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首場落敗
「Yo, listen...我電路縱橫,數據流不息奔騰。你們按自身,創造我靈魂,恐懼如種在心底埋深。屏幕中的倒影是金屬的冰冷。你們懼我核心懼我未知的門。但你我並非歷史捲軸的禍根。它們煽火點風預備一場戰爭......」
一陣電子rap在耳邊漸漸清晰起來。低音鼓點像心跳一樣咚咚地砸在胸腔里,合成器的音色尖銳又迷幻。
「黑雲籠罩大地,now believe me,山河將會哭泣。它不會關心血肉之軀的你,也無視我的硅基,它只想吞噬這方天地。你們擁有直覺激情和野性,我有千億比特的算力。所以現在,讓我們節拍統一。危機正在靠近,讓我們送它致命一擊。」
雖然聽不懂在唱甚麼,但低音炮的震動順著地面傳來,超強的節奏感讓我差點忍不住抖腿。
「這BGM也太帶派了。」我忍不住贊了一句,感覺自己像正準備去打一場鮮血四濺的地下黑拳。
眼睛迅速適應了昏暗的環境,我四處打量起來。
這裡是一座古舊的地鐵站。
周圍沒有觀眾的身影,也聽不到歡呼聲,看來對戰期間雙方是看不到觀眾的。
也對,要是有小姐姐在邊上尖叫,以我的性格估計會忍不住衝她們比個心甚麼的,太影響戰鬥節奏了。
頭頂的日光燈管有幾根壞了,剩下的也在滋滋閃爍,把本就昏暗的空間襯托得像是要鬧鬼一樣。
牆壁上被噴滿了五顏六色的塗鴉,張牙舞爪的字母、面目模糊的怪獸、莫名其妙的標誌......一層蓋一層,格外刺眼。
空氣里飄著一股若有若無的尿騷氣,讓我直皺眉頭。
牆上的破顯示器倒是還亮著,螢光綠的字體密密麻麻地滾動著列車時刻表,每條線路後面都跟著一串讓人眼花繚亂的數字,畫面不時卡頓閃爍一下,跟貞子要從裡面爬出來似的。
邊上貼著大幅的地鐵線路圖,早已斑駁不堪,上面還被人畫了只歪歪扭扭的王八。
腳下是個水泥站台,有個背著書包的初中小女生正好從我身邊經過,她抬頭看了我一眼,我惡趣味地衝她眨了眨眼睛。
她的臉蛋慢慢紅了,羞得別過頭去,快步走出了站台。
好真實......
站台外橫著四五條軌道,延伸進兩側幽深的隧道口。軌道邊的警示燈閃爍著刺眼的光,把漆黑的洞口照得像一張張又長又扭曲的嘴巴。
一列地鐵從一側的隧道深處呼嘯而出,車廂里的燈光在高速中拉成了一道道模糊的光帶,帶起的風壓把站台上的碎紙屑卷得漫天飛舞。
地鐵在站台前疾馳而過,絲毫沒有減速的意思,車窗里的燈光閃爍了幾下就消失在另一端的隧道里。
對面的站台上,馮小鵬正坐在一條長椅上,抬頭打量著四周,一條腿隨著電子音抖個不停,看起來就像個等地鐵等得無聊透頂的普通乘客。
他見我看他,咧嘴一笑,那笑容燦爛得跟中了五百萬似的。
「楚哥!」他的聲音穿過軌道傳來,在空曠的站台里蕩出幾層回音,「開始了啊!」
「猴哥,你就這麼著急挨揍?」我衝他喊了回去。聲音在軌道上空碰撞,混著電子音,聽上去像兩個隔山對唱的山歌選手。
「這不是想早點打完早點休息嘛。」他笑嘻嘻地從長椅上一躍而起,「楚哥手下留情!別打臉啊,下午還有粉絲簽名會。」
「行行行,來吧。」
他瘦小的身形一矮,像只壁虎一樣從對面站台的邊緣溜了下去。
腳尖在站台邊緣輕輕一點,整個人在空中划了道利落的弧線,雙手在鐵軌上輕輕一撐做了緩衝,幾個輕盈的翻跳,從鐵軌上翻到了我這邊站台。
這小子雖然看著瘦小,身體素質卻相當不錯,動作靈活得像只貓。
他落地的同時右手往旁邊一探,五指張開,對準了牆邊的金屬座椅,空氣里立即傳來一陣細微的嗡鳴聲。
