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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歧途陌路

xxwjlcdbd · 凐沒的光芒 · 本章第 1 / 2 頁

「接下來要上演的,是最初的戰神史詩——關於提尼烏斯如何孤身泅渡蛇島,討伐紅角牛王與巨蠍通過榮譽試煉,之後邂逅女祭司格洛蒂亞,俘獲了她的芳心並與之許下婚約,卻在婚禮前日遇到獸人入侵掠走新娘,因此前往三個精靈部族締結盟約……」

半龍少女有些臉色發白。

雖然在露天劇院中吐槽演出並不是甚麼禮貌的行為,但周圍觀眾們嘈雜的閒聊聲給了她渾水摸魚的膽子,使她終於還是將心中的想法悄聲說了出來。

「現在流行的話劇都要在一開始報幕的時候就把全部內容都劇透出來嗎?」

這不是為了吸引關注的劇情梗概,舞台中央朗聲向觀眾們背誦著的半精靈姑娘似乎是不明白甚麼是留懸念一樣,一口氣把中間的陰謀刺殺主使者和新娘的突然背叛也透了個底朝天。

從來都是最厭惡劇透的妮芙絲甚至有股捂著眼睛轉身的衝動……不過她也沒有尷尬到那種程度,姑且還是先向身邊的青年傳達了感想。

伊比斯只是打了個哈欠。

「嗯……還行。」

「還行?你不覺得這樣很怪麼?」

「我是說,這姑娘長得還行。至於她說的啥倒不重要——《提尼烏斯》這部劇隔一會兒就上演一次,我早就看厭了。其他的話劇也都大差不差,頂多會在某些台詞和場景上做出『創新』,具體情節總是一成不變……也就只有這個新來的演員還有點新奇感了。」

該說不愧是這傢伙的回答嗎?

妮芙絲突然失去了繼續追問的力氣。

看看四周,無論是平民還是奴隸們都對此沒有露出怪異的神色,坐在伊比斯另一邊的諾婭高漲的興致也沒有削減半分,顯然這種報幕方式對他們而言再正常也不過了。

文化差異總是這樣的——她自嘲了一下,正準備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到舞台中即將上演的話劇上去,耳畔卻再度傳來了伊比斯的聲音。

「長生的精靈在這方面和短命種不一樣:他們總是這麼悠閒,人類會覺得無聊的事對他們來說並不枯燥,人類覺得緊迫的短暫生命對他們而言是需要慢慢享受的悠久時光。因此精靈總是顯得懶散,並且總會在這種事情上表現出超乎人類的耐心。不過呢,我帶你過來也是抱有別的指望——你在事物的見解上總是能給我新奇感,《提尼烏斯》講述的正是最初的那些亞神們的故事,我猜你肯定會感興趣。」

