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異國少女
火焰砸在他身後十幾米外的冰面上。
冰層被高溫一激,發出一聲刺耳的爆裂聲,炸起一團巨大的白霧。
碎冰向四面八方飛濺,在冰面上胡亂滑行,彈跳出咚咚咚的沈悶脆響。
聽動靜,這冰層夠厚啊!
韓瑞霖側頭看了一眼肩頭的焦痕,嘴角抽了抽:「這是我最喜歡的一件西裝!」
回應他的是第二朵櫻花火焰。
木之下櫻在空中連連揮動,每一揮都有一朵櫻花火焰從她手心生成並飛出。
她的動作流暢而優美,揮手的姿勢不像在戰鬥,倒像是在向湖面撒花瓣。
四朵火焰在空中拉開四道不同的弧線,從四個方向盤旋著同時朝韓瑞霖包抄而去。
「這就想打中我?」韓瑞霖咧嘴一笑。
他低喝一聲,雙手向外猛地一推,環形重力波瞬間成型。
那圈重力波在漫天風雪中留下了清晰的視覺痕跡,環形波所過之處,冰面上的積雪被齊齊壓成薄餅,變成了堅硬的冰殼。
空中飄落的雪花在一瞬間被彈飛了出去,像無數顆白色的子彈向四面八方激射。
木之下櫻的四朵櫻花火焰被重力波正面撞上。
火焰在重力場的擠壓下變形、扭曲、拉長,原本清晰的櫻花形狀被打散成了不規則的火舌。
然後四朵火焰同時被彈飛,在空中碎成漫天火星,像一場小型的煙花。
重力波並未停息,繼續向木之下櫻壓了過去,於此同時,幾十道雪花壓成的細稜裹挾在白色的雪粉中,朝她激射而去,封死了她左右的閃避空間。
這一下連防帶打,不但打散了火焰,冰稜角度更是刁鑽,是一記非常漂亮的反擊。
木之下櫻在重力波即將觸及她的一瞬間,腳尖在冰面上輕輕一點。
木屐的橫齒在冰面上摩擦出一聲尖銳的嘶鳴。
就在這個短暫的接觸瞬間,木屐底部與冰面之間擦出了一朵小小的櫻花狀火花,一閃而逝。
借著這股反衝力,她的身體輕盈地向後飄起,像一片被風托起的雪片。
和服的長袖在身側展開,墨色的布料在白色的雪幕中展開成一對臨時的翅膀。
紅傘懸浮在她的頭頂,隨著她一同飄起,傘面上的金色櫻花在她飄起時微微顫動,像是要從傘面上飛出來。
她的身體在空中划過一道流暢的弧線,雙腳併攏在一起,木屐在空中輕輕碰撞了一下,發出清脆的聲響。
這一下後躍,正好閃過所有攻擊。
「捉到你了!」韓瑞霖眼睛一亮,右手猛然向上抓去,五指虛握。
這正是他想要的結果,木之下櫻躍到最高點的時候,無處借力,無法改變方向,正是最佳的攻擊窗口。
只要在這個時候給她來一個重力暴增,就能把她直接拍回冰面上。
然而讓人意想不到的是,木之下的身體只在半空中輕輕一滯。
和服的裙擺像展開的墨色扇面,她伸出木屐,在半空中輕輕一踩,踩在了一根激射而來的冰稜上。
靠這麼一個細微借力,她終於穩住了身形。
緊接著,她在半空中又踏出了一步。
這一次,她的木屐下方憑空出現了一朵櫻花狀的火焰,那朵火焰穩穩地托住了她的木屐。
五瓣櫻花的輪廓在托住她的瞬間微微向下凹陷,然後又彈回原狀,像是為她鋪出了一級看不見的階梯。
她就這麼在空中踩著燃燒的櫻花一步步攀升,每一步都輕巧無比,木屐與櫻花火焰的接觸時間短到不足半秒。
