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暴虐的董霏霏和母狗甄欣
第二天早上,李承逸和往常一樣,天剛蒙蒙亮就騎著電瓶車來到了朱遙家樓下的巷子口。
他單腳踩在地上,摸出手機看了看時間,縮著脖子在晨風裡老老實實地等著。
可左等右等,狹窄的巷子口始終沒有出現那個熟悉的身影。
眼看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已經逼近了早讀課的點,李承逸心裡有些發慌。
他一連給朱遙發了好幾條消息,問她是不是睡過頭了,可屏幕那頭卻始終靜悄悄的,所有消息都像石沈大海一樣,沒有任何回應。
直到徹底遲到了,李承逸才一咬牙,擰大油門急匆匆地往學校趕去。
等他一路飛車趕到校門口時,學校大門早已關上,校園裡甚至連早讀課的下課鈴都已經拉響了。
李承逸因為遲到時間太久,一進門就被正在巡視的政教處教導主任撞了個正著。
他被一路拎到了教導處辦公室,戳在牆根底下聽著主任吐沫星子橫飛地好一頓訓斥,直到第一節課的正式上課鈴聲敲響,主任才不耐煩地揮揮手放他回班級。
李承逸低著頭快步跑回教室,從後門溜了進去。
可當他一屁股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時,整個人卻突然愣住了——前面的課桌上乾淨整潔,本該坐在那裡的朱遙卻空空如也,座位上連個書包都沒有。
講台上,班主任兼英語老師江老師已經站了多時。
她在黑板中央重重地寫下「Unit 2」的標題,隨後轉過身,揉了揉滿是粉筆灰的手指,頭也不抬地喊了一聲:「課代表,帶大伙兒先把昨天學的那篇課文朗讀一遍。」
底下的同學們面面相覷,教室里一時間靜悄悄的,沒人出聲。
江老師等了半天沒聽到動靜,有些疑惑地抬起頭,目光落在前排那個空位上,這才一拍腦袋反應過來,有些無奈地說道:「瞧我這記性,朱遙今天生病請假了。那……李承逸,你起來帶大伙兒讀吧。」
講台下頓時響起一陣低低的哄笑聲。
江老師顯然是有意要在開學頭幾天刁難一下這個班裡成績最差、今天還遲到了大半個鐘頭的傢伙。
李承逸在眾人的注視下磨磨蹭蹭地站起身。
他低頭看著課本上密密麻麻的英文單詞,雖然平時上英語課他不是在睡覺就是在玩手機,可因為極度痴迷NBA,平時在電腦上沒少看那些沒有解說的原聲全場錄像和球星採訪,耳濡目染之下,他的一些俚語發音和口語語調居然出奇的不差。
他清了清嗓子,照著課本念了出來。
雖然偶爾有幾個生僻詞讀得磕磕絆絆,但大體上倒也能帶著全班同學把整篇長課文順暢、流利地念了下來。
江老師眼裡閃過一絲詫異,隨即又頗有些恨鐵不成鋼地嘆了口氣,敲著講台說道:「李承逸,你看看你,明明腦子不笨,英語底子也不差。你要是平時能多收收心,多跟你前桌的朱遙同學學習學習,你哪兒至於會混成今天這個樣子?坐下吧。」
李承逸有些煩躁地撇了撇嘴,一屁股坐回座位上,目光死死地盯著前面那個空蕩蕩的靠背。
熬到第一節課下課,清脆的鈴聲剛響,隔壁班的蔡心怡就端著個塑料水杯來到了他們班級大門口,伸長了脖子往里瞅,打算像往常一樣喊朱遙一起去開水房倒水上廁所。
李承逸見狀,當即站起身大步走了出去。
他在後門處攔下蔡心怡,沈著臉對她說:「別瞅了,朱遙今天請假沒來學校。」
「啊?請假了?」
蔡心怡愣了一下,正準備抱著水杯轉身離開,可腦子里忽然閃過昨天下午在球場邊和朱遙的對話,她腳步一頓,突然一把扯住李承逸的校服袖子,四下看了一眼,壓低聲音問道,「誒,李承逸,我問你,你知不知道最近學校里有人在造你的謠?」
李承逸此時正因為朱遙的無故失聯而心裡煩亂,聽著這話眉頭一皺,不明所以地反問道:「造甚麼謠?」
蔡心怡咬了咬下唇,有些氣憤地低聲說道:「就高三的那幫女生,現在傳得可難聽了。說寒假跨年那天晚上,你和周志成他們在校外那個KTV里喝酒唱歌。然後說你當時在裡面摟著一個年紀挺大的女的又抱又親,甚至……甚至還說你們倆在包廂裡面的廁所里乾了那種不要臉的事情。」
聽到這裡,李承逸只覺得腦子里「嗡」的一聲響,全身上下的血瞬間往腦門上湧。
他一下子全都想通了。
怪不得昨晚放學在車後座她一言不發,在巷子里她會莫名其妙地問起跨年那天的事情、還在他懷裡哭著說「這裡疼」……朱遙分明是已經聽到了這些髒水!