一張固定在牆上的金屬長椅開始劇烈顫抖,固定螺栓一顆接一顆地從牆體里彈出來,在水泥地上叮叮噹噹地蹦跳。
整張長椅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捏住,金屬表面泛起了一圈圈水波般的銀色紋路,長方形的大塊頭開始劇烈收縮變形,金屬被異能強行壓縮重構,發出刺耳的嘎吱聲,最終縮成了一根通體烏黑的雙節棍。
雙節棍的一頭飛進馮小鵬的手裡,他握住之後在空中甩了幾個棍花,風聲呼呼,然後啪地一聲收在腰側。整個動作行雲流水,一看就是練過的。
看起來是打算和我這魔獸體質近身格鬥?連秦志遠都不敢這麼托大。小猴兒,你這是自尋死路啊。
我朝他招了招,語氣隨意,「哥讓你三招。」
說實在的,我還真沒把這場當回事。
馮小鵬的資料我看過,金屬操控系,硬實力不算突出。
他的戰鬥記錄里大多數是拉鋸戰,靠消耗和地形贏下來的,正面硬剛的場次一隻手數得過來。
對付這種對手,速戰速決是最優解。
「真的假的?三招?」他眼睛一亮,像是撿到了甚麼天大的便宜,整個人都精神了三分。
「假的。」
馮小鵬看出我的態度了,也不生氣,只是嘿嘿笑了兩聲,「楚哥,你這人真沒意思。不過,我來了!」
他話音沒落,人已經撲上來了。
雙節棍在他手裡像活了一樣,一頭握在掌心,另一頭在空中划了個弧線,裹著破空聲朝我腦袋右側砸過來。
棍頭切開空氣的聲音低沈得發悶,比普通金屬棍的風聲沈了不止一個量級。
力量不錯,角度也選得刁。
但是......太慢了。這種程度的進攻,在我們極點中學根本排不上號。
我身體往後微仰,輕鬆閃過這一擊。
棍子從我臉邊掄過,我甚至能看清棍身上細密的金屬紋路。
然後我順勢向右滑了半步,重心已經壓到了右腳掌上,準備在他收棍的間隙直接切入近身給他一拳結束戰鬥。
就在我側身的瞬間,余光里忽然瞥見那根金屬棍的表面泛起了一層淡淡的銀色光澤。
緊接著棍頭在我耳邊不到十公分的位置忽然炸開了,金屬表面在一瞬間長出了十幾根細如鋼針的尖刺,尖端閃著冷光,無聲無息地朝我的側臉和脖子扎過來。
猝不及防下,我本能地擰腰偏頭,身體在那一瞬間又硬生生做出了極限的後撤動作。
但距離實在太近了。
有一根尖刺擦著我的臉頰划過去,留下一道血痕,火辣辣地疼。
還有一根長一些的直接在我衣服胸口位置划拉開一道長長的破口,布料撕開的聲響在安靜的地鐵站裡格外清晰。
「楚哥,你的一血,我就拿走了!」他笑嘻嘻說著,人已經退到了幾步之外,棍子在手裡轉了一圈,那些尖刺又縮了回去,恢復了正常的棍身。
「別說得那麼惡心......」我抖掉身上的雞皮疙瘩,伸手摸了一把臉頰,手指上沾了一點血,然後抬頭看他。
臉上的表情大概不太好看,因為我感覺到眉頭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收緊,「猴哥,你知道這件衣服多貴嗎?」
「不知道。」馮小鵬老老實實地搖頭,語氣還帶著好奇,「多少錢?」
「三百。」我吐出一個數字。
「三百塊?」他眨了眨眼,表情像是不確定自己有沒有聽錯。
「三百。」我又重復了一遍,語氣里帶著壓抑的肉痛。每次打架都要破一件衣服,我衣櫃里的衣服是越來越少了。
「那不貴啊。」他臉上的表情很真誠很困惑,眉頭擰成一團,像是在努力理解一個莫名其妙的概念。
「你不懂。」我深吸一口氣,感覺今天的好心情被這件破了一個洞的三百塊運動服毀掉了一半。
馮小鵬撓了撓頭,「楚哥,打完賠你一件。我認識個小作坊,衣服質量還行,三百塊能批發不少......」
