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冰雪纏心
妮芙絲這晚睡得並不好。
實際上,她是在刻意地控制著自己的意識,避免像平時那樣陷入深眠。
並不是說要享受被陌生的男人抱在懷中的感覺,而是不能錯過最為關鍵的時間點——就在天色微明之時,看起來做了個好夢的冬神埃拉里昂終於蘇醒,翻了個身從床上坐了起來。
「唔……早上好,主人。」
少女裝出了剛剛被驚醒的樣子——實際上也並不需要這種程度的偽裝。
埃拉里昂並沒有在意這個身邊的女奴,他連起床的動作都沒有收斂,因而即使少女沒有裝睡也一定會被粗暴地弄醒。
聽到了晨起的招呼後,亞神更是無動於衷地繼續忙自己的事。
明明知道這不過是理所當然,妮芙絲依舊感受到了被忽視的落寞感。
她從床上支起身來。
有著某種不認識材質的被套的天鵝絨被褥從少女光滑的肌膚上滑下,露出了她潔白細嫩的嬌軀,那兩粒櫻色的蓓蕾更是隨著呼吸而輕顫。
如果換成是某人在這裡,少不了會來一次早餐前的額外運動……但顯然新主人對此興趣不大。
因而妮芙絲也只能趕快從被窩里鑽出來,按照西德林管家教導的那樣開始侍寢結束後的晨間工作。
房間內並不冷——更早之前就起床的精靈女僕們已經悄悄地來過一趟了。
來送餐的她們會撥開被悶燒了一整夜的灰堆,用殘留的火種重新點燃木柴,此刻燒得正旺的壁爐使得龍女即使赤身裸體也沒有感到寒意。
她伸出手來幫助冬神穿戴齊整之後,這才穿上了自己的衣物。
這時候,埃拉里昂終於對妮芙絲說出了今日的第一句話。
「出去的時候幫我跟西德林說一聲,下午把東西拿給我。接下來幾天應該就不用你侍寢了,好好休息。」
當然,這對於女奴而言是再正常不過的指令了。
畢竟,總不能指望新主人像之前那個傢伙一樣和奴隸一起分享桌子上那一人份的早餐吧。
妮芙絲明白這樣的態度在這裡並非是冷淡而是正常的上下級關係體現,自己要做的無非也就是遵從罷了。
但她並沒有直接離開,而是面帶猶豫地留在了原地。
「怎麼了,妮芙絲?有甚麼要對我說的嗎?」
如果可以的話,龍女確實很想和埃拉里昂好好聊一聊。
只是,她顯然沒能擁有這樣的權力,即使是此刻被允許開啓對話的現在,話題的挑選也不可能隨心所欲。
躊躇片刻之後,妮芙絲才向冬神答話。
「主人,你對我昨晚的侍奉怎麼想呢?是不是做得不夠好呢?」
答案應該是肯定的,少女自己也不指望能夠得到誇獎。
但要是冬神能夠回話,說不定就能借此入手來和他拉進距離。
不過,埃拉里昂在聽到這個疑問後便皺起了眉——他的態度也出乎了妮芙絲的意料之外。
「床笫私事,不要說得這麼大聲。」亞神顯得一本正經,「你要學會收斂,別表現得這麼放蕩。」
啊?
放蕩?
我嗎?
龍女感到了不可思議。
昨晚在床上的時候這位新主人可不是這樣的啊!
明明他自己就擺了這麼多姿勢來了好幾發,現在又覺得是我放蕩了麼?
她終於想起了過去某人在閒聊時說的相關知識。
北邊的精靈們確實有將性事視為羞恥的文化,因而即使私下裡玩得再花,明面上依然會將談論性愛看作是下流的行為。
這麼看來,剛剛自己毫無疑問說錯了話。
「對不起,主人……」
「我不責怪你,妮芙絲。」冬神相當寬宏大量,「出身粗鄙的奴隸總是需要些時間來學會禮儀的。」
他說完這句話之後,便推開門走出了臥室。
神明的時間是寶貴的,並不會在低賤的女奴身上浪費太多。
又一次被鄙視了出身的龍女只覺得相當無語,倒也沒有將這種貶低放到心裡去。
只不過,刻意等待這最後的對話機會也便這樣錯過了。
接下來,該做些甚麼呢?