一股無法遏制的怒火混雜著心慌瞬間從胸口燒了起來。
李承逸一言不發地轉過身,臉色鐵青地大步走回教室。
他徑直走到正趴在課桌上補覺的周志成跟前,伸出一隻大手,揪住周胖子的校服後領用力一扯,硬生生把人從夢里拽醒。
「臥槽,承逸你乾嘛……」
周志成揉著迷糊的眼睛,剛想發火,卻在看到李承逸那雙隱隱有些發紅、滿是戾氣的眼睛時,嚇得把後面的髒話憋了回去。
「跟我出來。」
李承逸冷冷地丟下四個字,拽著周志成的胳膊,黑著臉將他一路扯到了主教學樓和隔壁實驗樓連接的那處沒甚麼人經過的側樓梯拐角處。
側樓梯的拐角里陰冷潮濕,偶爾有高二的學生腳步匆匆地經過。
周志成聽完李承逸黑著臉低聲復述的那些傳言,原本因為剛睡醒而有些迷糊的臉瞬間漲得通紅,兩只肥厚的大手猛地一拍大腿,氣得當場破口大罵:
「操!這臭婊子!承逸,這事兒絕對是那天晚上坐我旁邊那女的傳出去的!媽的,老子那段時間沒少給她買禮物追她,跨年的時候想把她喊來看看有沒有機會拿下,沒想到她居然把我們給賣了!」
周志成胸口劇烈地起伏著,一邊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一邊急切地向李承逸表態:「承逸,你別慌。只要你一句話,老子放學就帶人去她班門口蹲著,不把這女人的嘴撕爛,老子跟她姓!」
「你把她嘴撕爛了有用嗎?」
李承逸有些暴躁地一拳砸在旁邊的水泥牆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他抓了抓自己有些凌亂的頭髮,眼眶紅得厲害,聲音里帶著藏不住的心慌,「現在事情都已經傳出去了,怎麼辦?朱遙也知道了!昨天晚上她就有些不對勁,送她回家的時候哭得不行。現在倒好,今天連學都不來上了,微信QQ一句話也不回。全完了。」
周志成一聽朱遙已經知道了,頓時也啞了火,原本那股子要找人算賬的氣勢洩了個乾淨,只能陪著李承逸蹲在樓梯死角里,兩個人急得抓耳撓腮。
這一上午接下來的幾節課,李承逸整個人就像是丟了魂一樣。
無論是數學老師在黑板上畫的幾何圖形,還是歷史老師嘴裡念叨的朝代更替,他一個字都沒能聽進去。
他心裡虛得厲害,幾度在桌子底下悄悄摸出手機,字打好了又刪,刪了又打,終究是沒敢直接去跟朱遙提跨年夜在KTV發生的事。
他只能像個犯了錯試圖討好的孩子,每隔半節課就發去一條小心翼翼的詢問:
「朱遙,你哪裡不舒服啊?」
「吃藥了沒有?要不要我去買點粥送過去?」
「你理理我好不好?」
然而,前面的那個座位始終空空蕩蕩,李承逸盯著那張亮起的手機屏幕,直到挨到了中午放學,那一列列發過去的對話框下面,依舊安安靜靜,朱遙一條消息都沒有回過他。
中午放學後,李承逸和周志成連飯都沒怎麼吃好,隨便扒拉了兩口就騎著電瓶車,來到了學校後街一處隱蔽的廢棄空地上。
周圍長滿了半人高的荒草,兩輛電瓶車隨意地歪在一旁。
李承逸煩躁地靠在車座上,從兜里摸出一包軟陽光,扯出一根點上。
他狠狠地吸了一大口,任由辛辣的煙霧在肺里過了一圈,再順著鼻腔緩緩噴出,整個人在煙霧繚繞里顯得眉頭緊鎖。
周志成也蹲在一旁的馬路牙子上,嘴裡叼著一根煙,兩個人都有些沈默。
煙抽到一半,周志成把煙頭扔在地上用鞋底用力碾了碾,抬頭看著李承逸,提議道:「承逸,這麼乾熬著也不是個辦法。要不……咱們打個電話問問我嫂子?我哥和我嫂子在外面混了這麼多年,路子野、見識多,肯定比咱倆在這兒瞎琢磨有主意。」
