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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黃果小說HUANGGUO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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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折鱗以誘

xxwjlcdbd · 凐沒的光芒 · 本章第 1 / 2 頁

回到莊園之後,龍女注意到了氣氛有些微妙。

她並沒有充足的威信來推動這麼多事……但是,只要能從湖中獲得足夠的魚獲就能化解危機了吧,她是這麼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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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薇拉芮爾帶回莊園時,天色已經完全黑了。

奴隸們都已經結束了進食——沒有使用光源許可的他們已經習慣了在太陽落山之前吃掉晚飯,此時雖然有著不再被約束的自由,卻也沒有更改他們的節律。

等到遲來的兩位女孩回來時,廚房裡就已經只剩下些殘羹冷炙了。

這剩下的一碗肉湯和半條麵包,倒也剛好是一人份的配給。

不過,龍女並沒有覺得失落。

看起來,奴隸們不僅沒有忘記自己,似乎在沒有自己在場的情況下也完成了還算公平的分配,沒有引起甚麼騷動。

這其實算是個非常好的勢頭了。

「你吃吧。」妮芙絲將這份簡陋的晚餐推給了精靈少女,「我還有點事要做,就不留在這裡陪你了。」

在已經確立了公灶規則的情況下,再開小灶去做一頓飯不是甚麼明智的選擇。

即使是對於人情世故並不擅長的半龍少女,也能隱約感覺到行使這種無關緊要的權力會帶來負面影響。

反正,對於有著代謝靈活性更強的龍類血統的自己而言,餓一頓飽一頓也完全不要緊。

雖然白天的戰鬥消耗了大量體力,倒也不至於到撐不住的地步。

薇拉芮爾沒有推辭。

冷透了的肉湯上面已經浮起了一層白花花的油霜,凍僵的黑麵包更是硬得堪比石子,但對於很長時間只能間歇性吃個半飽的女孩來說,只要是能吃的東西都有極強的吸引力。

她用那瘦弱的手掌使勁掰開麵包,揉成塊扔進了冰冷的湯里。

肚中的飢餓等待著食物去平息,但在那之前,這個有常識的農家少女倒是不會忘記,無論怎樣要先等待麵包吸滿湯汁軟化下來才行。

妮芙絲轉身,準備離開廚房去忙。這時候,她聽到背後的少女發出了詢問。

「我今天住哪呀?」

「莊園裡還有一些外地來的精靈住在西面的客房那邊,你可以去和他們擠一擠……我經過的時候會和他們說一聲的。」

其實倒也並不是經過。

離開廚房之後,龍女刻意在莊園裡晃了兩圈。

如果晚飯時的分配存在不公現象的話,受害人應該會來找自己告狀吧。

當然,肯定會有單純的抱怨和試圖渾水摸魚的控訴存在其中,但在沒有監控的情況下也沒有太好的分辨方法。

她主要是觀察大家的精神狀態,看看有沒有特別滿足鬆弛的傢伙——預訂的配給量足夠維持體力但並不足以吃飽,如果存在這樣的現象,那就能說明確實存在嚴重到需要自己介入的分配偏差了。