晨間的空氣清新爽快,讓熬了一夜而渾渾噩噩的腦袋活躍了不少。
得到了閒暇的妮芙絲站在窗邊思忖:要去找西德林是肯定的,但這也並非緊急事項,在此之前還有屬於自己的時間。
有甚麼優先級更高的事必須安插在前頭嗎?
答案果然是吃飯。
她急不可耐地邁著快步,轉眼之間就下樓來到了廚房。
推開虛掩的房門之後,一股說不出的輕鬆感便湧上了疲憊的心頭——唯有在這個狹小的空間里,自己才能夠從心底感受到休息的愜意。
那間女奴們居住的小屋只不過是個夜間棲身的地方而已,任誰留在那些刻意無視自己的女人們中都很難會有甚麼好心情。
最起碼,她們可不會特意為自己這個新來的外人留下一份早餐。
「謝謝您,婆婆。」
城堡的奴隸們起得可不比冬神晚。
在這個時間點,她們一般已經進食完畢開始乾活了。
有了上一次的經驗,精靈婆婆可算記得還有個特殊的奴隸還沒有吃過早飯,因而特地為妮芙絲留了一份。
摻了捲心菜葉和麵包渣的南瓜粥作為填飽肚子的食物相當稱職,甚至還有幾根醃白菜作為調味。
龍女對於這樣的早餐相當滿意,很快就咕嚕咕嚕地把它吃進了肚子里。
「你今天怎麼又是單獨來的呢,孩子?」
「我昨晚被傳喚去侍奉冬神大人了。」
她一邊答道,一邊幫忙收拾起了廚房。
但她的回應卻讓精靈婆婆吃了一驚,老人原本利索的打掃動作停了下來,滿是皺紋的臉上也露出了訝異之色。
「哦呦,真是稀奇……」
「誒?怎麼了,婆婆?」
「我上次聽說有女奴被叫去侍寢,還是前任領主還在城堡里的時候。」她慢吞吞地解釋道,「自從他死了之後,已經很久沒出現過這種事了。」
也就是說,那間小屋裡的女奴隸們並不是像自己一樣的性奴嘍?
妮芙絲之前也隱隱有這樣的預感,現在總算得到了證實。
這樣看來,自己和這些女奴們格格不入的原因應該就是出自於此了——不僅種族上是異類,立場也並非相似。
或許在她們的眼中,自己根本不算甚麼共同生活的夥伴,只不過是個暫住在那裡的外人罷了。
「那在我來之前,晚上是由女僕們在為冬神侍寢嗎?」
「不,沒有這種事。」
老人的答案讓妮芙絲有些驚訝。
原來在自己來到西風堡之前,尊貴的亞神是沒有性生活的麼?
那為甚麼會是自己被選中作為床伴了呢?
要說是冬神迷上了自己,那晨起時的態度也對不上啊!
想不通事情的時候,龍女經常會感到氣餒。
最近,這種困惑的情況也越來越多了。
更糟糕的是,以往在遇到疑問時,那個總是會惹自己生氣的傢伙反而會給出可靠的答案來解惑,但現在身邊連一個能夠傾訴的對象都沒有。
精靈婆婆雖然性格很和藹,但還不是能夠進行私密對話的可靠朋友。
這樣的情況下,身體就總是會生出無力的怠惰感。
……在被虛無吞沒之前,趕緊行動起來吧。
幫助婆婆完成了整理工作之後,妮芙絲離開了廚房,開始尋找管家西德林的蹤跡。
按照經驗來看,老管家這時應該會在城堡的各處位置隨機出沒,所以找人詢問是最快的捷徑。
不過,今天倒是不用這麼麻煩——就在少女來到了牆邊時,聽見城堡的入口處傳來了嘈雜的人聲。
在這樣偏僻且封閉的地方,能會有甚麼訪客上門來拜訪呢?