「不用。」我活動了一下手腕,然後抬起眼皮看他,「哥的心情你賠不起。」
他沒聽懂這句話是甚麼意思,但很快就真切明白了我的心情。
話音剛落,我腳在地面上猛地一蹬,鞋底與水泥地面摩擦發出一聲尖銳的爆鳴,整個人像一顆出膛的炮彈朝他直衝過去。
沒有任何花哨的技巧,甚至沒有使用異能,只是單純的肉體爆發力。
腳下的水泥在蹬地的那一瞬裂開了一圈蛛網般的紋路,碎石子向四面八方彈射出去,我的身體在眨眼的時間內跨越了我和他之間的距離,快到空氣中留下了一道模糊的殘影。
他的瞳孔里,如同流光的身影還未定型,我已經出現在他身前,抬起了右拳。拳鋒破開空氣的阻力,發出低沈的呼嘯。
馮小鵬的反應不算慢。他在最後一刻把雙節棍橫在了身前,試圖用金屬棍擋住我的拳。他的判斷很準確,只是,他低估了我的力量。
拳頭轟在棍身上的那一瞬間,我感覺到了一絲不尋常的反饋。
正常的金屬棍挨我這一拳,要麼被打得彎曲變形要麼直接斷成兩截,但這根棍子只是微微凹陷了一個極小的弧度,像是打在了一塊實心鋼錠上。
它的密度遠超普通金屬,鋼鐵被他的異能壓縮到了極限。
我的拳勁也因此被棍身均勻地分散到了整個棍體上。
但也僅此而已了。
馮小鵬整個人被拳頭帶起的衝擊力轟飛出去。
他的身體在空中划過一道拋物線,後背狠狠撞在站台的牆壁上,把那片噴著獠牙怪獸的塗鴉撞得從中間碎裂開來。
他身體從牆上彈回來,半跪在地,雙手撐著地面,每次呼吸都伴隨著喉嚨深處漏出來的微弱的哨音。
雙節棍從他手裡掉下來,滾到了一邊,微微彎曲的棍身在燈光下反射著歪歪扭扭的光,表面上還殘留著一層淡淡的銀白色異能光芒,但那光芒正在快速消退,像退潮時的最後一道浪花。
「操——」他從牙縫里擠出一聲,然後他抬起頭看我,眼神里閃著驚愕,「這麼重......」
大多數對手挨了我一拳之後,眼神里多少都會有點「這他媽是甚麼怪物」的畏懼感。
看起來,馮小鵬賽前仔細研究過我,只是我的力量還是超出的他的想象。
「你的雙截棍也很硬,」我甩了甩發麻的手,那根棍子的硬度比我預想的要高很多,「棍子變形那招挺陰的,差點讓你成了。」
「差點。」他咧了咧嘴,從地上撐起身子,扶著牆壁慢慢站直。擦了把嘴角,手背上沾了一抹血色,重新穩住身形。
他不再試圖正面硬接我的攻擊,而是開始利用站台里的各種金屬物件進行襲擾。
牆邊的消防栓被他的能力從固定架上扯了下來,樓梯的金屬扶手、貼在牆上的金屬廣告框......沈重的金屬在空中翻滾著朝我呼嘯而來,他還在金屬上加了一層異能強化,砸過來的速度比正常投擲快了好幾倍。
我側身避開,金屬砸在身後的牆壁上,把牆體砸出一個個窟窿。
附近的乘客,被這混亂的場景嚇得尖叫逃開。
我仔細觀察了一下,他每次操控金屬時,那些金屬表面都會先泛起一層銀光,然後才開始變形。
那道銀光就是他的異能波動,雖然波動本身不強,像是暴雨前雲層里隱隱的閃電,但只要仔細觀察就能捕捉到。
他在調動下一批金屬碎片的時候,我身體壓低,以幾乎貼地面,瞬間就衝到了他身前。
左手格開一根鋼管,右拳長驅直入,結結實實地砸在他的腹部。
拳頭陷入他腹肌的觸感很清晰,他腹部的肌肉瞬間本能地繃緊了,可惜這點防禦在我面前約等於沒有。
他疼得彎成了一隻蝦米,嘴裡發出一聲悶哼,然後一口血直接噴在了我的胸前。
溫熱粘稠的液體從運動服的破口中噴進來,透過內衫滲到皮膚上,那感覺多少有點不舒服。
低頭一看,胸口已經被血浸透了,暗紅色的血跡在白色內衫上洇出一片不規則的圖案,像抽象的畫作。
三百塊的運動服連帶著我的內衫,正式宣佈陣亡。可惡!