李承逸手指夾著煙,低頭沈思了幾秒,眼下他確實已經走投無路,便點了點頭,啞著嗓子說:「行,你現在就打。」
周志成忙不迭地掏出手機,在微信里翻出嫂子董霏霏的頭像,直接一記微信電話撥了過去。彩鈴響了沒兩聲,那邊就接通了。
「餵,志成啊,啥事啊?」
電話那頭傳來董霏霏懶洋洋的聲音。
李承逸心裡急火攻心,還沒等周志成開口,一把就把手機搶了過來,湊到嘴邊急切地喊道:「霏霏姐,是我,承逸!我這兒出大事了,你這次無論如何得幫幫我……」
此時,董霏霏正和借宿在她家的閨蜜余奕一塊兒窩在沙發上,邊吃零食邊看著電視。
聽到電話里李承逸的聲音,董霏霏眉頭一皺,順手就把手機拿遠了一點,按下了免提鍵。
原本正靠在抱枕上塗指甲油的余奕聽到李承逸的聲音,動作也是一頓。
畢竟一提到跨年夜那場酒局,作為和李承逸接吻的當事人,她也是這件事情里最關鍵的人物。
兩個女人互相對視了一眼,都不由自主地在沙發上坐直了身子。
李承逸抓著手機,蹲在荒草地裡,原原本本地把今天學校里傳開的流言、以及朱遙今天直接請假甚至連消息都不回的事情,一五一十、毫無保留地全給倒了出來。
電話那頭一陣沈默,只有電視機里細微的廣告背景音。
聽完李承逸火急火燎的傾訴,董霏霏深吸了一口氣,語氣冷靜地下達指令:「承逸,你先聽姐說,千萬別著急,也別在學校里打人。還有,最重要的一點,你現在絕對不要主動跑去跟朱遙道歉。」
「啊?為甚麼啊霏霏姐?她都不理我了……」李承逸急得直抓頭髮。
「你現在去道歉,不就等於上趕著承認你心裡有鬼、那事兒是真的嗎?」
董霏霏在電話里條分縷析地提點著他,「女孩子這個時候正在氣頭上,你越心虛她越不信。行了,這事兒姐心裡有數了。你下午老老實實回學校上課,放學也別瞎跑,等我的消息,今晚保准給你處理好。」
聽到董霏霏如此篤定的保證,李承逸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懸著的心稍微落下去了一點點。
掛掉電話後,他把手機還給周志成,把最後一口煙屁股踩滅。
眼下他也沒有別的任何辦法了,只能把全部的希望,寄託在了董霏霏身上。
掛了電話,客廳里一時間陷入了死寂。
余奕把手裡的指甲油隨手往茶几上一扔,整個人有些坐立難安。
她一把抓住了董霏霏的手腕,原本精緻的指甲掐得有些用力,滿臉焦急地連聲追問:「霏霏,這可怎麼辦?你剛才跟承逸說有辦法,是真的能解決嗎?」
真要說起來,余奕心裡虛得厲害。
跨年那天晚上,李承逸一開始分明是在刻意躲著她的,一門心思只顧著跟周胖子他們喝酒唱歌。
要是把話說得難聽點,那晚完完全全就是她自己主動去勾引的李承逸。
不管是在沙發上強吻,還是後來在包廂廁所里口交,全都是她一手主動挑起來的。
「我可不想因為我,害得承逸分手。」
余奕急得眼眶都有點泛紅,聲音帶著幾分不知所措,「我……我就只是想讓他分出一點心思在我身上,我從來沒想過要真的去拆散他們啊。」
董霏霏瞧著閨蜜這幅自亂陣腳的模樣,反倒有些好笑。
她伸手拍了拍余奕的手背,慢條斯理地靠回沙發墊上,安慰道:「安啦安啦,多大點事兒。傳這話的甄欣不過就是個高三的小太妹,平時在外面認了幾個不入流的乾哥哥就真當自己是盤菜了。我有的是辦法,今晚就能讓她乖乖把嘴巴閉上,把黑的說成白的。」
聽到董霏霏把話說得這麼滿,余奕這才暗自松了一口氣,可還沒等她把心放回肚子里,就瞅見董霏霏突然賊兮兮地湊了過來。
「不過……」
董霏霏故意把尾音拉得很長。
「不過甚麼?」
余奕緊繃著神經,下意識地側過頭問她。