每一步腳下都會出現一朵櫻花狀的火焰,在她離開後又緩緩消散,留下一串粉色的光點在半空中逐一亮起又依次熄滅,像是一串懸浮在空中的櫻花正在盛開,然後凋零。
黑色的寬袖在兩側飄拂,紅傘在頭頂旋轉,粉色的長髮在空中散開。她的身姿輕盈得像在虛空中起舞,美得徬彿隨時會隨著風雪遠去。
「我的天……」小寬嘴巴張大,眼睛瞪得圓溜溜的,「她踩著櫻花!她……她飛起來了!」
陳檸檬也看呆了,點翠在她肩頭歪著小腦袋,黑豆似的眼珠一眨不眨地盯著場中那道在火焰上起舞的身影。
等到她們回過神,我才打破這份驚嘆,用我專業的眼光解釋道,「每一步她都在木屐底部釋放一朵壓縮櫻花火焰,用火焰的推力來製造落腳點。看起來像踩在櫻花上,實際上是踩著火焰爆發的瞬間推力。這……呃……還是需要精准的火焰控制……一般人學不來。」
說到這裡,我忍不住搖了搖頭,語氣里多了一絲由衷的嘆服:「而且她每一步都踩在不同的位置,她在用不規則移動來規避韓瑞霖的鎖定。」
「這麼說,韓瑞霖打不中她了?」小寬好奇地問。
「不一定,」我認真想了想,繼續說,「他的重力場,離遠的話,精度雖然不夠。但木之下這幾步,消耗也很大,如果不是在空中難以躲避,我想她應該不會使用這招。」
陳檸檬歪頭看我,圓圓的眼睛里寫滿了好奇:「你怎麼這麼快就看出來了?」
「說了啊,我也是火系嘛。」我咧嘴一笑,「很厲害的好嗎?」
「你……好厲害!我一點也看不懂。」小寬嘆息一般說。
「小寬也是異能者嗎?」陳檸檬問。
「我……我完全不行,天賦很差的,只是最最最低級的……」小寬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沒有說下去。
「天賦只能說明一個人運氣比較好,可能是老天……是上帝想補償他的上一世,並不能代表甚麼。」我認真地說。
「嗯……」小寬飛快看了我幾眼,低下了頭。
不過很快她就再次雀躍起來,「不過蛉很厲害哦!她不用眼睛就能知道別人是甚麼異能,有時候還能知道別人在想甚麼。」
我笑了一聲,心裡對小寬的好感又上升了幾分。
這個眼鏡小修女完全沒有修女該有的嚴肅和矜持,反而像個藏不住話的小孩子,甚麼事都想跟人分享,但蛉一說她她就乖乖閉嘴,那種互動又自然又可愛。
「你們關係真好。」陳檸檬羨慕地說。
「當然好啦!」小寬用力點頭,臉上寫滿了認真,「蛉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們從小一起在修道院長大的。蛉雖然話少,但她甚麼都懂的。小時候我害怕睡不著,蛉就會坐在我床邊,不說話,就坐著。但只要她在我就不怕了。」
蛉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甚麼,但最終只是輕輕抿了一下嘴角,露出了一個溫暖的笑意。
「真好。」我由衷地說,趁著場中兩人游鬥的當口,轉向小寬問,「對了小寬,聽說你們修道院在江南?」
「嗯!在姑蘇那邊,離這裡好遠哦。我們坐車坐了大半天呢,我還從沒離開過姑蘇,從沒見過這麼大的學校呢,比我們的修道院大了好幾倍。」小寬點了點頭,驚嘆著。
那你們修道院好像也不小啊!
