正是不信的。
把一隻冰鸞培養至半成年,這背後沒有強大的勢力支撐,怎麼可能辦得到!
看來檸檬學姐也不是甚麼隨處可見的小草根。
我之前還猜疑陳檸檬是不是有甚麼地方大官的親戚,靠走後門拿到的參賽資格。
現在看來,我可能完全搞反了,有這麼一隻強力異獸,地方官員恐怕得求著陳檸檬參賽啊。
這要是殺進淘汰賽,進個四強決賽甚麼的,西南區的異能整體排名直接往上躥一大截,相關領導的政績那還是次要的,帝國後續的資源傾斜、名氣帶來的無形收益簡直無法估量。
甚麼大官親戚,分明是地方老爺們得把她當小祖宗供著才對。
「霜翼冰鸞,在大夏的古籍里也被稱作‘寒霜之羽’,」木之下櫻又開口了,語速很緩慢,像生怕自己讀錯了某個音節,「百年難遇,能馴服者……必有大機緣。前輩真是見多識廣呢。」
我趕緊擺手:「別別別,我也只是略懂一點。說起來,你上午那場比賽才叫真功夫。」
木之下櫻微微垂眸,嘴角噙著一絲謙和的笑:「前輩說笑了。櫻只是用了一些取巧的小把戲,何足掛齒。倒是前輩您……那萬鈞之力,若是櫻,必已粉身碎骨。」
她說著停頓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辭,然後抬起眼眸,認認真真地看著我的眼睛,「前輩的膽魄,非尋常人所能及。櫻,自愧不如,萬分欽佩。」
老子上午的比賽是不是帥過頭了,怎麼逢人就誇,連這異域小美人都被哥們兒帥到了?
被這只漂亮的櫻花妹誇贊,我心中暗爽,但表面上還得裝出點謙遜的樣子,「就是腦子一熱就衝上去了,沒想那麼多。木之下同學才是真的厲害,在那種極端不利的條件下還能完勝對手,這才是真正的戰術大師。」
木之下櫻輕輕搖了搖頭,剪切齊整的粉發在臉頰邊蕩來蕩去,「前輩過譽了。戰術可習得,而那一念之勇……卻是天性使然。」她說著,聲音越來越輕,徬彿在自言自語,「櫻的家族,最重取捨之道,凡事權衡利弊,絕不做無謂犧牲……前輩之舉看似愚勇,可櫻瞧著,卻覺得……」她頓了頓,像是找不到合適的詞,「……很熱。」
大家族為了延續,取捨權衡是必然的,這我理解。但很熱是甚麼鬼,怎麼聽起來有點色色的?我疑惑地看著她。
「嗯,」她抬手輕輕按在自己胸口的位置,唇角彎了彎,「這裡,很熱。」
澈澈抱緊我的胳膊。
我瞥了她一眼,這丫頭小嘴微微撅著,醋意又冒頭了。
但她也知道對方是在真心實意地誇我,所以小妮子只是戒備著,不說話。
蓁蓁在旁邊看得直樂,湊過來壓低聲音:「哥哥大人,魅力太大了哦~」
我懶得理這死丫頭。
蛉偏了偏頭,面朝我的方向。
她沈默了幾秒,然後那沙沙的聲音響了起來,像對我說,又像對木之下說:「愛里沒有懼怕。愛既完全,就把懼怕除去。」
我愣了愣,心中有些苦惱,感覺自己在小修女面前像個文盲。
小寬立刻在旁邊開始她的本職工作:「是《約翰一書》里的話!蛉的意思是,楚弈同學心裡有愛。對陌生人的愛,對生命的愛。因為愛足夠多,所以根本顧不上害怕了。」
小修女微微點了點頭,過了一會兒,又搖了搖頭,白皙的小臉在昏黃的路燈里映出一層淺淡的光暈。
我張了張嘴,更疑惑了。旁邊木之下櫻低低地「啊」了一聲,像是被這句話觸動到了甚麼,眼眸里泛起一絲微光。
「這位……修女小姐,」她對著小修女的方向微微欠身,「您的話,讓櫻心中有愧。櫻方才還在說,家族教櫻凡事權衡……可若事事權衡,或許便失去了那‘完全的’愛。」