「不過,那天晚上你倆在廁所里,真做啦?」
董霏霏一改方才講正事時的嚴肅,整張臉瞬間垮了下來,滿眼都閃爍著興奮的八卦光芒。
她一邊用肩膀撞了撞余奕,一邊嘖嘖有聲地嘟囔著,「不對啊,我當時在外面唱歌,都沒聽到裡面有甚麼大動靜誒?是不是後來我去敲門,不小心打斷了你們的好事啊?我瞧著李承逸那小子的身材,底子那麼好,肯定不會那麼快就結束了吧?」
瞧著董霏霏這幅滿臉促狹的市儈模樣,余奕登時鬧了個大紅臉。
顯然,對於在外面混跡多年的董霏霏來說,去收拾一個高中的小太妹甄欣簡直就像是小菜一碟,根本不值一提,遠沒有撬開閨蜜的嘴、打聽這種辛辣的閨房私密趣事更能讓她來勁。
余奕聽了這話,臉頰燙得幾乎要冒煙。
她有些羞惱地瞪了董霏霏一眼,作勢揚起手,在董霏霏肉乎乎的肩膀上輕輕捶打了好幾下,嘴裡啐道:「霏霏你亂說甚麼呀!沒有的事情!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樣!」
董霏霏也不躲閃,只是挨了兩下打後笑得更加直不起腰來。
她一把抓住余奕的手腕,把臉湊得極近,一雙眼睛里滿是看穿一切的得意,接著揶揄道:「得了吧,看來真是我去敲門打擾你們的好事了。不過你們真的甚麼都沒做?我可是親眼看到你把內衣都給脫下來、直接塞到包里了。這你怎麼解釋?」
底牌被徹底掀開,余奕自知瞞不過去,整個人頓時像是洩了氣的皮球。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把頭扭向一邊,手指不安地絞著睡衣的下擺,聲音低得像蚊子哼哼似的:「也不是啦……我……我其實就是在廁所里,用嘴給他口交了,還沒來得及乾別的。」
董霏霏聽到這個爆炸性的新聞,整個人「騰」地一下直接從沙發上跳了起來,連手裡攥著的零食袋都掉在了地上。
「不是吧,余老師!」
董霏霏瞪大了眼睛,像是第一次認識眼前這個人一樣,滿臉震驚地圍著余奕轉了一圈,扯著嗓子喊道,「你可是我心目中神聖端莊的余老師啊!你平時在學校里教書不是挺一板一眼的嗎?你竟然在KTV包廂的廁所里給他口交!」
董霏霏一邊拍著大腿,一邊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嘴裡調侃得更加肆無忌憚:「我記得之前你聽我說口交的事情,你當時還紅著臉罵我不害臊、嫌髒來著。結果呢?你現在倒好,為了個高一的小男生,在那種地方就直接下嘴了,你這可比我還牛多了!」
余奕被她說得滿臉通紅,急忙伸手去捂董霏霏的嘴,連聲求饒:「哎呀,霏霏你快閉嘴吧,別說了!現在最要緊的是幫承逸把學校里的事情處理好,就算真要聊這些,也不是現在呀。」
董霏霏順勢拿下閨蜜的手,瞧著余奕那眉頭緊鎖、確實急得不輕的樣子,也收斂起了先前那副沒正經的笑鬧。
她從沙發上坐正了身子,點頭道:「行了行了,不逗你了,先辦正事。」
董霏霏收起笑臉,從茶几上撈過手機,熟練地在通告錄里翻找出幾個號碼撥了過去。
她靠在沙發扶手上,兩只腳疊在一起,對著電話那頭的人說話時,語氣瞬間變得社會氣十足,吩咐了幾句。
掛了電話後,她又低著頭,修長的手指在屏幕上「噠噠噠」地快速敲擊,在微信里連著發出了幾條語音和文字信息。
前後不過五分鐘的時間,事情就全安排妥當了。
董霏霏把手機在手心裡轉了個圈,對著余奕揚了揚屏幕,挑眉道:「成了。我讓人給那小太妹甄欣帶話了,約了她放學後在見個面。今晚我親自過去,保准讓她乖乖把嘴巴閉上,你把心放肚子里,安心就好了。」