「第一次出遠門?」我有些意外,「那之前一直在修道院裡嗎?」
「嗯,從記事起就在了。」小寬很自然地答道,語氣里沒有抱怨或遺憾,「修道院在郊外呢,只有一條小路通到外面的鎮上。平時除了彌撒日,幾乎不會有人來。」
「那你們日常都做些甚麼?念經嗎?」我半開玩笑地問。
「要念的,但不止念經。」小寬掰著手指頭數,動作認真得像在課堂上回答問題,「早上五點起床做晨禱,然後去廚房幫忙準備早飯。上午有修業課,要學教理、學讀寫,還有基礎醫療。下午輪流在藥草園或者蔬果園乾活,傍晚做晚禱。晚飯後是自由時間,不過大多數時候大家還是在看書或者縫補衣服。哦,每週三下午有唱詩班排練,那個我最喜歡了。」
「聽起來很充實。」我嘴上應著,心裡卻在想,那個修道院到底是甚麼樣的地方,能養出這麼天真的修女。
「是挺充實的,就是偶爾會有點……嗯……」小寬猶豫了一下,似乎在找一個合適的詞,「有點想看看外面的世界是甚麼樣的。所以這次陪蛉來,我高興得一晚上沒睡著。」
「那現在看到了,感覺怎麼樣?」我笑著問。
「太大了。」小寬很誠實地回答,眼睛睜得圓圓的,「人好多。我從沒見過這麼多人,比彌撒日的鎮上還要多好多好多倍。而且……」她壓低聲音,湊近了一點,像是在分享甚麼天大的秘密,「那個開幕式的畫面,我在修道院裡從來沒見過這樣的東西,我一開始還以為是甚麼高級的幻覺魔法。而且……我們還從沒見過雪呢,好漂亮!」
這個反應純真得讓我不忍心笑話她。我忍住嘴角的弧度,認真地點了點頭:「確實很震撼,我第一次看也被驚到了。」
「是吧是吧!」小寬像是找到了知音,眼睛亮了起來。
陳檸檬在旁邊聽了半天,這時候插進話來,語氣里帶著真誠的欣賞,「修道院的女孩子都這麼漂亮嗎?你們的皮膚好好啊。」
「沒有啦!」小寬被誇得臉紅了,連忙擺手,「蛉才好看,院長說他從來沒見過像蛉這麼好看的女孩子,說蛉是聖母賜給修道院的禮物。」她看了小修女一眼,眼神里帶著毫不掩飾的歡喜和親近。
小修女聽到了自己的名字,嘴唇動了動,大概是想說甚麼,但最終只是輕輕搖了搖頭,帶動了幾縷金髮在肩頭輕輕蕩了幾下。
「蛉平時也是這麼安靜嗎?」我抓住機會,把話題引到小修女身上。
眼睛偷偷瞄了一眼小修女,她聽完我的問題後依舊沒有任何反應,只是雙手交疊放在腿上,用泛紅的手指緩慢地撫摸著那枚銀色的十字架。
「嗯,蛉話不多的。」小寬點點頭,語氣里帶著一種維護姐妹的溫柔,「大多數時候只會跟我說一些。你別介意,她不是討厭你,她就是這樣的。」
「當然不介意。」我連忙說,「安靜的女孩子有種特別的氣質,挺好的。」
「修道院平時也經常參加比賽嗎?」陳檸檬又好奇地問。
小寬疑惑地搖了搖頭,「從來沒有哦,這次是院長讓蛉來的,說這也是一種歷練。」
她看起來有些小小的得意,「我求著院長讓我一起來,院長一開始不答應,蛉怕我一個人寂寞,就一起請求院長,讓我跟來啦。我算是……蛉的啦啦隊!」
「她很為你著想啊。」我順著她的話說。
「是啊!蛉對我最好了。」小寬側頭看了看小修女,眼睛里有亮晶晶的光,「不過蛉平時在修道院裡除了祈禱就是看書,我都沒見她看過異能比賽的轉播。楚弈,你這麼厲害,如果遇到蛉,要……要讓著蛉哦......」
「小寬,」我故意嚴肅地板起臉,「你這個要求讓我很為難啊。萬一我被她一招淨化了怎麼辦?」
「那...我就給你念一段安魂曲。」小寬紅著臉說。
「小寬。」蛉的聲音又一次響起,但這次的語氣里多了一絲微弱的無奈。
「好啦好啦,不說了。」小寬用手指在自己嘴唇上做了個拉拉鍊的動作。
看著這只蒙著眼睛的絕色小修女,我心裡湧起一股難以名狀的感覺。
她很少離開修道院?
實戰經驗幾乎為零?
在這種凶殘的賽場上,能過得了瑞士輪嗎?
下午第二場比賽,是她和白學姐,她能撐得住白學姐那恐怖的精神壓力嗎?
但她似乎並不在意這些,好像真的只是把這次的嵐市之行當成一次尋常歷練。
她的眼睛里到底藏著甚麼,我真的很想問她,為甚麼要蒙著眼睛。但這個問題太私人了,第一次見面就問這個,會不會太冒犯?