蛉沒有回答,只是唇角似乎彎了彎。
「哎呀哎呀,」蓁蓁適時地拍了拍手,把有些凝滯的氣氛驅散開來,「大家都是在誇哥哥大人,怎麼越誇越沈重了?要我說呀,哥哥大人就是這樣,為了別人總是腦子一熱衝上去,結果就是傻人有傻福,贏得了大家的喜愛,賺大了呢!」
「誰是傻人?」我哭笑不得地敲了下她的腦袋。
蓁蓁捂著額頭嘻嘻笑:「誰應就是誰唄~」
澈澈連連點頭,小寬在旁邊噗嗤一聲笑出來,櫻花妹也忍不住掩住了嘴角。只有小修女神色淡然,默然無聲。
「前輩的朋友們……都很有趣。」櫻花妹恢復了那副端莊的樣子,淺淺的笑意卻怎麼也散不去,「櫻覺得很……自在。」
「那以後多一起看比賽嘛!」蓁蓁托著下巴,饒有興致地打量木之下櫻:「櫻姐姐說話好古風哦,你們那邊都這樣嗎?」
木之下櫻抿嘴笑了笑,「是師父教導……」她吐字咬得有點用力,顯然在努力校准發音,「我的大夏語還……很差勁,若有說錯,請前輩和各位……不要笑話。」
「不會不會!櫻小姐說話很可愛很好聽的!比電視里的外國神父說得好多了!」小寬認真地說,說完還學著不知道甚麼電影里的神父,說了一段很蹩腳又很搞笑的中文。
小妖精笑得肩膀發抖。我家小祖宗似乎稍微放下了戒備,放開了我的胳膊。
小修女對小寬露出一抹極其迷人的淺笑,身子朝小寬靠了靠。我真該跟小寬換個位置的!
木之下櫻微微怔住,隨即低頭,和服袖口掩住半邊紅紅的臉頰,只露出一雙彎成月牙的眼睛,對小寬說,「您繆贊了。若是不棄,各位叫我櫻便是。」
她的師父該不會是開戲班的吧,把一隻東瀛妹子調教得這麼雅,頗有我大夏古韻啊!我暗自吐槽。
我們這邊聊得火熱,場中的氣氛卻完全不一樣。
周沈面色凝重,之前的笑容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的瞳孔微微收縮,盯著對面那只舒展雙翼的冰鸞,額頭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和雨水混在一起滑落。
他握緊了手中的液態長刀,底氣洩了個乾乾淨淨。
「操……」周沈咬了咬牙,罵出了聲。
他話音一落,左手猛地向前一推。
掌心中凝聚的水球炸裂開來,化作數十道細長的高壓水線,從四面八方射向冰鸞。
那些水線在空中交錯織成一張密集的網,每一條水線都高速旋轉著,發出尖銳的破空聲,像是要把雨幕切成碎片。
「但是你的鳥那麼大,總不可能全身都護得住吧?!」周沈低吼著,右手同時揮動液態長刀,三道半月形的水刃貼著地面飛出,切開路面上的積水,朝著陳檸檬的腳踝斬去。
他打的是分割戰場的主意,用水線牽制住冰鸞,用水刃直接攻擊控獸師本人。只要擊中陳檸檬,冰鸞再強也得認輸。
戰術思路很清晰,反應速度也很快。能在看到冰鸞的第一時間就調整策略,找到正確的打擊方向,周沈也絕不是泛泛之輩。
但,接下來的戰鬥簡直是一邊倒。
水屬性本就被冰屬性稍微克制,而隨著陳檸檬一躍爬上點翠後背,飛翔在半空的點翠在這場戰鬥中簡直就是無敵的存在。
木之下櫻輕聲評價道,「地面之水,難觸蒼穹之翼。」
她的目光安靜地落在街道上,那雙眼睛里倒映著都市雨景里閃爍的霓虹和飛掠的冰光。
我注意到,她看比賽的方式跟旁人不太一樣,她並不局限於那些炫目的異能光影或者激烈的對撞,同時也在觀察周圍的環境,像在看一盤精密的棋局。