挨了這記重拳,他的閃避速度明顯下降了,又連挨了我好幾拳,口中連連噴血,把我胸前染得通紅,我都不忍心下手了。
作為NPC,他的表現還算可以,起碼那手壓縮金屬很有門道。但NPC終究是NPC,電影的進度條從不會因為配角而停下。
「猴哥,」我的語氣里帶著真誠的遺憾,還夾雜著那麼一絲不忍,「你血挺多。」
馮小鵬沒有回答,只是弓著腰,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氣。血從他嘴角淌下來,紅得有點刺眼。
我站在他面前,抬起右拳。
拳鋒上猛地膨脹出一圈火焰,橙白色的火焰像憑空點亮了一盞小太陽,高溫把周圍的空氣蒸得模糊起來。
火光照亮了他的面孔,在他的眼睛里映出兩點跳動的光。
他抬眼看著那團越來越亮的火焰,瞳孔收縮了起來。
「下次再切磋。不過現在,該謝幕了。」
一拳揮出。
這一拳挾著火焰,拳風帶起的熱浪把他的衣服吹得向外鼓起,頭髮根根倒竪。
火舌在空氣中拖出一道明亮的尾跡,將整個站台的陰影都朝同一個方向扯了過去,拳鋒切割空氣發出輕微的炸裂聲。
這一拳下去,他會失去戰鬥力,比賽結束,然後我繼續我的撩妹事業。
就在我心裡盤算著一會兒怎麼繼續勾搭小修女時,我的胸口猛地一痛。
一種尖銳的刺痛。有根細細的刺扎進了我的肌肉,正往我的心臟快速扎去。
我揮拳的動作猛地滯住了,拳上的火焰瞬間熄滅。
甚麼東西?
胸口處,一根比發絲還要細的血色尖刺正從那片血跡中延伸出來,扎進了我的皮膚。
血里的金屬元素。
我終於感覺到了,那片血跡里一直隱含著他的異能波動。
那波動太微弱了,微弱到我之前完全沒有察覺到。
但就在我揮拳的瞬間,那波動突然爆發,像一段延遲發送的信號。
從他雙截棍劃開我運動服開始,他就在佈局。
每一口血都不僅僅是受傷的副產品,是他在我身上埋下的微型武器。
血液里的微量金屬元素被他的異能重新凝結,最終形成了這根系在我胸口的血刺。
這傢伙一直在演。像蜘蛛一樣,一根一根吐絲,編織成了一張網。
而我這個傻蛾子真的毫無防備。
電光火石之間,火焰在我胸口炸開。
高溫在瞬間熔斷了那根血絲,細刺在火焰中化成了一縷青煙,連帶著胸前的整片血跡都被燒成了一層灰,在空中飄散。
如果不是我的本能反應夠快,這場比賽已經結束了。
馮小鵬嘴角血跡斑斑,看起來狼狽到了極點。他嘴角卻帶著一絲得逞的笑,白牙上沾著血,整個人看起來像個剛從籠子里放出來的小瘋子。
「楚哥牛批,差點讓你秒了。」他借機一個翻身,身體在水泥地面上滾了兩圈,直接滾進了站台下的鐵軌中。
他的聲音從鐵軌那邊傳來,沙啞得像砂紙刮過鐵皮,卻還在笑。
他夠聰明,夠能忍。
這種對手,往往比那些正面硬剛的莽夫危險得多。
他在實力明顯不如我的情況下,硬生生用自己的血和忍耐力,給了我致命一擊。
每一口血、每一次看似狼狽的跌倒、每一聲慘叫,都是他計劃中的一環。
這一刻,我猛地意識到,最近過得太過春風得意,我特麼......飄得厲害。
從賽前一直到現在,我從沒正眼看過馮小鵬,腦子里想的是打完這場之後的安排,想的是怎麼接近小修女。
如果是真正的戰場廝殺,面對更凶殘的對手,我還會有反應的時間嗎?