她心中大致有了猜測,隨後變轉方向靠近了過去。
走近一看,除了西德林和兩個衛兵的背影,聚集在城堡門口的果然是數個來自羊角村的村民。
此刻,這些身形瘦削的人們正焦急地圍在管家身邊,七嘴八舌地傳達著訴求。
「管家閣下,求您慈悲,我的孩子已經三天沒有吃過東西了,希望您能夠施與一小塊麵包……」
「我家的男人已經沒了,今年欠的稅收能再緩一緩嗎,管家大人?母樹在上,求求您了……」
「西德林大人,我來的理由和上次一樣,是有一場與村裡人的爭端需要您來裁定……」
好奇對話細節的妮芙絲往前走近幾步,來到了稍近些的地方,旁觀起了西德林處理這些訪客們的過程。
村民們所訴說的,大部分都是有關糧食援助的懇求。
此外,作為外來者領袖的埃爾德瑞克也在其中,大概是為外地人和本地人間的矛盾來尋求仲裁的。
「不用急,你可以去後廚找些剩菜來填飽肚子。」管家先安撫了帶著孩子的男人,接著轉向了另一邊的女村民,「已經寬限過的稅務不能再延期,沒有這樣的先例。不過,你家的勞役可以暫緩,這就是我能給予的全部恩賜了。」
算起來,現在的羊角村中確實該有開始斷糧的村民了,他們會因為生活困難而前來城堡尋求本地領主的幫助也是理所當然。
那個精靈村婦還想要說些甚麼,卻被西德林揮手讓衛兵們將她趕開了——妮芙絲才發現她正是之前受自己幫忙收斂了丈夫屍骨的未亡人。
她的心中升起了惻隱之情,但是……那又能怎麼辦呢?
除了站在一旁看著,此刻身為奴隸的自己又能做些甚麼呢?
這時候,管家終於發現了站在旁邊偷聽的半龍少女。他中斷了和埃爾德瑞克對話的動作,臉上露出了不悅的神色。
「你在這裡閒逛甚麼,妮芙絲?難道就沒有你該去做的事情了嗎?」
被呼來喝去算是奴隸的日常,此刻已經逐漸習慣了的妮芙絲也能夠神色自然地應對老管家的呵斥了。
「冬神大人囑咐我來傳話,說要你下午的時候把東西拿給他。」
具體是甚麼東西,妮芙絲並沒有表達出奴隸不該有的好奇。
接收到信息的西德林只是點了點頭,看來是知曉其中的門道。
但他的態度依然沒有變化,冷淡地下達了驅逐的命令。
「知道了,你可以走了。」
「哎……」
「如果你很閒的話,」西德林下達了明確的指令,「就去倉庫一起幫忙搜索埃拉里昂大人需要的東西,找到以後下午自己送過去。那東西甚麼樣,已經在倉庫的衛兵會告訴你。」
他說完之後就轉過了身,留下了明示對話結束的背影。
這樣看來,所謂的「東西」似乎不是甚麼需要嚴肅對待的機密,否則管家也不會顯得這麼懈怠。
妮芙絲稍微感到有些失望,下一刻就對自己的僥倖心進行了吐槽——能夠吩咐女奴和衛兵去做的事本來就不太可能見不得光啊。
總之,這下就要開始乾活了。城堡角落里的那個倉庫規模並不小,說不定要找上大半天……
「你說管家要的東西啊,我們已經找到了。」
「誒誒?!」
「我也以為要找上好久呢。沒想到就放在舊櫥櫃里,翻開最底層就在裡面了。」這個年輕的精靈衛兵遞過來一根骨制的管狀物,「諾,你拿去交給西德林大人吧。」
妮芙絲接過這件骨製品,好奇地來回端詳了一番——憑借不多的本地生活經驗,她能看出來這件物品的材質是奢侈的象牙,中空,側邊有著五個小洞,至於其用途麼……
「是樂器麼?這五個孔應該是用來調整音階的吧……」
「啊?你連笛子都不認識嗎?」
半龍少女點點頭,承認了自己的無知。
精靈衛兵伸手拿回笛子,展示了一番這件樂器的用法——他將骨笛雙手持握,斜著靠在嘴邊向端部開口吹氣。
伴隨著按在指孔上的手指來回切換,不同的音階的音色便從樂器中傳了出來。
不過他似乎也對這種樂器並不熟練,只是奏出了幾個不成調子的音符後,便結束了展示,重新將樂器還了回來。
即便如此,妮芙絲還是鼓起掌給予了誇獎。
「真厲害!」
「哈哈!」衛兵撓了撓頭,「對了,你就是克萊門特說的新來的女奴妮芙絲是嗎?多謝你昨天幫忙,不然的話我就死定了!」
這麼一說,少女就有了印象。她稍加回憶,很快想起了衛兵的名字。
「你是卡西安?」
「是呀!咱們這裡就五個衛兵,挺好認的。」衛兵點點頭,隨後補充了一句,「不過,這裡有兩個克萊門特,所以年齡小的那個咱們都叫他克萊姆,你別弄錯了他們哦。」
「謝謝提醒,我會注意的。」
既然東西已經找到了,接下來要做的就是等冬神回來之後把它呈上去了。
不過,妮芙絲卻沒有就這麼離開。
仔細一想,現在似乎是個蒐集情報的好機會。
和自己的那些難相處的室友們相比,城堡里的男性衛兵們有著願意對話溝通的友善態度,算是更適合進行接觸的對象了。
那麼,該怎麼挑起話題呢?
