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我完全屬於你(余奕)
丙申年庚寅月正月初七,宜入殮、安葬,忌嫁娶。
然而這天的縣民政局大廳里卻人頭攢動,排隊的號子已經叫到了上百號。
對於現在的年輕人來說,傳統的老黃曆顯然壓根不受重視,因為今天恰好是二月十四情人節。
又趕上過年後的調休工作日,許許多多滿懷著對未來期許的年輕情侶,正捧著紅紅的戶口本緊挨著坐在一起,等待著領證結婚。
在一片喜氣洋洋的喧鬧聲中,余奕面無表情地快步走出了民政局的大門。
正午的陽光有些晃眼,她站在台階上,低頭看了看右手上捏著的那張剛剛打印出來、帶著折痕的「離婚冷靜期申請回執單」,胸口沈沈地起伏了一下,吐出一口壓抑許久的濁氣。
「余奕,你上哪兒去?要不我開車送你一段?」
身後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帶著幾分假惺惺的討好。
余奕連頭都沒回,直接抬手攔下了路邊正巧開過來的一輛計程車。
她拉開車門坐進後座,「砰」地一聲將車門死死關上,從始至終壓根沒有搭理身後那個身材微胖、卻穿著一身西裝革履顯得人模狗樣的男人。
計程車向前開動,將那個惡心的身影甩在後視鏡里。
余奕靠在椅背上,將那張回執單折好放進包里。
接下來,她只需要再見那個男人一次——等到這三十天離婚冷靜期一過,正式換了離婚證並將名下的資產全部過戶過來,她這輩子就再也不用見到這個人了。
不過,對於即將到手的那套婚房和那輛奧迪轎車,余奕壓根沒打算留著。
她心裡早早便盤算好了:房子已經托相熟的中介掛網登記了,車子也做好了二手評估,只要到時候一完成產權過戶,她立刻就會轉手全部變現賣掉。
至於接下來的住處,她也在縣城中心的黃金地段看好了一套新房。
那地方和她最好的閨蜜董霏霏在同一個小區,雖然均價貴了點,但她一個人住,買個幾十平米的高層小戶型已經綽綽有餘。
至於代步的車子,她前天就已經去4S店交了定金,只等過幾天冷靜期過完、錢到位就去交齊尾款。
在選車時,她沒有選擇身邊這個年紀的女人普遍偏愛的寶馬3系轎車,而是咬咬牙,直接訂了一輛車身更加寬敞、視野更開闊的寶馬X5 SUV。
計程車在馬路上平穩地行駛,窗外的街景飛速倒退,余奕的思緒卻不由自主地飄回了大年初一的那天。
那天早晨,她平靜地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將一份擬好的離婚協議書輕輕推到那個男人面前。
她至今都記得男人當時的表情——先是極度的錯愕,緊接著,那張平時在外面衣冠楚楚、偽裝得道貌岸然的臉,瞬間因為憤怒和羞恥而變得扭曲起來。
男人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指著她的鼻子開始歇斯底里地質問,質問她是不是在外面有了別的男人,甚至口不擇言地用最下流、最難聽的話來羞辱她,說她連家都不要了,甘願去給別人作踐。
余奕就那樣靜靜地坐著,看著他像一隻瘋狗一樣在客廳里踱步、咒罵。
看著他撕下面具後醜陋的嘴臉,余奕心裡甚至沒有泛起一絲憤怒,她只是覺得眼前這個男人無比的可憐和可笑。
男人見她毫無反應,氣得一把將桌上的協議書撕得粉碎,指著她狠狠地警告:「離婚?你想都別想,我是絕對不可能同意的!余奕,你敢讓我丟臉,我就讓你徹底身敗名裂!你信不信我明天就去你們學校,讓所有人都知道你在外面乾了甚麼骯髒事!」
男人冷笑著湊上前,眼神陰鷙地盯著她:「你以為你藏得很好是不是?其實我早就偷偷看過你的手機了。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你一個三十歲的小學老師,竟然會去勾引一個高中生?你在手機備忘錄里寫給他的那些肉麻話、那些見不得光的秘密,我看了都替你害臊!」
他直起身,咬著牙念出了那個名字:「李承逸是吧?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子。我倒要看看,等我把你們的事情鬧大,這個高中生能不能承受得住我的手段,看他以後還怎麼做人!」
原本一直平靜的余奕聽到這話,臉色驟然一變。
她猛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胸口劇烈地起伏著,由於動作太快,原本握在手裡的玻璃水杯在半空中劇烈顫抖,大片的水漬潑灑出來,濺濕了茶几和地板,緊接著「哐當」一聲,水杯脫手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她死死盯著眼前的男人,一字一句地咬牙切齒道:「劉建,我是想給你留最後的體面。如果你敢去打擾他,我一定不會放過你。」
男人看到她這副激動的反應,臉上不但沒有怒意,反而露出了得逞的陰鷙笑容:「你果然很在意他。我還以為你只是在外面找了個不重要的小白臉玩玩呢,沒想到是個軟肋啊。我告訴你,我不只要弄他,我還要去調查他的家裡!他父母要是在單位上班,就準備好被突然開除;要是做生意的,就準備好無止境的聯合檢查和停業整頓吧!」
說完,劉建像是抓住了對方致命的把柄一般,神經質地大笑了起來,笑聲在客廳里顯得格外變態。
然而,余奕在短暫的失控後,眼中的驚慌卻漸漸褪去,重新恢復了冷冰冰的嘲弄。
她看著猖狂的大笑的男人,冷不丁地問道:「劉建,你是不是只偷偷看過我這部手機?」
劉建的笑聲嘎然而止,有些狐疑地皺起眉頭。
余奕一言不發,轉過身大步走進了旁邊的客房。
沒一會兒,她從客房的抽屜里掏出另一部平時不怎麼用的備用手機,折返回客廳,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了幾下,直接將屏幕塞到了劉建的眼皮底下。
手機屏幕里赫然是一張張高清的截圖和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