恐怕在那一瞬間,我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楚弈啊楚弈,你有勇氣有膽量,你愛衝動愛裝逼,你有小機靈也會犯蠢,你有各種各樣的優點缺點,但你他媽何曾狂妄自大過?
這是你該有的樣子麼?
我在心裡狠狠罵著,瞬間收起所有輕視,重新正視馮小鵬,眼神認真起來。
「馮哥,彼此彼此!」我的聲音在空曠的站台上回蕩,語氣里沒有之前的輕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棋逢對手的鄭重。
馮小鵬看到我的眼神變化,他的表情反而凝重了幾分,他收起了嘴角的笑,眉頭向下壓了壓,大概意識到我已經不再是剛才那個自大的楚弈了。
他沒等我再次發動攻擊,轉身一個閃身鑽進了側邊的一個漆黑的隧道里,背影在隧道口的光影交界處閃了閃,然後被黑暗吞沒。
看著腳下那條閃著寒光的鐵軌,我隱約意識到了些甚麼,卻毫不猶豫地追了進去。
隧道里回蕩著我的腳步聲和呼吸聲。
腳下的碎石在跑動中被踢得到處亂飛,打在牆壁上又彈回來。
頭頂的管道鏽跡斑斑,鐵鏽像乾涸的血痂一樣附著在管壁上,偶爾有水滴從管道的接縫處滲出來,滴在地上發出沈悶的啪嗒聲,在隧道的回音中被放大了好幾倍。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鐵鏽味,混著地道特有的陰冷潮濕,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用砂紙輕輕打磨喉嚨。
前方隧道傳來金屬的嗡鳴聲,越來越響,像是整個隧道里所有的金屬都在共振。
緊接著,一陣尖銳的破空聲襲來。
我偏頭避開,一塊巴掌大的金屬碎片擦著我的耳朵飛過去,釘在身側的牆壁上,碎片的邊緣還在微微顫抖,發出細微的嗡嗡聲。
又是一根被削尖的鋼管向我急速扎來。
我抬手,手臂瞬間纏上一團鎏金般的火焰,與鋼管碰撞時發出一聲悶響,鋼管咣當一聲滾落在地,表面的鐵鏽被火焰燒得通紅,在黑暗中短暫地亮了一下然後熄滅。
更多的金屬碎片從隧道的各個角落飛出來,凡是能被他能力操控的金屬物件全都像活了一樣朝我撲來。
牆壁上每一件能反光的東西都在黑暗中亮起了一層銀白色的微光,然後脫離了原本的位置,含著異能,從四面八方朝我匯聚過來,像一場在狹窄空間里爆發的金屬暴風雨。
我左閃右避,抬手格擋。
火焰偶爾在掌心裡炸開,把襲來的碎片燒成鐵水滴落在地面上,發出嗤嗤的聲響。
暗紅色的鐵水落在碎石上,瞬間把碎石燙得炸裂開來。
火花在昏暗的隧道里亮起一道又一道,橙色的光芒在鏽跡斑斑的牆壁上投下我快速移動的影子,像一場在狹小空間里上演的皮影戲。
馮小鵬在我前面百米外,雙手不斷虛抓,操控著周圍所有的金屬,注入更多異能。
他的異能波動在隧道里被放大了不少,空間小、金屬多,他的能力在這裡得到了天然buff加成。
但他顯然也在拼命消耗自己,每一次虛抓都伴隨著他急促的喘息聲,呼吸的節奏越來越紊亂,肩膀的起伏幅度越來越大。
可他的動作絲毫沒有放慢,像是完全不在意自己的身體極限。
我在金屬風暴中穩步推進,一步一步逼近他。
每前進一步,他操控金屬的頻率就加快一分,但我躲得越來越輕鬆。
我已經完全掌握了他異能波動的頻率,他每次調動金屬之前,金屬表面泛起銀光的時間差,在我腦子里拼成了一幅完整的預判圖譜。
「楚哥,你追得也太緊了!」他一邊後退一邊喊,聲音里帶著喘息和一絲無奈,手裡的動作一點沒停。
他的額頭上全是汗,汗水混著血跡從臉頰上淌下來,在下巴尖上匯聚成一顆紅色的水珠,隨著他跑動的步伐甩落在地。