正猶豫著要不要問出口,場中的戰鬥又有了新變化。
木之下櫻又一個輕巧的翻身,躲開激射而來的不知第幾波冰稜,穩穩地落回了冰面。
紅傘在她手中轉了一圈,重新遮住頭頂的雪花。
和服高高揚起的下擺在她落地的瞬間緩緩落下,火焰與櫻花的紋路在飄揚中閃動出炫目的色彩。
韓瑞霖的臉色已經不像開場時那麼從容了。
他站在原地喘了兩口粗氣,西裝的肩頭和袖口有好幾處燒焦的痕跡。
滿頭的發膠在高溫的反復烘烤下失去了定型能力,幾縷頭髮不爭氣地耷拉下來掛在他的額頭上,他抬手把頭髮往後擼了一把。
「溜得真快!」他的聲音里帶著氣急敗壞的不爽。
木之下櫻沒有回應。
她似乎摸清了重力力場的範圍,只是撐著紅傘,在力場範圍的邊緣用櫻花火球游鬥,姿態從容得徬彿不是在一個戰鬥場景里,而是在跳一場舒緩的舞。
她的木屐在冰面上輕輕踩了一下,又踩了一下。
冰面上留下了一個個暗紅色的腳印,那是她在鞋底釋放微量的火焰,殘留在冰面上的熱痕。
那個腳印在雪白的冰面上不太顯眼,形狀模糊。
幾秒後,腳印就被飄落的雪花隱去。
觀眾們都在為她的美麗身姿和優雅步法驚嘆,但我作為經驗豐富又有點鬼點子的火系異能者,一眼就看出了不對。
「她好聰明。」我忍不住脫口而出。
「甚麼聰明?」陳檸檬轉頭看我。
「看她的走位。」我指了指冰面上那些正在迅速褪去的暗紅色印記,「表面上看是在冰層上踩出腳印,防止打滑,實際上她每一步都在給冰層加熱。冰被加熱再冷卻,內部就會產生...產生……那甚麼力來著……」
「拉應力。」居然是小修女幫我補充了一句。
不是,修女妹妹,你不是信仰上帝嗎?怎麼物理學這麼好?反觀另外兩個妹子,一臉茫然。
「對,就是那個……拉應力。」我感激地看了小修女一眼,她仍舊面無表情,但我總覺得她的注意力向我這邊傾注了一點點。
見她們還不是很懂的樣子,我只好繼續我的解說工作,「你們看,那些腳印的位置剛好分布在韓瑞霖力場範圍的邊緣。她走的是一個緩慢的大弧,那個弧把韓瑞霖包圍了個圈。每一個腳印都在冰面上釋放了一次微量的熱衝擊,在冰層內部製造溫度應力。」
「冰層表面被她的火焰腳印反復加熱又迅速冷卻,反復幾次後,冰層的內部結構就會發生變化,這種熱脹冷縮會在冰層內部產生那個……拉應力。累積到一定程度,冰層就會出現肉眼看不見的微裂紋。而這些微裂紋一旦遇到了足夠大的壓力,就會迅速擴展,變成致命的結構性弱點。」
陳檸檬好像聽懂了,不住點頭,看我的眼神甚至帶上了點小崇拜。
小寬還是似懂非懂,「拉應力?」
「就像玻璃杯裝了開水之後,如果立即再裝冷水的話,就會碎掉一樣。」我類比了一個生活中常見的現象。
小寬終於點了點頭,「那足夠大的壓力?」
這回是陳檸檬解釋了,「是韓瑞霖的重力場!只要韓瑞霖加強他的重力力場,他就會打破冰層,然後......」
「自己掉下去?!」小寬驚呼了一聲。
我贊許地點了點頭,「木之下從走進冰湖開始,應該就想好了對策。先試探出韓瑞霖的重力範圍,然後就開始了她的佈局,用最小的消耗,在這場對火系大不利的環境中,玩一出‘破冰洗孔雀’的好戲。」
小寬倒吸了一口氣,眼睛瞪得溜圓,這善良的眼鏡小修女開始為韓瑞霖擔心起來,「那……那他豈不是會凍感冒哦?」
「如果他不及時發現的話。」我無所謂地說。對異能者來說,這點冷都承受不了,面對嗜血的異獸和凶殘的敵對勢力,不是分分鐘被人剮了?
我感覺到右側有一道目光。
轉頭看去,正看到小修女那張美得驚人的小臉,她的「視線」第一次輕輕落在了我身上。
「你看得很清楚。」她輕聲說。
「因為我是火系嘛。」我衝她笑了一下,盡量讓自己的笑容看起來親和善良,「她用火的技巧,對我來說就像……兩位風格不同的鋼琴師演奏同一首曲子,雖然旋律會略有不同,但內裡大致是一樣的。」
蛉微微點頭,嘴唇輕輕抿了一下,好像在消化我的比喻。
「但是,木之下還需要引誘韓瑞霖使出大招,畢竟這層冰面還是太厚了。」我補充了一句。
但是這樣她自身就必須要進入韓瑞霖的力場核心,引出韓瑞霖的數倍重力,這樣一來,她自己該怎麼脫身呢?