「阿嚏!」
她還沒想好該說甚麼,就突如其來地打了個噴嚏。
這對龍女來說倒是頭一遭,她還沒弄清楚自己身體的變化,一旁的卡西安就適時地表達了關心。
「餵,你這衣服有點穿少了,在城堡外停留太久會生病的吧。」
「今天是有點冷…氣溫好像是比昨天低了不少。」妮芙絲隨口說道,「我以前可沒經歷過這麼冷的日子,沒有相應的保暖經驗,衣服確實穿少了……」
「你是從南方來的?」
要回憶自己之前的行跡,確實都是在比鏡湖要更加暖和的南邊,因而少女點了點頭。「雖然溫度很低,但現在還沒到最冷的日子,是嗎?」
她的本意是想詢問這裡冬天時氣溫最低的樣子,但精靈衛兵想了想,卻給出了個極其正確的答復。
「我不知道。」他說,「最冷的冬天本來是已經過去了的,但這是冬神大人的力量所製造的冬日,說不定會比一般的冬天要更寒冷——畢竟,那可是神明的力量呀。」
這倒確實是對的。
既然目前的降雪與低溫都來自於亞神的能力,那麼就不能用常理進行揣測。
卡西安比著手勢,像是進行補充說明一樣描述起了他的見聞。
「我聽老人說,在比這裡更北邊的地方,那裡的冬天要更加特別。據說積雪會在地上埋過人的腰部,小溪和河流也會凍結得如同岩石一樣,整個世界都徬彿被白色所覆蓋……既然有那樣的冬天存在,冬神大人也肯定有能力製造這般壯觀的景象吧。」
通過對其他地方的冬景的見聞,推測出那也是掌管冬天的亞神所能及之事……但是,不對。
尋常的平民或許會相信所謂「亞神是母樹長子所以執掌權能擁有神力」的說法,然而事實上並非如此——根據作為大家族內幕知情者的伊比斯的說法,所謂的亞神並非自然神力的繼承者。
他們只不過是有著家族傳承的凡人,所行之事也非利用神力聚攏信仰,而是汲取信仰獲得力量……突然,一個瘋狂的猜想湧現在了妮芙絲的腦海中。
——假如說,現今的冬景異象並非冬神所為呢?
這個猜想聽起來毫無根據而且不切實際,但卻意外地擁有說服力。
若是冬神本人其實並沒有控制大範圍氣候的能力,那麼他平日里的無動於衷其實就是無能為力的掩飾。
但是,倘若埃拉里昂每日離開城堡的目的是為瞭解決深冬的異常,那麼怨魂的事又怎麼解釋呢?
被襲擊的受害者,以及村民們的證言總不能是假的吧。
靈光一閃之後,嚴謹的思考便壓制了發散的想法。妮芙絲搖了搖頭,將注意力轉回到現實中來。
「我連雪都沒怎麼見過,像是更北邊的景象,也只有聽別人描繪才能想象了。」少女或真或假地發表了感想,「在這麼冷的天氣里,要怎麼樣才能保持暖和呢?」
「我們一般會躲在房間里烤火。」卡西安答道,「如果非要出門的話,那就只能多穿幾層羊毛衣服和長袍。還有裹腿啊圍脖啊兜帽啊,這些能夠保護皮膚的東西也少不了。」
「嗯,聽起來很周到啊。」
「那當然了!我們都在這裡居住多久了,就是冬天最冷的時候暴風雪連著刮了好幾天,挨過去也不是甚麼難事!」
既然本地人都有應對冬季的經驗,那就似乎不用擔心村民們會在這樣的異常天氣下因為低溫而遇到困難了。
妮芙絲稍感寬心,可心中的焦急感沒有減少分毫。
剛才在城堡門口所見的那一幕仍然縈繞在腦海中無法散去——隨著時間的推移,陷入飢荒的村民會越來越多吧。
若是自己只是眼睜睜看著的話,來到城堡的意義又何在呢?