聽到這話,余奕懸著的一顆心總算落了地,整個人有些虛脫般地靠回了沙發靠墊上。
可還沒等她緩過這口氣,董霏霏那張畫著精緻眼線的臉又冷不丁地湊了過來,一雙眼睛里亮晶晶的,賊心不死地壓低聲音問道:「哎,那正事辦完了,現在能聊了吧?李承逸那小子那裡咋樣?肯定很大吧?」
沒料到董霏霏在這兒等著自己,余奕剛剛退下去的紅暈「唰」地一下又爬滿了整張臉,連帶著白皙的脖根都泛起了粉紅。
她有些羞澀地把頭埋進胸前的抱枕里,聲音細若蚊蠅,幾乎快要聽不見了,極其小聲地嘟囔了一句:「挺……挺大的,當時在洗手間里一掏出來,看著都有點嚇人……」
夜幕降臨,週五的晚上,街道兩旁的霓虹燈陸陸續續亮了起來。
甄欣正站在房間的穿衣鏡前,借著昏暗的燈光仔細地收拾打扮著。
她特意化了個艷麗的妝容,原本清純的臉蛋在眼線和口紅的修飾下多了幾分風塵氣。
她看著鏡子里的自己,身上穿著一整套在淘客小店裡淘來的平價穿搭:內裡是一件白色翻領襯衫,外面套著一件修身的黑色V領針織毛衣,將她發育得極好的上身線條勾勒得淋灕盡致。
下半身則配了一條極短的灰色格子百褶迷你裙,裙擺勉強遮住臀部,底下是一雙黑色的過膝高筒絲襪,踩著一雙漆皮厚底瑪麗珍單鞋。
雖然全身上下加起來不過兩百來塊錢,但她那雙纖細修長的雙腿在過膝襪的包裹下顯得尤為吸睛,整個人透著一股又純又欲的太妹氣質。
為了防止動作過大走光,她從床頭扯過一條黑色的安全褲,麻利地套在裡面。
接著,她又從桌上拿起一副黑框眼鏡戴上,故意歪了歪腦袋,對著鏡子露出一個有些挑釁的甜美笑容。
收拾停當後,甄欣拎起小包快步走出房間。
堂屋裡,爺爺奶奶正圍在電視機前看戲曲頻道。
甄欣的父母常年在外地務工,一年到頭也回不來幾次,家裡只有這兩個年邁的爺爺奶奶。
老人家耳朵背、精力差,根本管不住她,這也導致了甄欣在學校里愈發無法無天,成了個拉幫結派、在學校里作威作福霸凌別人的小太妹。
「奶,我同學過生日,晚上去她家住一晚,明天早上再回來啊!」
甄欣衝著兩人的背影隨便扯了個謊,也沒等老人家反應過來,就踩著皮鞋急匆匆地推門出了家門。
走在微涼的夜風裡,甄欣心裡抑制不住地一陣興奮。
今天下午放學的時候,平時在縣城裡混得開、對她這種高中生向來不怎麼搭理的幾個社會大姐頭,居然破天荒地主動給她發了微信。
幾個人在語音里熱絡地邀請她晚上一起去玩,說是已經在賓館裡開了房間,還買了不少啤酒和小零食,特意喊她過去聚聚。
能攀上這層「高級」的關係,在甄欣看來是件極有面子的事。
她一邊快步往約定的賓館趕,一邊忍不住在腦海裡幻想,等週一回了學校,高三另一幫平時和她不對付的女生要是知道她今晚是和誰在一起,非得羨慕嫉妒死不可。
等甄欣興高採烈地趕到賓館、推開那個開在二樓的普通標間房門時,屋裡的幾個人顯然已經到了有一會兒了。
房間里瀰漫著一股濃重的煙草味,床頭上隨意堆著幾個空啤酒罐。
甄欣趕忙反手關上門,臉上堆滿了熱情甚至有些諂媚的笑容,衝著坐在床邊的兩個社會大姐打著招呼:「娟姐,琴姐,不好意思啊我來晚了,路上稍微耽擱了一下。」
話還沒說完,她的目光往里一掃,落在靠窗那張單人沙發上時,整個人不由得愣住了。
那兒竟然還坐著一個人。
那女人翹著二郎腿,身上套著一件質地極好的大衣,手裡正握著一部精緻的蘋果手機。
甄欣一眼就認了出來,這竟然是自己在跨年那天晚上酒局上見到的董霏霏。
這在她們縣城的圈子里,可算是個了不得的大人物。