我一時間想不到甚麼太好的辦法,只好繼續看她表演。
「那如果你是那個男生,」小寬指著場中的韓瑞霖,「你能打贏櫻小姐嗎?」
「這個嘛,」我摸了摸下巴,半真半假地說,「不好說。她的控火精度確實厲害,但我跟她不是同一個路子。她是精細路線,我更喜歡暴力……呃……更偏爆髮型。打起來的話,要看誰先抓住對方的失誤。」
「那你們的比賽肯定很好看!」小寬認真地說,「到時候我給你加油!也給櫻小姐加油!」
「小寬,」蛉歪了歪頭,聲音輕輕響起,「你一個人不能給兩個人加油。」
臥槽,原來這只小修女也會吐槽!好......好可愛!!!
「當然可以!」小寬理直氣壯地挺了挺胸,「我兩只手,一手喊一個!」
我跟陳檸檬同時笑出了聲。
「那你得提前練練,」我忍俊不禁地補了一句,「別到時候嘴裡打起結來。」
「才不會呢!」小寬反駁,「我在唱詩班可是領唱,左右手各打一個節拍都沒問題。」
「失敬失敬,」我拱了拱手,「原來是專業選手。」
「對了,」我趁熱打鐵,轉向小寬,「你們修道院有沒有規定不能用手機?回頭比賽結束了,要是有甚麼好玩的我可以發給你看看。」
小寬的臉蛋立即紅了起來,眼睛里卻帶著點期盼,大概是第一次被和自己年紀差不多的男生要好友吧。
她不好意思地看了小修女一眼,「我們……我們可以用手機的,就是平時用得少。院長說不要太沈迷外面的東西,但也不完全禁止。」她從修女服的口袋里掏出一隻舊舊的手機,邊緣都磨得掉色了,甚至沒有虛擬屏。
「來,加個好友。」我掏出自己的手機,跟小寬交換了好友。
她的好友列表打開,總共才十幾個人,其中一大半都是些看起來像中老年信眾的花朵草木頭像。
小寬低著頭認真地在我的名字上打備注,打完之後自己先笑了一聲。
「怎麼了?」我問。
「沒、沒甚麼。」她把手機翻過去不給我看,但耳朵卻紅了。
我估計她備注的內容不太妙。
為了不那麼刻意,我也和陳檸檬互加了好友,然後才問出了最重要的問題,「蛉不用手機嗎?」
小寬搖了搖頭,替小修女回答,「蛉從來不用,有事她會直接找我或者找院長。」
我點了點頭,沒再多問。
雖然心裡想的是「沒手機我怎麼天天勾搭小修女」,但嘴上說的卻是另一套,「也好,少看手機對眼睛好。我每天被消息轟炸,有時候真想把手機扔了。」
陳檸檬和小寬很捧場地笑了一聲。
小修女依舊是那個樣子,沒有笑,也沒有表現出任何不耐煩。
她只是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像在聽我們聊天,又像是在傾聽雪花飄落的聲音。
看著她眼睛上纏著的白絲帶,我還是忍不住想要問個究竟。
「對了蛉,」我像是忽然想起來似的,用一種比較隨意的語氣開口,「我一直挺好奇的,你為甚麼一直蒙著眼睛?是因為有甚麼特殊的修煉方式嗎?」
問完這句話,我甚至有些後悔。小修女明顯不太喜歡談及自身,以她這種話少的性格,說不定會直接沈默。
然而小修女沒有沈默太久。
她微微偏了偏頭,絲帶的尾端隨著她的動作輕輕飄了飄。
然後她開口了,用那個沙沙軟軟的聲音,說了一句讓我完全沒想到,卻又在情理之中的話。
「是上帝安排的。」
語氣很平淡,沒有解釋,也沒有補充,徬彿這幾個字已經足夠回答一切。
我忽然覺得自己像個毛躁的傻逼,問這種愚蠢的問題。
「好吧,」我撓了撓後腦勺,乾笑了兩聲,努力找補,「我還以為是厲害的修煉方法,比如遮住眼睛鍛鍊別的感知能力甚麼的。」
小修女沒有接話。倒是小寬在一旁小聲說,「其實我也不知道具體原因,從記事起,蛉就已經蒙著眼睛了。我問過院長,院長讓我不要多問。」
「反正不管蒙不蒙眼睛,她都是蛉嘛。」