她忍不住自言自語般再次問出了那個問題。
「……但是,現在的問題還是缺糧。要是飢餓的村民們都湧過來乞求救濟,埃拉里昂大人會怎麼做呢?」
如果能夠得到樂觀的答復的話,說不定少女的心情會好轉一些。但衛兵只是略顯不屑地撓了撓耳後,給出了個毫無營養的回答。
「那種事情沒甚麼好擔心的吧——咱們只要保持虔誠相信冬神大人就行了。怨魂很快就會被解決的,煩惱這麼小概率的事情做甚麼呢?」
……
冬神埃拉里昂依舊是在下午時分回到了城堡中。
按照慣例,他會先在自己的起居室小憩一會兒,享用提前準備好的下午餐點。
按理來說,不會有人敢在這個時間點去打擾一位尊貴的亞神,但有了正當理由就不一樣了。
攜著那支倉庫中翻找出來的象牙笛子,妮芙絲敲響了臥室的房門。
「誰?」
「是妮芙絲。西德林大人讓我把東西送過來。」
「進來吧。」
得到許可的龍女推開門,走近了坐在桌邊歇息的埃拉里昂。
她將這件塵封的樂器呈上,遞到了精靈亞神的手中。
埃拉里昂端詳著手中的笛子,沈穩而平靜的面色變得複雜起來。
良久,他才將樂器收好,重新將一度變得柔和而最終平復的目光落在了少女身上。
「麻煩你了,妮芙絲。」
這個小插曲應該就這麼結束了——本該理應如此。
完成了被吩咐的任務後,沒有理由繼續停留在這裡的女奴要做的就是主動告退。
但妮芙絲卻反而向前一步,刻意地流露出了好奇的神色。
「冬神大人,我聽說夏日的羊首湖風景格外漂亮,清澈的水面會像鏡子一樣倒映著純粹的藍天——是這樣嗎?」
雖然主動搭話的態度不符合女奴的規矩,但這個話題並沒有讓埃拉里昂覺得反感。他點了點頭,贊同地進行了答復。
「沒錯。那是足以讓人類銘記在短暫人生數十年里的美麗,是最為震撼人心的自然造化——到了那時候,你可以去湖中心泛舟垂釣……」
他說到這裡就打住了,似乎是覺得說了甚麼不恰當的話——讓女奴去湖中泛舟倒也確實不符合城堡的規矩。
妮芙絲先是滿臉嚮往,隨後被明顯的遺憾所覆蓋。
「但是……您瞧現在這個狀況,我也沒法得見那樣的美景了。我真的能在夏天結束之前看到冰雪融化的那一天嗎?」
她自認為這個話題的切入方式自然而不做作。
不過,若是亞神采用哄騙許諾的態度,似乎也沒辦法進一步詢問。
埃拉里昂愣了一下,接著給予了模糊的回答。
「你要心懷信仰。」
「唔……」
這話不久之前自己也聽過。不過,讓一個無信者去保持虔誠是不是過於困難了?心裡吐槽了一番的龍女靈光一閃,急中生智地接上了話。
「我當然相信主人大人能解決怨魂的呀——」她特意捏起了嬌細的嗓音,「可是,我也想旁觀主人大人驅散怨魂的英姿,到時候能讓妮芙絲也來看一看嗎?」
「這……」
冬神顯得有些犯難。
既沒有立刻同意,也不是因為女奴的僭越而發怒,他究竟在苦惱甚麼呢?
妮芙絲心生疑惑,擺出了期待的神色耐心等待著接下來的答復。
「這沒甚麼好看的。」埃拉里昂嘆了口氣,「我已經查清楚了,讓獸人亡魂復活的是個邪惡的巫師。這傢伙非常狡猾,就躲藏在附近操縱怨魂襲擊居民——解決起來也很簡單,等我找到他殺掉就行了。那不會是甚麼能夠震撼人心的史詩戰鬥,只不過是審判一個精靈里的怪胎罷了,你不要有甚麼奇怪的期待。」
「誒……」
巫師?
這個新線索讓妮芙絲有些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