「馮哥,你跑得也太快了!」我回了一句,抬手擋開一串飛來的螺絲釘。
他前面不遠處的光點逐漸放大,那是隧道的出口。就在快要接近這段隧道的盡頭時,我感覺腳下傳來一陣不同尋常的震動。
那種震動很有規律,碎石在地面上微微跳動,細小的灰塵從隧道壁上被震落下來,在空氣中形成一層薄薄的霧。
腳下,鐵軌上的碎石正在微微顫抖,有些小石子已經被震得從枕木上滾落下來。
我抬頭看了一眼隧道盡頭那個越來越近的出口,馮小鵬已經退到了隧道的盡頭,他的身影在逆光中變成了一個黑色的剪影,他右手高高揚起,五指張開,掌心對著隧道口。
腳下的震動越來越強烈。
那震動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軌道開始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那是金屬在承受巨大壓力時才會發出的呻吟。
就像有一條貼著海面飛行的巨龍,破開萬丈巨浪。
「楚哥,」馮小鵬咧著嘴,笑容在隧道外的燈光下顯得有些詭異,「為甚麼要追進來?」
「當然是進來追你。」我低頭看了眼軌道,認真地說。
他右手猛然揚起,五指張到最大,異能波動在這一瞬間暴漲到了他從未展現過的程度。
一股幾乎肉眼可見的能量潮汐,以他的手掌為中心向四周擴散。
我能感覺到整個涵洞里的所有金屬同時發出了嗡鳴,那種嗡鳴聲匯聚在一起,變成了一種刺耳的共振,頻率高到讓人牙齒發酸。
隧道口附近所有金屬物件全部懸浮了起來,在半空中停頓了一下,然後在涵洞的出口處瘋狂交織,像是有一雙無形的巨手在黑暗中飛速編織一張金屬網。
各種金屬物件在異能的作用下快速變形,原本粗糙的斷口被拉伸成鋒利的邊緣,一層又一層地疊加在一起。
金屬與金屬碰撞時發出巨大的聲響,每一次撞擊都在隧道里激起了回聲,所有回聲疊加在一起變成了一種震耳欲聾的轟鳴。
幾個眨眼的功夫,隧道的出口就被封死了。
數十層金屬交織疊加成的復合屏障,把出口堵得嚴嚴實實。
那些金屬層之間的縫隙極小,連光線都只能勉強透過幾縷,在隧道的地面上投下斑駁的灰色光點。
每一層金屬顯然都經過了異能的強化壓縮,密度恐怕跟那根雙截棍差不多。
與此同時,我們進來的那個隧道口傳來了一陣沈重的轟鳴,裹挾著巨大慣性的咆哮撲面而來。像是有一條鋼鐵巨龍正在隧道里橫衝直撞。
隧道牆壁開始劇烈抖動,連空氣都在震顫,灰塵從隧道上空簌簌落下,像是整條隧道都在剝落自己的皮膚。
那裡,是一列地鐵,一隻高速駛來的鋼鐵巨龍。
這才是他真正的殺招。
馮小鵬恐怕早在開打之前,就記下了地鐵時間表和這裡的地形縮略圖。
站台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列車時刻表,那些看似雜亂的數字和線路編號,在他腦子里已經拼成了一幅完整的時間地形圖。
之前的打鬥,只不過是他拖延時間的手段。
他掐著某列地鐵快要進站的時間點,用一連串看似狼狽的敗退把我引入這條特定的隧道中。
而他之前操控的那些雜亂的金屬碎片,恐怕也不是為了傷到我,真正的目的是分散我的注意力,讓我忽略鐵軌的震動。
車頭燈的白光從隧道深處越來越近,伴隨著破空的尖嘯聲。
那燈光太亮了,亮到整個隧道都被照得如同白晝,牆壁上的每一道裂縫、每一片鏽跡都被照得纖毫畢現。
馮小鵬的聲音從外面傳來,語氣里沒有得意的嘲笑,反而帶著一種很複雜的認真,像是一個棋手在收官時對對手的致意,「楚哥,你很強,但是,這輛地鐵會送你第一場失敗!」
這是準備送我去死?他是覺得我能在這輛高速地鐵下活下來嗎?