她最後這句話說得特別自然,像是這個道理天經地義。
我看了小寬一眼,有點理解為甚麼小修女跟她關係這麼好了。
這個小姑娘身上有種讓人安心的東西,不深究,不追問,接受一個人本來的樣子就足夠了。
「謝謝。」小修女忽然開口,聲音比之前輕柔了許多。
「哎呀你說甚麼謝謝啊。」小寬拽了拽修女服的袖口,帶著一種被在意的人肯定之後,發自內心的開心,「我又沒做甚麼……」
我坐在一旁看著她們倆的互動,心裡那團火不知不覺變了一種溫度。不再燒得噼里啪啦,反而像暗暗燃著的炭火。溫度穩定,卻燒得更深。
在我們這邊輕快地聊天時,場中,長時間的游鬥後,韓瑞霖終於再次抓住了粉毛妹「不小心」踏入力場核心地帶的機會。
他低喝一聲,右手凌空一抓。
木之下櫻正要再次移動,身形卻忽然一滯。
韓瑞霖的重力場在她移動路徑的正前方提前布下了一道重力陷阱。
木之下周圍空氣突然變得稠密如泥沼,她一隻木屐踩進那個區域時,整個身體被猛地向下一拽。
紅傘在慣性作用下差點脫手飛出,腳趾在足袋里緊緊蜷起,顯然正苦苦對抗著這股超重力。
韓瑞霖沒有放過這個稍縱即逝的機會。
他左手向上虛托,木之下櫻頭頂上方飛舞的雪花急速收攏,在重力的牽引下瘋狂聚攏,眨眼間便在半空中凝聚成一道巨大的冰錐。
錐尖鋒銳如矛尖,表面在重力的壓縮下變得致密無比,在昏暗的天光中泛著冷冽的寒光。
然後他左手猛然向下一揮,那道冰錐便像被巨力投出的長矛,帶著尖銳的破空聲,向木之下櫻當頭刺去。
這貨還真是一點憐香惜玉的風度都沒有啊。我也不由得暗暗佩服起他來,如果換成是我,我可能會因為不忍出手而輸掉比賽。
木之下櫻的反應極快。
她撐著紅傘向上斜推,傘面在迎上冰錐的瞬間完全張開,整個傘面爆發出熾熱的紅光,傘骨邊緣的緋色在高溫中亮得刺眼,整把紅傘像是一面由火焰編織的盾牌。
冰錐撞上傘面的瞬間,冰與火的交鋒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水蒸氣從撞擊點猛烈噴發,在半空炸開一朵巨大的白霧蘑菇雲。
冰錐在高溫中從尖端開始迅速融化,融化的水還沒落地就被蒸發成氣態,冰錐的體量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縮減。
但還沒完。
韓瑞霖的嘴角勾起一絲勝利的笑容,雙手在胸前猛然合十,啪的一聲脆響在冰湖上空回蕩。
隨著這聲合掌,他周身幾十米範圍內,冰面上所有積雪,連同從空中飄落的雪花,全部倒飛而起,懸停在半空中,木之下手中的紙傘終於被扯脫了手,混入了雪粉中。
雪花在重力的裹挾下懸停在空中,每一片都在輕輕顫動,像是一群被定住的白色蝴蝶。
然後這些雪花在眨眼間被迅速壓縮成無數道尖銳的冰凌,每一根都有手指粗細,尖端鋒利得能刺穿石板。
重力系數不知道被翻了多少倍,這些冰凌在他的力場中被加速到了恐怖的速度。
它們閃爍著無數道尖利的寒光,懸停在半空中,方向全部對準了木之下櫻。
一個清晰的響指響起,冰凌如暴雨一般傾瀉而下。
空氣被成千上萬道冰凌撕裂的聲音,尖銳而密集。
身處重力力場中的木之下櫻,被力場壓得半蹲在地。
她的膝蓋彎著,木屐深深陷入冰面,和服死死貼伏著她的身體,甚至能看到她後背兩片蝴蝶骨的纖細凸起。
粉色的長髮低垂,遮住了她的表情。
在這樣無差別的大範圍攻擊下,籠罩在重力場中,似乎再無可躲的空間。
小寬倒吸了一口涼氣。陳檸檬緊張地抱緊了懷裡的小鳥。連小修女都捏了捏小粉拳。
同處在重力力場中的韓瑞霖卻毫無影響。
作為重力異能的釋放者,他自己當然不會受到力場的壓制。