只是,並沒有很多人來找妮芙絲打招呼。

本地的晚間的娛樂活動近乎於零,天色變黑之後,大部分人都早早地回到住處準備就寢了。

莊園裡的奴隸們擠在他們的屋子里,而外來的奴隸則住進了畜棚。

通知了客房裡的外地精靈們會有新成員來一起住之後,半龍少女停留在了莊園內奴隸們的住處外,悄悄地靠在了石牆上已經合攏的木制窗戶側邊。

「累死我了,今天碰到的那些怨魂怪物太可怕了……」

「就是啊。還好冬神大人來得快,不然我們都得死在那裡……」

偷聽並不是甚麼光彩的事。

只不過,少女認為沒必要打擾其他人的休息,就用這個安靜的辦法觀察他們。

她本來的打算是直接走進去和他們聊天,可臨到門前卻又退縮了回來——之前在聖都的時候,她也是用這麼隨和的態度與幫派的混混們這麼相處的。

想到後來的發展,此刻她便猶豫著保持了距離。

……沒有必要過於親近。

度過這段時間的難關之後,自己肯定不會再留在這裡了,所以沒有留下任何羈絆的必要性。

冷靜地制定規則、評估效果,就是自己要做的事情,不需要在其中摻雜任何的個人情感。

妮芙絲靜靜地站著,呼出的吐息凍成了白霧般的寒氣,很快飄散在了冷寂的冬夜裡。

「早知道不聽那個白頭髮的小姑娘的了,真倒霉。老大,你怎麼會聽她的呢?」

「對呀!明明我們在這裡好好的,她非要讓外地佬住進來……」

「我說,我們把她趕走多好。甚麼公灶,根本就是拿咱們的糧食去送給別人。明天咱們拿上鋤頭連枷,讓她滾出去怎麼樣?」

「你要去你去。我覺得現在還好,這姑娘也肯定是個好人。」

「唉,她的力氣這麼怪物,誰敢第一個竄出來和她作對?而且,老大,你都不拿主意做決定,兄弟們也沒法齊心做事啊……」

被其他人抱怨的德莫克似乎一直沒有說話。

牆外偷聽著的妮芙絲心裡也沒有生起甚麼波瀾。

損害他人的利益當然會得到怨恨,這是無論甚麼冠冕堂皇的理由都無法消除的事實——在布萊丹的那三年里,雖然她作為名義上的城主精力主要放在構築城市防禦上而參與的政務並不多,但像這種基礎的常識也能夠理解。

有著暴力的保障和莊園奴隸頭領的默許,當下的秩序暫時還是可以維持的狀態,等到充足的魚獲填充了倉庫之後,解決了存糧擔憂的奴隸們自然不會反對自己了——甚至到時候公灶本身可能都沒有甚麼存在的必要了,自然不會產生矛盾。

但接下來聽到的話讓她睜大了眼睛。

「哼,也就是看在她力氣大的份上了。那個細胳膊細腿,真不知道是怎麼搞出這麼大力氣的……」

「是的呀。明明看起來就是個又白又嫩的小姑娘,怎麼比獸人都要強壯呢?呃……她的皮膚好像確實白嫩得過分,而且相貌確實比咱們的女主人都要漂亮不少……真想摸一摸呀。」

「你居然喜歡那種平板嗎?要我說,沒奶子的女人根本不算女人!」

話題怎麼轉移到性上面去了?

不,其實這是正常的展開吧……一群男人私下裡討論和女人作為互動話題,大概並不是甚麼需要大驚小怪的事。

而且,那傢伙也認證過,自己的容貌在本地人看來相當出眾,會得到異性的關注也不奇怪。

妮芙絲平復了心情,又聽了一會兒針對自己的意淫之後,才轉身離開了這裡。

繼續聽這樣的睡前閒聊得不到甚麼有用的信息了,還是忙自己的事去吧。

只是,她的心中依然因為這些話而產生了片刻的動搖。

假如說……自己如果從一開始就沒有這種無用的「美貌」,甚至乾脆不要有甚麼性別特徵的話,是不是一切都會變得不一樣呢?

這個念頭在她的腦中產生,隨後自然而然地蔓延了開來。

沒有性方面的吸引力的話,自己就不會受到混混們那樣的對待;甚至,最開始的時候也不會被那傢伙給盯上……

少女胡思亂想了一會兒,但也僅僅只是在胡思亂想排解無聊而已。

她取了一支火把點燃,來到中午建造的堆肥溫室這裡,收回了思緒開始專心觀察。

出發之前,龍女囑咐過留在莊園的奴隸得在日落時把泡足了水的豆子移栽進去,因為喚醒過的種子發芽率會更高。

現在看來,在涉及到食物的問題上,奴隸們倒是沒有偷懶認真對待了:遮光用的頂棚之下,簡易溫室的土壤里,綠豆密密麻麻地栽種在了裡面。

按照經驗來看,假如糞便發酵提供的溫度足夠的話,只要持續澆水不出十天就能收穫一批用來食用的豆芽了。

所以,關鍵還是在於糞堆的溫度。

妮芙絲來到了另一側的堆肥垛。

她很快注意到了令人不安的跡象——堆肥垛的表面,開始爬出了許多米粒大小的白蟲。

這是蛆,是蒼蠅在糞便中產下的卵隨著溫度升高後孵化的產物。

按照之前在布萊丹推廣技術時獲得的經驗來看,這種跡象兆示著兩種可能性:樂觀點想的話,這也許是正常的堆肥垛升溫過程的中間狀態,隨著發酵繼續溫度的進一步上升,一兩天後這些蛆蟲都會被燒死。

要按照最壞情況警惕著考慮的話,如果這處堆肥場因為結構設計、乾濕過度、碳氮比失衡等原因導致發酵菌群不活躍升溫速率不理想的話,建造堆肥溫室的計劃可就算是失敗了。

她深吸一口氣,冷靜了下來,開始分析思考接下來該怎麼做。

定位問題?