董霏霏跟娟姐她們這種在街頭上混的「精神小妹」完全不同,人家的老公是縣里一個有名的富二代公子哥,平時出入的都是高檔場所。
上次跨年夜,甄欣也是沾了學校里周志成的光,才勉強混進那場在他看來屬於高的聚會。
甄欣心裡一陣狂喜,只當自己今天踩了狗屎運,能一次性攀上這麼大的關係。
她幾乎是小跑著往前挪了兩步,刻意拔高了語調,想在娟姐等人面前表現出自己和高層人物很熟的樣子,甜甜地喊了一聲:「哎呀,霏霏姐!真沒想到您今天也在,咱們又見面了!」
可坐在窗邊的董霏霏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白皙的手指在手機屏幕上熟練地滑動著,嘴裡只冷冰冰地吐出了一句:「行了,你們趕緊處理吧,別讓我弟弟等急了。」
甄欣站在原地,還沒反應過來董霏霏這話到底是甚麼意思,只覺得腦後帶起一陣厲風。
一個身形有些肥胖、剃著寸頭的社會女人突然從斜刺里竄了過來。
那女人粗暴地伸出一隻大手,五指死死揪住甄欣扎在腦後的馬尾辮,用力往後一扯。
甄欣吃痛,腦袋不由自主地後仰,緊接著,一記帶著風聲的耳光「啪」地一聲重重摑在她那張剛化好妝的白皙臉蛋上。
這一巴掌力道極大,扇得甄欣眼冒金星,腳下踩著的高底瑪麗珍鞋一歪,整個人狼狽地跌坐在了床沿邊上。
臉頰瞬間火辣辣地腫了起來,甄欣被這突如其來的暴行嚇得六神無主。
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她顧不上擦拭嘴角的酸痛,連滾帶爬地跪在地上,衝著沙發的方向哭喊道:「霏霏姐!這是怎麼了啊?我……我哪裡惹到您了?您弟弟周志成在學校里,我跟他根本就沒甚麼的呀!我就是花了他點吃飯的錢……要是為了這個,不行您給我點時間,我一定把這錢全湊齊還上!霏霏姐,我知道錯了,您饒了我吧!」
董霏霏坐在沙發上,依舊沒有搭理她。
她修長的手指在屏幕上不緊不慢地戳著,手機里時不時傳出「開心消消樂」遊戲里清脆的消除音和「Excellent」的音效。
聽著甄欣還在地上哭天喊地,董霏霏似乎有些不耐煩了。
她微微皺了皺眉,按了下手機電源鍵,將屏幕熄滅,掀起眼皮冷冷地掃了那幾個社會女人一眼,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愣著乾嘛呢?麻利點,別耽誤我時間。」
這話一說完,屋裡其他幾個人登時心領神會。
那個胖女人冷笑了一聲,率先一腳踹在甄欣的肩膀上,將她整個人掀翻在冰冷的地磚上。
緊接著,其他幾個社會姐也面無表情地圍了上來。甄欣甚至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密密麻麻的拳腳便如雨點般落在她的肚子和後背上。
在拳打腳踢的混亂中,幾只粗魯的手開始拼命扯開她身上的黑色針織毛衣。
「別扒我衣服!姐,求求你們了!」
甄欣絕望地哀嚎著,雙手死死護著前胸。
好在娟姐這幫人手裡留著分寸,接到的指示只是給她個教訓。
她們並沒有像街頭潑婦那樣粗暴地扯破衣物,而是技巧嫻熟地避開拉扯,順著扣子和邊緣,把甄欣身上的翻領襯衫、格子短裙連帶著裡面的黑色安全褲和絲襪,剝得一件不剩。
短短幾分鐘後,幾個人散開退到一旁。
甄欣赤條條地蜷縮在冰冷的地磚上,渾身止不住地劇烈顫抖著,皮膚上滿是淤青和鞋印。
她死死咬著牙,把頭埋在膝蓋里,甚至不敢抬頭去看房間里的任何一個人。