他站在那場冰錐暴雨中,下巴微微揚起,臉上露出一絲勝券在握的笑意。
然而那笑容還沒擴散開來,只聽咔咔咔一陣冰層斷裂聲響起。
那聲音從冰面深處傳來,沈悶而持續,像是巨獸在冰層下翻身時發出的低吟。
一條裂縫從韓瑞霖幾米外出現,然後是兩條、三條……裂縫以他腳下為圓心,向四面八方迅速擴散,每一條都寬達數寸,裂縫邊緣的冰碴在重力作用下不斷剝落。
那片被木之下櫻反復用櫻花腳印熱烤過的冰面,在重力力場的持續施壓下,終於撐不住了。
韓瑞霖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他甚至來不及做出反應,腳下的冰面就在一聲巨響中瞬間碎裂。
冰層斷裂的聲音大得像是在冰湖底下引爆了一枚炸彈,碎裂的冰塊呈放射狀向四周炸開,大量冰水從裂口中湧出,在水面上翻起白色的浪花。
韓瑞霖整個人保持著那個下巴微揚的姿勢,腳下一滑,噗通一聲直直地摔進了冰水里,濺起的水花足有兩三米高。
冰冷的湖水淹沒了他精心打理的發膠髮型,淹沒了他那件昂貴的藍色休閒西裝,也淹沒了他那顆驕傲的心。
而木之下櫻的身影,在冰錐暴雨覆蓋她位置的前一瞬,忽然變得模糊了。
那不是速度太快導致的視覺殘影,而是整個人從輪廓開始虛化,像水中的倒影被石子激起的漣漪攪散了一樣。
她的身形在一瞬間失去了實體感,墨色的和服與粉色的長髮都在那一刻變成了半透明的狀態。
然後,一朵巴掌大的櫻花出現在她原本站立的位置。花瓣在空中打了個旋兒,瞬間被冰錐打成了漫天碎瓣,像一場憑空在雪中落下的櫻花雨。
「人呢?」陳檸檬緊張地問,幾乎要站起來。
我的目光在冰面上急速轉動。
「在那裡!」
木之下櫻的身形在十幾米外的冰面上無聲無息地重新凝聚。
整個過程很慢,卻又詭異地優雅,像一縷青煙從冰面上裊裊升起,緩緩凝聚成了人形。
紅傘不知何時已再次撐在她頭頂,為她擋住了激起的水花,傘面上的緋紅被湖水打濕,更加鮮艷奪目。
她站在那裡,呼吸略微急促,姿態卻依舊從容,好像剛才被圍困在重力場中的狼狽只是所有人的錯覺。
這是?東瀛的某種遁術?這樣的遁術,拿來進攻的話純粹是找死,但用來逃逸卻是神技啊!難怪她敢賣那個破綻。
觀眾在短暫的死寂後,爆發出不可思議的驚呼。
有人下意識地鼓掌,有人張大了嘴還沒合上,有人在小聲問身邊的人「她怎麼做到的」。
而選手這邊,大部分人也紛紛露出了複雜的表情。
羅紫蘭的眼睛微微眯起,抱著胳膊的手指敲了敲自己的手臂,似乎在想如果換做她,能不能這麼輕易地戰勝韓瑞霖。
秦志遠不知甚麼時候已經從醫療室回來了,換了件乾淨外套,額頭上貼了幾片創可貼,他臉上的微笑依舊溫和,看向木之下的目光卻變得認真了一些。
韓瑞霖被工作人員從冰水里撈上來的時候,全身濕透,發膠固定的髮型已經完全塌了,耷拉在額頭上像個落湯的鸚鵡。
藍色西裝吸滿了冰水,沈沈地貼在身上,再沒有半點走紅毯的瀟灑。
他接過工作人員遞來的毛巾,胡亂地擦了一把臉,嘴唇凍得發紫,但眼神還帶著不服。
他看了一眼站在遠處撐著紅傘的木之下櫻,嘴唇動了動,想說甚麼,但最後還是把那些不服氣都咽了回去,只是狠狠甩了甩頭髮上的水珠。
木之下櫻隔著冰面上那個巨大的裂口,遠遠地對落湯雞一般的對手微微欠身。那個動作和她開場時一模一樣,不卑不亢,恰到好處的優雅禮節。
韓瑞霖咬了咬牙,最終僵硬地回了一個點頭。
「果然跟你說的一模一樣!」陳檸檬激動地拽著我的袖子,圓圓的臉蛋上全是興奮的紅暈,點翠被她突然的動作嚇得撲稜了一下翅膀,「你真的全都猜中了!連韓瑞霖掉進水里的方式都跟你預判的一模一樣!」