挖取堆肥垛內部樣本來確認裡面的溫度?

不,現在是冬天,才經過了半天的情況下,堆芯不可能升溫太多,裡面的微生物才剛剛被喚醒,就算貿然採樣也沒辦法分析原因,反而會導致升溫用時的延長……所以能做的只有繼續等待,直到內部的堆芯有充足的時間升溫,才能繼續進行下一步——假如一切順利的話,甚至都不用進行甚麼操作,蛆蟲就會正常消失了。

等待。

聽起來,這和甚麼都不做沒甚麼兩樣,但有時候甚麼都不做才是解決問題的正確方法。

縝密的思考得到了這樣的結果不僅沒有讓妮芙絲感到失落,反而使她的心中產生了些許滿足的情緒。

運用智力思考解決問題,是智慧生命確認自己存在的最好方式。

也唯有在這種時候,半龍少女才能夠由衷地感受到某種將自己飄散的思維牢牢拽回地面的實感。

繼續做吧。直到創造出更適合知性智慧發展的世界為止,從這樣一點一滴的事情開始慢慢做吧。

從倉庫里取了些木板做了隔離措施防止蛆蟲亂爬污染豆田之後,她回到了廚房。

薇拉芮爾已經吃乾淨晚飯,離開這裡去休息了。

接下來,也該躺到自己的鋪位上去睡覺了——但妮芙絲總覺得還有事沒做。

是甚麼呢?

她的目光轉了兩圈,然後下意識地撓了撓身體,總算意識到了靈感。

該洗澡了。

下午的那場遭遇戰里,自己雖然除了手臂被咬之外沒有怎麼受傷,但全力施展力量之後流了很多汗。

這些汗液乾涸之後,就在皮膚上留下了令人不快的黏著感覺。

如果是以前,進行一次睡前洗浴能讓夜裡的睡眠變得舒適不少,而現在這種情況……她的視線落在了廚房角落的柴禾與水桶上。

和只能維持十天左右的存糧相比,莊園裡剩下的柴禾數目可以說是極其充足,那麼,自己用一點好像也沒甚麼大不了的,對吧?

只是燒點熱水擦擦身體,不算甚麼浪費……半龍少女默念著安慰自己的話,為她那小小的物欲進行開脫。

她很快下定決心,開始在灶台里生起火來。

…………………………

第二天天色剛微亮的時候,睡眼惺忪的妮芙絲就起了床。

她還記得自己的任務。

作為掌管食物分配的公正代表,最好是要先於大家醒來,才能夠確保所有人都能及時吃上飯。

所以睡前她就時刻默念著使命,果然在日出不久後就睜開了眼。

如果可以的話,少女其實想要多睡一會——但自己現在可不是在聖都的宅院裡。

那樣閒適悠哉的生活已經結束了,此後也必須將殘留的懶散心態完全調整回來才行。

她從草墊上爬起來,打著哈欠伸了個懶腰,隨後舀起水桶里的冰水抹了把臉驅散睡意,最後將已經越過肩頭的頭髮用發帶簡單綁好,以免發絲垂落在脖子上的古怪觸感乾擾思緒。

今天要做的事情不少,而且還要向其他人宣佈白天的行動計劃。

考慮到先斬後奏式的捕魚方案實際上已經觸及了「侵害領主財產」這一罪行,應該也會激起些反對的聲音吧。

因此,得想個合適的話術來說服大家才行。

妮芙絲一邊思索這個問題,一邊準備早餐分發伙食。

用大麥和肉類熬制的麥粥烹飪起來並不麻煩,加入雞蛋和窖藏蔬菜之後營養也算全面,倒是為了最大程度避免比較分量的爭吵,她還特地把肉塊剁成了肉糜,和大麥混合放進灶台上的三口鍋里一起煮。