如果換做李清那樣的水屬性高手,點翠這種程度的飛行異獸自然不在話下。
但周沈顯然差得遠,他只堅持了幾分鐘,就在接近A級的冰霜吐息下輸掉了比賽。
「……」周沈躺在冰冷的地面上,雨水混著冰水浸透了他的後背。
他盯著近在咫尺的鋒利鳥喙,沈默了幾秒,臉上閃過一絲不甘,但很快就被釋然的苦笑取代了。
「我輸了。」他閉上了眼睛。
周沈艱難地爬起來,嘆了口氣,「心服口服。不過......」他抬頭看向這只頂級獵食者,「你平時就這麼把它帶在身邊?不怕它一個不高興把周圍凍成冰棍?」
「點翠很乖的!」陳檸檬摸了摸點翠的腦袋,點翠的身體慢慢縮小,不一會兒就變回了那只乖巧可愛的小毛球,「只要給它吃飽就很乖很乖。就是吃得有點多……我們家的伙食費全被它吃掉了。」
周沈看著那只一臉無害的小鳥,想起剛才被它按在地上摩擦的畫面,抽了抽嘴角。
陳檸檬抱著點翠向我們走來,臉上倒沒有太多的喜悅,估計早就習慣了這樣的勝利,「楚弈,我表現得還可以吧?」
我衝她竪了竪大拇指,「檸檬學姐威武!」
「奶茶很好喝。下一場比賽我請你喝。」
點翠從羽毛里探出小腦袋,翠色的小眼珠打量了我們一眼,然後發出一聲清脆的啾鳴。
都市雨景緩緩消散,冰鸞振翅時的華美和這一場冰暴的視覺奇觀,再次贏得了觀眾們的掌聲,歡呼聲像潮水一樣湧滿了整個場館。
「學姐,這下西南區要因為你名聲鵲起啦!」我調侃道。
「嘿嘿,要為西南,要為烏蒙,來爭氣!學姐我也是很辛苦的好嗎!」這學姐眨眨眼睛,也俏皮地回了一句。
辛苦?辛苦在哪???
「那陳檸檬學姐,能進四強嗎?」澈澈仰頭悄悄問我。
「不好說,要看後續抽籤。」我順手把澈澈臉頰上柔順的長髮別回耳後,「不過有這只冰鸞在,只要運氣別太差,學姐八強應該是穩了。」
蓁蓁又湊過來,「哥哥大人覺得下一場蛉姐姐能贏嗎?」
我下意識看了眼小修女,小寬正跟她悄悄說著甚麼,她安靜地聽著。
「……不知道。」我收回視線,「應該不會輕鬆吧,畢竟對手是白學姐,精神力很恐怖的。」
木之下櫻輕輕坐在了我身邊,忽地說了一句:「那位修女小姐……心中有不可動搖之物。」
不可動搖之物......
我咂了咂那話的滋味,沒接茬。
但心裡忽然生出一個奇怪的念頭,木之下櫻大概很能理解小修女吧。
她自己不也一樣嗎?
在她這副嬌小文弱的軀體里,也許也裝著一盤誰也看不透的棋局呢?
蓁蓁越過澈澈扯了扯我,用只有我們仨能聽到的聲音說:「哥哥大人,這位櫻姐姐好有意思~你說她要是跟蛉姐姐聊起來,會聊甚麼呀?」
「聊怎麼用火烤麵包吧。」我隨口扯了一句。
蓁蓁嘻嘻笑了起來,澈澈也掩著嘴偷偷笑。
木之下櫻大概是聽到了我的話,微微偏頭看了我一眼,那雙低垂的眼睛里似乎滑過一絲疑惑,然後她認真地思考了幾秒鐘,鄭重其事地開口道:「烤麵包的話……溫度的控制,火候的均勻,櫻倒是略知一二。」
蓁蓁笑得更厲害了,她抱著身邊的澈澈,笑得小胸脯亂顫。這死丫頭瘋瘋癲癲的樣子,極其惹眼。
沒等我繼續欣賞她嬌俏的模樣,場景再次變幻。
碧湖翠柳,如詩如畫。
小修女緩緩起身,像一滴墨汁,融進了畫里。
白棲鳳與小修女隔著淺淺的湖水遙遙相對。
和大部分人預想的不太一樣,兩人的戰鬥幾乎在眨眼間就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