直到這會兒,一直穩坐在一旁的董霏霏才不緊不慢地站起身,踩著高跟鞋優雅地走到甄欣跟前。
她彎下腰,在甄欣那堆滿鞋印的身體旁蹲了下來。
董霏霏伸出一隻修長、指甲塗得精美的手,虎口用力,一把死死捏住了甄欣那張哭得妝容全花了的下巴,強迫她抬起頭來。
董霏霏盯著甄欣紅腫的臉頰和那副滑落到鼻梁上的黑框眼鏡,嘴角掛著一絲譏諷的冷笑,聲音低沈卻帶著刺骨的寒意:「瞧著穿得像個學生,看起來挺乖巧的一姑娘,怎麼嘴巴就這麼賤呢?在學校里甚麼話都敢往外說?李承逸跨年夜的事情,是你這小浪蹄子傳出去的吧?嗯?」
下巴上傳來劇烈的痛感,董霏霏指甲掐進肉里的力道讓甄欣渾身一哆嗦。
聽到「李承逸」這三個字,甄欣腦子里「轟」的一聲,瞬間甚麼都明白了過來。
一時間,排山倒海般的後悔和恐懼將她徹底淹沒。
她腦海裡猛地回想起跨年夜那天晚上,周志成冷著臉,非常嚴肅地警告過她,出了這個KTV包廂的大門,裡面發生的任何事情就當沒發生過,一個字也不許往外蹦。
可是,回了學校以後,她虛榮心作祟之下,終究是沒能忍住,還是把這事當成了自己炫耀的資本講了出去。
她萬萬沒有想到,自己一時的口舌之快,竟然會惹來這麼大的禍端。
「霏霏姐……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甄欣被董霏霏掐著下巴無法動彈,只能紅著眼眶,眼淚混合著眼線膏黑糊糊地往下流,帶著哭腔拼命地求饒著:「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嘴碎,在學校里跟她們瞎顯擺的……求求您了霏霏姐,您放過我這一次吧,我再也不敢了!我回學校就去跟人解釋,說那是我自己瞎編的,求求你們把衣服還我,讓我回家吧……」
董霏霏松開捏著她下巴的手,從包里扯出一張濕紙巾,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沾了粉底和淚水的指尖。
看著甄欣這副痛哭流涕的模樣,董霏霏心裡清楚,這點皮肉之苦的教訓對這種記吃不記打的小太妹來說,可遠遠不夠。
想到今天出門前,余奕在家裡坐立難安、甚至還想跟著她一起過來,最後是被她以「這場面有點暴力、你個當老師的看了不太好」為由死活給按在家裡留守的。
剛才那會兒,她的手機就一直震個不停,全是余奕心急如焚發來的詢問消息。
一想到這兒,董霏霏心裡的火氣就更是不打一處來。
余奕好不容易才從之前那段名存實亡的陰影里解脫出來恢復了自由,好不容易有了個自己真心喜歡的人,現在可倒好,就因為甄欣這個婊子在學校里大嘴巴亂說話,害得余奕也有可能要被徹底牽連進來。
余奕在家裡急得不行,一直在微信里反反復復地擔心李承逸經歷了這遭,以後會不會因為害怕而再也不理她了。
董霏霏順手把濕紙巾揉成一團丟在甄欣臉上,站起身,居高臨下地拍了拍自己大衣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冷冷地開口說道:「你放心,我今天一定讓你完好無損地從這扇門走出去,身上絕對見不著半點重傷。但如果就這樣讓你拍拍屁股走了,不光我弟弟不會放心,我也不會放心。」
董霏霏冷笑了一聲,嘴角扯起個殘忍的弧度,「所以……今晚你就受點累,再忍忍吧,很快就過去了。」
甄欣赤裸著身子縮在地上,聽到「弟弟」兩個字,她腦子里立刻反應過來對方指的是李承逸。