整個過程中,廚房的大門始終敞開,讓任何路過的人都能對烹飪進度進行確認監督。

「還沒做好嗎?」

「還早——還要煮上半天呢!」

一百多人份的早飯,即使同時架起三口鍋煮,也得煮上個把小時才能完全熟透。

妮芙絲還要全程攪動木制的長柄大勺,來回翻動鍋里的麥粥防止底部過熱導致焦化發苦。

這些經驗在本地人看來是常識,對於龍女而言,就是通過教訓才能記住的生澀知識了。

所以理所當然的,她做的並沒有那麼好。

「火太大了!冒的泡比卵蛋都大!」

「我知道了……等等,我——」

要同時掌控三口鍋的情況,還要關注火勢隨時添柴或減柴,對分身乏力的少女而言有些勉強了。

龍類血脈帶來的充沛體力只能讓她在左支右絀之間不至於過勞倒下,卻不能讓她多出兩只手來處理狀況。

幸而圍觀的奴隸們倒是沒甚麼人露出嘲諷的表情,只是在一旁指指點點出聲提醒而已。

一般來說,這種程度的重體力勞動,起碼需要三四個幫工來幫忙輪流攪拌和看守柴火才行。

但是換成了體能超常的龍女來做的話,倒也差不多能夠頂住。

待到約莫有兩三個小時之後,汗涔涔的妮芙絲總算做好了早午飯,扔下長勺喘起氣來。

和昨天的初次嘗試相比,這一次的烹飪過程算是沒那麼應接不暇了。

但考慮到一天要做兩頓飯的體力消耗,之後找些幫手或許會更好一點。

總之,可以開飯了。

她預估計算了一下做好的總分量,然後給自己舀了一碗放在一邊作為標準,隨後便對一直袖手旁觀的奴隸們招了手。

「去把大伙都叫來,然後一個個輪流過來,別搶。」

手工打造的木碗和陶碗有大有小,妮芙絲聚精會神地緊盯著手中的長勺,確保每個人都能拿到相同的分量。

捧著碗的眾人雖然發出了些彼多我少的抱怨,這種閒話卻也完全沒有乾擾到恪守規則的龍女。

舀出最後一勺給最後一名外地精靈之後,妮芙絲將三個鍋里剩下的殘渣刮出來放進盆里——這些多餘的部分既不能浪費,也要在維持公平的原則上處理,所以她端起木盆走出廚房,來到了蹲坐在地上進食的奴隸們這邊。

昨天和德莫克一起跟著自己出發的人里,不少都在怨魂的襲擊中受了輕傷。

這些余下來的早飯,就被少女添給了這些傷員。

以及,作為病號的精靈少年多里安也得到了一份——他經過治療之後,雖然四肢瘦肚皮凸的情況看起來好轉不明顯,精神卻是振奮了不少,也不知道是安慰劑效應還是本地偏方真的有效果……如果是後者的話,就再好也不過了。

在少年感激的目光中,妮芙絲將傾倒乾淨的木盆放在了客廳的桌子上,滿意地叉起了腰。

她自認為自己的分配方案和執行標準算是完美,所以忍不住對著近處的德莫克說起了話。

「怎麼樣,之後就按照這樣分飯,沒甚麼問題吧?」

也許她在不經意間希望得到一些肯定的鼓勵……但那並沒有發生。

德莫克雖然沒有像其他的傢伙那樣糾結於肉眼不可查的配給多寡,卻也沒有表現出甚麼熱情,只是有些淡漠地瞥了少女一眼。

「問題不在這裡,姑娘——你昨天又帶了個人回來,難道是想把莊園變成臭烘烘的旅店嗎?」

會被這樣指控也沒有太過令人意外。妮芙絲收起了剛剛還有些雀躍的小心思,認真地說出了自己的辯解。

「我知道。莊園的食物是有限的,雖然還能撐上幾天,但要是人變多了肯定會捉襟見肘。所以,我正在想法子增加食物來源——」她順勢將話題轉移到了自己原定的節奏中來,「我有一個好主意,如果能夠成功的話,應該就能得到充裕的食物儲備了。到那個時候,即使收攏再多人應該也不成問題了吧。」

龍女知道,和後面的那個限定結論比起來,對方肯定會對前面的「主意」更感興趣。果不其然,德莫克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詢問了起來。