「學姐,不是猜,是分析好吧!」我雙手抱胸,擺出一副「這不過是基操」的淡定表情,但嘴角還是忍不住往上翹了幾分,被女孩子崇拜的感覺真好啊。
「你一開始就知道她一定會贏?」小寬的眼睛睜得大大的,像兩個裝滿好奇的小酒杯。
「那倒沒有,」我耐心地說,「韓瑞霖的實力很強,進攻也有很多出彩的地方,但是可惜,比賽的節奏一直都在木之下的手裡。在不知不覺中,韓瑞霖被木之下引到了冰湖中心,因為湖心的冰最薄,最容易打破。」
小寬露出了終於完全懂了的表情。
小修女,看看哥!可惜小修女不會聽到我的心聲了。
「完美利用了地形和敵我雙方的能力特性,在極其不利的場景中完勝對手,這絕對是一場戰鬥智商的勝利。換做其他選手,恐怕也不會比她做得更好了。」看著場中的粉毛櫻花妹,我認真地說完最後一句。
冰湖中央,木之下櫻不再撐傘,任由寒風吹拂她的粉色長髮,任由雪花落在她的肩頭。
她看了一眼浮著碎冰的水面,像是被甚麼牽動了一下,忽然在冰面裂口處輕輕蹲了下來,小小的身影像一團落在雪中的火。
和服的下擺被拉伸而起,露出了她雪白纖細的小腿。
她的左腳腕處,有一道清晰的血痕,那道紅線正好覆蓋在斷掉的紅繩處,白色足袋松松地堆疊下來。
血珠從細口中流進腳腕的凹陷里,凝成半透明的暗紅,腳踝被襯得愈發細嫩晶瑩,脆弱而淒美。
她似乎正低頭看著水面中自己的倒影,神情安靜而專注,徬彿櫻花在枝頭低垂。
整齊的側發被風輕輕吹拂,像被調皮的蜜縫撥動的一簇粉色花蕊。
她微微側頭,用手小心理順了被吹亂的長髮,充滿了少女起床梳妝時的溫柔。
那儀態,真是說不出的端麗美好,讓人心動不已。
然後她起身。
木屐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淺淺的齒痕,直到她終於走到湖邊,場景才開始在她身後變化起來。
徬彿連模擬空間的AI主腦也在刻意營造一種獨屬於她的浪漫,漫天風雪追隨著她的腳步,慢慢褪去,天空隱去了所有鉛色,最後一片雪花落在她的紙傘上,最終,連那把傘也徹底消失在昏暗的通道里。
觀眾席安靜了一會兒,再次爆發出鋪天蓋地的尖叫和掌聲。為這場雪中的美好,為這位踩著櫻花飛舞的異國少女,送上最真誠的贊美。
「小櫻牛批!!!」
「櫻花小姐姐太美了!」
「這特麼是來打架的還是來跳舞的?!」
「我宣佈,從今天起我就是小櫻的粉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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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小修女部分劇情的鄭重說明:如果是上帝的子民,千萬不要看相關劇情哦。
因為書中對「上帝」可能不那麼尊敬......希望上帝不會懲罰我......阿門!
另外再次提醒兄弟們,千萬不要對某些角色有太多期待,本書部分角色的結局可能並不會太好。
我看有人把這本書歸為輕小說,我只能說其實並不是,故事可能並不會太輕鬆(從前面部分劇情中應該能看出點端倪...吧?)......當然,主要角色放心看,這是我能保證的。
最後,兄弟們能不能多多留言啊,這是我堅持創作的唯一外部動力了...... 或者我能建個群,讓萬惡的金錢來鞭策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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