她顧不上身上火辣辣地疼,連滾帶爬地往前挪了幾寸,甚至想去抓董霏霏的鞋尖,嘴裡語無倫次地求饒大喊著:「霏霏姐!我週一一早就去高一找李承逸!我給他跪下!我去求李承逸原諒我!我跟全校的人說是我自己犯賤編瞎話的!求求你們別弄了,放過我吧……」
董霏霏聽著她嘴裡吐出李承逸的名字,像是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一般,突兀地仰起頭「嗤」地笑了一聲。
「你是不是覺得……我那個弟弟年紀小,看著老老實實的,就特別單純、特別好騙啊?」
董霏霏臉上的笑意在收斂的剎那間消失得乾乾淨淨。
她沒有再跟甄欣多廢一句話的興致,轉過身,踩著高跟鞋不緊不慢地走回靠窗的那張單人沙發旁,重新穩穩當當地坐了下去。
她慢條斯理地再次翹起了二郎腿,大衣衣擺順著膝蓋滑落,露出裡面修長的腿。
她重新把手機摸了出來,一雙眼睛冷漠地盯著屏幕,大拇指微動,繼續管自己玩起了先前的消除遊戲。
那個有些肥胖的社會女人一把將癱在爛泥地上的甄欣給硬生生地拎了起來,粗暴地把她推到了一面大白牆前面。
「站好了!兩腳併攏,手放在大腿兩側,跟站軍姿一樣,敢動一下試試!」胖女人低聲喝道。
甄欣赤條條地站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渾身凍得一層層起雞皮疙瘩。
身上的淤青在白牆的映襯下顯得尤為觸目驚心。
她不敢反抗,只能哆哆嗦嗦地按照要求把雙腿併攏,兩只小手死死貼在毫無遮擋的大腿外側,眼淚順著紅腫的臉頰啪嗒啪嗒地砸在腳面上。
坐在窗邊的董霏霏聽到動靜,似乎也來了幾分興致。
她關掉了消消樂的遊戲界面,慢條斯理地從沙發上站起身,邁著步子走到房間中央,舉起手機,將攝像頭對準了站在牆邊的甄欣,按下了錄像鍵。
「行了,看著鏡頭,把我剛才教你的話利索地念一遍。」胖女人在一旁抱著胳膊,冷冷地命令道。
甄欣死死盯著那黑漆漆的手機攝像頭,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
她咬了咬下唇,顫抖著聲音開口:「我……我是高三的甄欣,我是母狗甄欣……因為我平時暗戀高一的體育生李承逸,看不得他有女朋友,所以……所以我才在學校里瞎編了那些瞎話,故意造謠想拆散他們兩個人。其實根本沒有那些事,全是我自己不要臉編出來的……」
「聲音太小了,大點聲!沒吃飯是不是?」旁邊的社會姐一巴掌拍在旁邊的寫字檯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
甄欣嚇得身子一縮,只能扯著哭腔,把剛才那番屈辱至極的話又大聲地重復了一遍。
董霏霏舉著手機,看著屏幕里甄欣那副狼狽絕望的模樣,神色依舊冷漠,手指平穩地維持著錄像的姿勢。
「行了,接下來換個節目吧。」
胖女人撇了撇嘴,指了指旁邊鋪著白色床單的雙人床,歪著頭對甄欣說,「躺上去,把腿分開,自己用手動起來。一邊弄,一邊給我大聲喊你自己是母狗。聽明白沒有?」
聽到這個要求,甄欣如遭雷擊,整個人徹底崩潰了。
她身子一軟,順著牆壁就要跪下去:「姐……霏霏姐……求求你們了,這個不行,這真的不行……留條活路吧……」
「啪!」
胖女人跨步上前,反手又是一記清脆的耳光,扇得甄欣整個腦袋歪向一邊。「少廢話!上床!別讓老娘動手幫你!」
甄欣自知今天若是不順著她們的意思,這間屋子她怕是橫著都出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