「甚麼主意?」

「你瞧,昨天我們進入森林的時候,沒有因為『損害領主財產』而被冬神大人追責是吧。」她像昨天一樣扣住了這一點來打開突破口,「也就是說,有可能現在這種情況下的捕獵行為不會被視為罪行——所以我想去試試能不能鑿開湖面捕魚。倘若亞神大人們沒有對此表達反對的話,我們就幾乎不用被存糧問題困擾了。」

無論湖面上的氣溫怎麼樣,冰層之下的湖水里依舊能保持冰點以上的溫度,其中的生物便很容易在這種情況下存活。

只不過,這話還是有誇大的成分。

妮芙絲並不清楚,本地魚類物種是否會像陸地動物一樣大規模遷徙離開這片異常寒冷的區域,以及它們儲備的能量能否挨過延長的冬季存活。

但不管怎麼說,既然要說服別人,總要隱瞞不利因素放大願景——這大概是從某人那裡潛移默化學習過來的「技巧」吧。

德莫克的表情複雜了起來。

從情理上講,貿然去違反規矩絕不是擅長服從的奴隸們會去考慮的事。

但是呢,少女所描述的大餅確實也很誘人。

如果能夠從湖中得到魚獲的話,存糧一天天減少的緊迫感就能消散無蹤。

這位壯實精乾的光頭男人沈默了一會兒,有些不情願地說出了自己的看法。

「我看,我們本地的人都不適合做這種事……」

言下之意,就是要讓作為外來者的妮芙絲來擔起風險和責任。

正常情況下,龍女肯定會毫不猶豫地點頭答應,但考慮到已經有了「白天時艾格斯緹娜會在湖面巡邏」的情報,權衡起風險的半龍少女不由得躊躇猶豫起來。

那傢伙之前所一直向自己灌輸的那些壞話,現在完全像是毒蛇一樣咬在她的心頭——她已經對亞神們產生了成見,便再也無法忽視體徵明顯的自己被發現混在奴隸之中的危險。

從法理上來說,自己仍然是城堡的財產,就是最樂觀的情況下,也一定會是被強行帶離村莊的結果……所以,她本來的計劃,是穿上鬥篷一樣的衣服,躲藏在人群之中靠別人來出面主事的。

這次和之前不一樣,變數可以預見地就要發生,誇下海口說「擔責」甚麼的根本沒有任何可行性。

「總不能都指望我來做吧。就算是釣魚搬桶,也不是我一個人能完成的事啊。」

這雖然是個藉口,也確實有著現實的困難。

奴隸們不能總是指望自己來幫他們把事情都處理好。

何況,她已經想好了經過美化加工後的第二個理由。

「而且,我不能和西風堡的人碰上——我是從禁閉室逃出來的,因為我打碎了很貴重的東西……呃,一件很珍貴的琺瑯鑲金的彩繪陶盤,所以我那天來這裡的時候才是甚麼都沒穿的樣子。要是我被亞神大人發現躲在了這裡,肯定會被抓回去吃苦頭的。」