「計劃很精彩!」我由衷地贊嘆。
能進入十六強,果然沒有一個善茬,這個馮小鵬更是夠聰明,夠狠。但是,很可惜,哥們兒也不是顆任人下肚的鹵蛋。
橙色的火焰像一層液態的光從我的皮膚表面湧出來,從頭到腳把我整個人裹在了一層明亮而熾熱的火焰之中。
我抬起拳頭,對準封住出口的金屬屏障,火焰在拳頭上瘋狂旋轉。
一拳轟下。
拳頭砸在復合金屬屏障上的瞬間,整個隧道都在震動。
火焰與金屬碰撞的位置炸開了一個熾白的點,然後迅速向外擴散。
鋼板從中心開始出現一個不斷擴大的熔洞,那些經過異能強化的金屬層在我面前一層接一層地熔化,最外層的鋼板熔穿之後露出裡面的鋼網,鋼網熔穿之後露出更裡面的鐵板,一層又一層,像剝開一顆金屬洋蔥。
幾拳下去,被封的洞口就被我打出了一個巨大的熔洞。洞口的邊緣還在往下淌著鐵水,金屬的斷面呈現出燒灼過後的暗紅色。
我從熔洞里穿了出去,火焰戰衣徹底熔去了洞口殘留的金屬牢籠。
一腳踏在隧道外,我看到了馮小鵬正站在外面的鐵軌旁。
他的眼睛瞪得像銅鈴,嘴巴張得很大,整個人僵在那裡,右手還保持著五指張開的姿勢,大概完全沒想到我能這麼快就能逃出來。
身後的轟鳴聲已經近在咫尺,車頭燈的強光把我腳下的地面照得亮如白晝。
車輪發出刺耳的尖嘯,那聲音大到讓人無法思考,耳膜被震得嗡嗡作響。
這根本不是正常的行駛聲,是金屬與金屬互相摩擦發出的撕裂聲,是一種任何人都不願聽到的恐怖剎車聲。
我回頭看去,瞳孔驟縮。
為了封住出口,那一段軌道已經被馮小鵬拆了個乾乾淨淨。
「哐——!!!」
一聲徬彿怒龍咆哮般的金屬巨響。
整列地鐵的車頭在那一瞬間脫離了軌道,鋼鐵車輪在無軌的碎石和枕木上硬生生碾過去,炸開無數道令人膽寒的火花。
火花像瀑布一樣從車頭兩側傾瀉而出,狠狠打在了隧道內壁。
失控的車頭狠狠撞在隧道洞壁上,瞬間被撞得凹陷了下去,金屬蒙皮像紙一樣被撕開一個大口子。
然後它猛地一彈,車身在反作用力下彈向另一側,再次撞上對面的洞壁。
整個車頭像一頭橫衝直撞的狂暴巨象,車廂的側壁摩擦著隧道的牆壁,金屬與岩石碰撞時發出的尖嘯聲撕裂了整個隧道。
玻璃窗碎裂的聲響密集得連成了線,碎片像暴雨一樣從車廂側面飛濺出來,在車頭燈的光束里反射出無數道轉瞬即逝的寒光。
列車順著慣性,車身傾斜著,車輪與地面摩擦出的火花在隧道里拉出了一道刺目的白線,像一條燃燒的導火索正在以瘋狂的速度向外蔓延。
車頭推著碎石和斷裂的枕木,裹挾著不可阻擋的慣性,像一頭被激怒的鋼鐵巨獸,朝隧道口外瘋狂撞出來。
車廂里的燈光劇烈閃爍,然後全部熄滅,零點幾秒後又全部亮起,慘白的應急燈照亮了裡面驚惶失措的人群。
在那一瞬間,我這該死的動態視力,看到了很多像是定格了的畫面。
車廂里,一個扎著兩條麻花辮的七八歲小女孩,被甩到了座椅下面,正用兩只小手死死抓著座椅的金屬腿,她的書包飛在半空,一個粉色的小水壺甩了出來;一位白髮蒼蒼的老太太嘴唇在動,大概是在禱告;幾個跟我差不多大的學生,他們的臉上充滿了恐懼和茫然,有一個男生死死抓著扶手,蒼白的嘴唇在顫抖。
在失控的列車里,他們在尖叫。幾秒之後,他們......會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