根據少女在聖都的生活見聞,生澀的琺瑯工藝是本地最高級別的奢侈品之一,似乎好像還是某位亞神相關的高端產業。

以這作為自己必須隱藏的理由的話,聽起來就很符合常理了。

畢竟,告訴別人自己冒險逃出來的真實原因是害怕被留在村裡的人有危險……這聽起來大概是沒甚麼可信度的吧。

「是這樣嗎……好吧,我去問問其他人怎麼想。」

關於要不要去鑿開冰層捕魚,其他奴隸的態度算是莫衷一是。

妮芙絲去詢問了聚在另一個角落的暫住在此的外地精靈們,這些人則是更顯得熱情不少——這些受接濟者對飢餓的體驗要更加強烈,所以自然比還未斷過糧的奴隸們要急切得多。

最後,雖然未能完全說服所有人,妮芙絲姑且還是得到了些幫手:幾個躍躍欲試的奴隸和挑選出來的幾位長期飢餓後還存有足夠體能的外地精靈。

「你們就等著我們回來好了!」塞勒斯譏諷地對德莫克露出爛牙,「坐享其成真不錯,是不是呀?」

在得到明確的許可之前去捕魚,很有可能會受到鞭打之類的刑罰;但若是借此受到了冬神的慈悲,那麼沒有犯險的人也能獲得同樣的好處。

更何況,既然已經是公灶做飯了,無論誰帶回來的魚獲都能進到所有人的肚子里。

許多不願意去的傢伙,所抱著的念頭就是相信總會有其他人去冒風險做事造福自己……被點出了這種心思後,德莫克當然沒法做出反駁,只能尷尬地杵在原地。

「咳。」

為了不讓氛圍變差,龍女打斷了他繼續說話的勢頭。

既然和自己一起去湖邊的人選已經有了,就沒必要再為此產生任何爭端。

這只是為了獲取糧食的分工不同而已,並沒有非要分出誰勇敢誰懦弱的說法。

就算一邊要冒更多的風險,大不了之後安排另一邊多做些其他事配平就行了。

「那麼,就由我們去湖邊看情況能不能捕魚了。吃完飯之後,稍作準備咱們就出發。」

…………………………

按照昨天和貝萊格分別時的說法,村民那邊也會評估是否要參與這個行動。

考慮到擁有家產的平民們通常比一無所有的奴隸都還要更加保守些,妮芙絲對他們的出現並不抱有太大希望。

不過,帶著隨行者們來到湖邊之後,她看見了以貝萊格為首的一大群村民正等待著自己。

雖說判斷產生了失誤,但這反而讓半龍少女感受到了高興。

她邁著輕鬆的步伐,快步接近了等候已久的村民們。

「你們都想好要這麼做了嗎?」

看著村民們手中的鎬子和鏟子就知道,這個問題其實已經有了答案。貝萊格點了點頭,頗為老實地交代了討論的內容。

「我收攏了大部分留在村裡的村民。大家都認同必須要有新的食物來源,所以就盡可能把強壯的人帶來了——我們天沒亮就到了,如果你中午之前還沒來,我們就自己動手開鑿了。」

聽起來,莊園之外的情況也不容樂觀啊。

妮芙絲對鐵匠最開始所說的那句話很好奇,按照他的說法,村莊里大部分人都加入了他的團體,而還有小部分精靈則沒有。

剩下的這部分人,是仗著還有存糧拒絕互動,還是有別的原因陷入困境中了呢?

雖然心有疑惑,現在也不是問這個話題的時候。

「那就開始吧。」

她將裹在身上的鬥篷緊了緊。

本該是天光大亮的時刻,鏡湖周邊卻籠罩在不輕的霧氣之中。

最近,這附近的天氣不是霧就是降雪,像是冬季延長的異常進一步加劇了似的。

在這樣的天氣中,即使徙鳥女神艾格斯緹娜就在湖面上空巡邏,也得要到近處才能察覺到湖邊的異動——這也許是好事吧,假如亞神們當真堵死了撈魚維生的路,在被發現前也可以盡可能得到些收穫。

和村民們拿著的農具不同,莊園裡有更適合對付冰面的鐵制冰鑿。

妮芙絲握著這件扁刃的特種工具,沿著土坡下行來到了湖邊。

她正在物色開鑿點時,卻發現村民和奴隸們都不約而同地向著湖深處走了過去,離岸邊約十米才停了下來。

沒有冬季鑿冰捕魚相關知識的龍女臉色一紅,趕緊跟上了人群。

她相信本地人的經驗判斷,所以沒有問這麼做的原因,只是悄悄地跟在了人群里。

來到這裡的一共有近五十多人,不可能同時懟著一個地方發力,就分散開來分頭進行鑿冰。

妮芙絲卻是沒有直接開始動手。

她注意到了角落里有個婦女孤零零地站著,揮舞鎬子的動作並不流暢。

靠近之後,便發現這是位還算認識的熟人。

「帕基塔夫人?你也和貝萊格一起了嗎?」

「唉,好人姑娘……我倒是想去,他們還不要呢,不想分我糧食。也就是我聽說了他們要來鑿湖死皮賴臉跟過來,才能在這裡見到你哩。」這個寡婦搓了搓有些凍僵了的手,「要是能帶點魚回去的話,我也不用去給男人睡了……」

她輕描淡寫地把賣淫維生的事實說了出來。

默然的妮芙絲也無法對此進行甚麼評論。

她無言地舉起冰鑿,幫著帕基塔開始鑿起了冰洞。

湖面的冰層很厚,即使是龍女用力砸下工具,也無法穿透冰面到達深處的湖水。

花了好一些時間和力氣之後,她才鑿通了一個小口,隨後就是慢慢將其擴大……但在再度落鑿之前,她注意到了異常。

冰層被鑿通之後,原本封閉的冰下空間產生了氣壓變化,隨後微微翻湧的水流中慢悠悠地浮起了一隻哲羅魚來。

這只魚顯然已經死透了,不僅保持著翻白的姿勢不變,還散髮出了即使在冬日里也相當刺鼻的氨氣與硫化氫的氣味。

妮芙絲拿出網兜,將這只魚的屍體撈上來——魚皮在被網兜出水面的瞬間就被刮破,底下的魚肉已經完全是灰白的肉糜了。

這副高度腐敗的景象讓她感受到了不妙,心中那悲觀的預感徬彿得到了證實。

該不會……這已經是片死湖了吧。

少女的目光看向洞口。

深色的湖水無法被霧中的陽光穿透,那之下的情況究竟如何也無法用視覺確認。

她拿出了用於捕魚的擬魚誘餌,握著木棒探入洞中抖動,試圖引誘肉食性的魚類來確認情況——這是個相當需要耐心的動作,根據還有捕魚經驗的精靈老人們所說,小半天都沒動靜都是常事。

但在她抱著越來越低的希望進行驗證時,其他人已經陸陸續續得到了答案。

「天哪,這魚都發臭了!」

「這多久之前死的啊,怎麼爛成這樣!」

「餵,這冰層裡面也有死魚!都在底下!」

沒有例外,所有試圖打洞捕魚的人,最終得到的結果都只有早已經腐爛的魚屍。

最開始還有不信邪的傢伙繼續釣魚或叉魚,但隨著一團團勉強保持著魚類形體的爛肉被撈出扔在冰面上,一股難以言喻的絕望感伴隨著腐臭彌散開來。

妮芙絲放棄了繼續使用誘餌——樣本已經足夠多,差不多能夠得到結論了。

她來到貝萊格這邊。

鐵匠的臉色鐵青,默默拄著長桿立在一堆骨肉分離的死魚面前。

不光是他,隨著龍女靠近了過來,其他人也自發向這裡聚攏,想聽聽接下來該怎麼辦。

「……我認為我們不可能抓得到活魚了。」

「是。」貝萊格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惱怒,「但我讓大家大費周章過來,難道要他們帶著一堆爛肉回去嗎?」

即使是他這樣的老好人,這時候也有了些負面情緒。

鑿洞和捕魚也是體力活,這一趟不僅沒有糧食收入,還會消耗已經不多的存糧。

對於實際上是團體首領的鐵匠而言,集合一堆人出來卻又徒勞無功只能削減他的威信。

妮芙絲也很無奈,只能低聲下氣地進行勸說。

「誰都沒法料到這個的。也許湖底出現了甚麼超乎想象的事,才導致這裡的魚變成這種狀況……」

她突然想起了之前在城堡里聽到的情報。

牧羊女神每天晚上會去湖心「安撫」……安撫甚麼?

難道湖底真有某種需要亞神的特殊力量才能應對的存在?

線索連接起來的這一刻,她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心悸。

亞神們肯定對村民們隱瞞了甚麼,毋庸置疑。

那麼當務之急,眼下要做的是……

「我們得收攤回去了,趁著被發現之前離開的話,也許能當做甚麼都沒發生過一樣,免受領主的處罰。」

這是說服其他人用的說辭。

實際上更主要的原因,是妮芙絲不想驚擾到亞神這一邊。

他們既然與湖底的異常脫不了關係,貿然觸及這裡恐怕會引起他們的注意,引起不必要的變數。

目前為止,她對這些自詡神明的存在究竟在謀劃甚麼依然是一頭霧水,也依然不清楚該如何結束永冬——之前,少女曾一廂情願地認為幫助解決怨魂的問題就能讓一切恢復原樣,但現在看來,事情可遠遠沒有這麼簡單。

所以,目前為止能做的依然就只有最緊迫的事,即解決村民和奴隸們的生存問題。

而亞神們的計劃,對自己而言是沒有能力觸及的東西……她想到了一直銷聲匿跡的那個傢伙。

那次偷聽到的對話中,他似乎對亞神們造成了不小的困擾,也就是說,他肯定也在看不見的地方應對事件。

即使那傢伙的本意從來不是解決長冬而僅僅只是與亞神作對,但也似乎只有他才適合對付這種見不得光的陰謀了。

這種念頭,與其說是信任不如說是無奈。

如果可以的話,妮芙絲當然想要立刻弄明白亞神們在做甚麼,立刻把造成長冬的因素排除,或是消滅怨魂讓人們能夠離開這裡逃荒。

但她也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不可能於目前還剩幾日的存糧耗盡之前解決問題。

所以,唯一能做的,只有繼續一邊幫助其他人,一邊看看能不能刻意尋找更多線索。

貝萊格最終還是默默接受了撤離的建議,走向村民們開始說服他們。

妮芙絲也沒有停留在原地,而是走向了塞勒斯為首的從莊園跟過來的同行者們。

她並不只是要去傳達「無功而返」的結果——事實上,對於這種幾乎算是最糟糕的情況,她也想過相應的預案。

「用桶把冰上的腐肉都裝進去吧。」她說的是眾人帶過來的原來準備裝魚獲的幾只木桶,「帶回莊園裡去,我有用。」

這是個極其詭異的命令。

即使再蠢的笨蛋,也不會想要食用眼前這些已經腐爛的魚肉。

吃驚的神色在其他人的臉上蔓延開來,尤其是塞勒斯,直截了當地喊叫了出來。

「你他媽的要這東西乾啥用?不會是要加進飯里給我們吃吧?!」

話糙理不糙。

腐敗的食物對本地人來說是沒有辦法食用的廢物,這點基礎的常識龍女還是懂的。

不過,從本質的角度上看,這些魚肉依然蘊含著有機物,只要通過特定的方式處理,就能變成可以攝入的營養……

「我準備養蛆。」

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帶來了死寂一般的沈默。眾人似乎花了好一會兒,才把動詞和對象的意義連接起來。緊接著,便是一片嘩然。

「蛆?!」

「瘋了吧,蛆這東西怎麼能吃?」

「我餓死也不會碰的!」

雖然妮芙絲不得不承認,蠕動的蛆蟲看起來確實有些讓人心裡發毛,但這東西實際上基本全是蛋白質。

況且在布萊丹的時候,她也不是沒有看到別人食用過蛆蟲——只要小心去除作為培養基質的糞便和腐肉傳遞給蛆蟲的毒素和病菌,這種食品在緊急狀況下依然是相對安全的。

因此,她便耐心地向大家說明瞭理由。

「這就相當於『畜牧』。牛羊吃那些我們消化不了的野草,變成能夠食用的肉類,蛆蟲也能將吃不了的腐肉變成食物。如果能夠養殖成功的話,接下來就能源源不斷地把湖里的死魚變成能吃的東西了……」

這個道理淺顯易懂。然而真正重要的,是被少女忽略了的更為根本的分歧。有一個精靈高聲將其點明瞭出來。

「那怎麼能一樣!從腐爛污穢中誕生的蛆蟲,怎麼能和自然成長的家畜相提並論!吃這種東西,不就是在吃穢物嗎?!」

「呃……」

是了。本地人的世界觀太過粗糙原始,對自然界的有機物循環都沒有瞭解,會有疑慮也不奇怪。半龍少女便繼續進行解釋。

「雖然看起來很怪,但這和蟬蛹差不多,不是甚麼吃不了的東西。從卵中誕生的蛆,不過也只是蟲的幼體罷了。它自己在誕生時可是乾淨的呢。」

「花生蜂,屎生蛆,一個乾淨一個髒,這你都不懂嗎!吃了穢物會流膿而死的!」

塞勒斯瞪圓了眼睛,尖聲批評了妮芙絲的看法。

原來如此,在解釋決策的理由之前,實在有太多前置知識需要傳達了。

少女沈默了下來,認真評估了進行科普的難度——這起碼不是能在外面完成的事,總之要先回去再慢慢說。

她只好退讓一步,換了個比較溫和的方案。

「那你們先回去好了,給我留兩個木桶,我自己搬——存糧還有幾天的份,我也只是未雨綢繆罷了,並不會現在就給大家吃這種東西。至於真到了存糧耗盡的時候,你們也還有選擇的機會。」

「……哼。那你自己搞吧,我們走。」

考慮到她做飯時的全過程一直都公開供人監督,奴隸們也不擔心龍女會故意往飯里摻蛆。

凐沒的光芒 · 第87章 折鱗以誘本頁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