迄今為止培育出來的默契讓她理解了青年話中的深意。

重點並非劇情如何,而是話劇的時代背景所折射出的東西……那確實是自己會在意的話題。

妮芙絲點了點頭,重新保持安靜試圖重新沈浸到剛剛開幕的劇情里去。

——不過,她並不打算按照這傢伙想的那樣去做。

對於話劇的分析大可以在心裡暗自進行,但展露鋒芒已經是沒有益處的行動了。

保持無趣應該會是擺脫糾纏的好辦法……她悄悄地瞄了一眼另一側抱著伊比斯手臂的諾婭。

最開始,自己以為這個瘦小的「女孩」是個需要保護的年幼孩童,但交流之後才知道,她按照精靈的標準確實已經成年了,看起來幼小的外表可能是性別方面的先天疾病的影響而已。

按照龍族的社會觀念,成年個體的擇偶選擇是不該被干涉的自由,那麼之前自己那激烈反對的態度也只是誤會罷了。

那麼,卑劣一點想,如果這傢伙的注意能夠向剛剛入住宅院的諾婭轉移,自己在半年約定到期之後能夠平安離開的機會也會增大許多。

今早出門的時候,這傢伙雖說嘴上說著是要帶自己逛街散心,總在性騷擾的雙手倒是盡落在了諾婭身上。

也許這是他終於開始移情別戀的徵兆……

看似在欣賞話劇,少女的小心思則是活絡地轉動了起來,而一旁面朝舞台的青年也是一副悠閒自得的樣子,徬彿沒有察覺到身邊人的異心一般,不時還和諾婭說上幾句話。

微妙的平衡並沒有持續多久,很快伊比斯面色一凜,擺出正經的模樣迎向了走近的不速之客。

「你好,查爾斯會長。」

「早上好,帕納齊先生,尼雅小姐,願母樹的蔭蔽護佑著你們。既然在這裡遇上了,不如就坐下來一起欣賞話劇吧。」

他以無可挑剔的禮節性微笑向靠近過來的帕納齊和尼雅打了招呼。

摟著盲眼少女的浪人精靈看起來竟然有些一反常態的拘謹,躊躇片刻才扶著尼雅坐在了鄰近的位置上。

隨後,居然是尼雅先出聲開啓了話題。

「貴安,會長先生。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妮芙絲小姐也在這兒,對吧?」

「……嗯,你們好。」

明明沒有發出聲音,看不見東西的尼雅究竟是怎麼發現自己的呢?

奇怪的疑惑很快就被飛轉的思維所解答:肯定是帕納齊在遠處看見了自己一行三人,與尼雅溝通過之後才靠近過來的。

接下來從盲眼少女口中說出的話,也確實沒有超過龍女的意料之外。

「妮芙絲小姐,我要代科克他們向那天的事情道歉。」

那天的事,這簡單的詞語可沒法概括一切。

尼雅想必發覺了自己許久沒去找混混們的異常,隨後從當天在場的人,甚至是科克本人那裡得知了宴會時發生的事情。

但她得到的肯定是從混混們自己視角出發的證詞,必然存在情節上的美化與削弱。

「我一向知道這些傢伙性格頑劣,但是趁著宴會醉醺醺的氣氛聚在一起侵犯喝醉的女孩,實在是難以容忍的惡行——帕納齊已經揍過他們一頓了,為了表示歉意,我們準備……」

「沒必要,尼雅。」妮芙絲用不帶感情的聲線輕聲說道,「本來就是主人安排我去陪睡,和他們沒甚麼關係。最近都沒來找過你們,是因為我的考察已經完成了——也就是說,像之前那樣天天往外環跑的日子也不會再繼續了。」

她決絕的話語讓尼雅愣在了原地,原本想要說出口的話也噎在了喉嚨里。

一旁的伊比斯也沒有閒著,輕拍諾婭的小腦袋讓她專心看戲不要理會這邊的對話,同時添油加醋地為龍女的話作證。

「對,我看那些小伙子挺喜歡我這位女奴的,就讓她去陪了他們一晚。雖然男孩子們的動作確實稍微粗暴了一點,也沒有必要為此懲罰他們嘛。」

尼雅蹙起了眉。只是微不可察的短暫一瞬後,她便重新露出了微笑,說出了客套的話。

「那還真是可惜,就算沒有甚麼事,多來外環玩一玩也好啊。幫派里的大家都會歡迎你的,妮芙絲小姐。」

她當然能察覺到半龍少女話語中的疏離感,明白她根本不想就這個話題繼續討論下去。

對於科克他們的說辭,尼雅當然不會全信,但妮芙絲的態度已經堵死了緩和雙方關係的餘地。

簡短的思考後,盲眼女孩從已有的信息中得到了答案——就這樣結束吧。

本來,她就不是與幫派氛圍合得來的性子,沒有必要硬是相處在一起;再者,對於主人和女奴而言,討好前者本就意味著與後者交好。

於是尼雅將身體微微向後縮,將還未發話的帕納齊推到了前頭來。沈默的浪人朝向看起來輕鬆閒適的「精靈商人」,說出了早已準備好的話語。

「查爾斯先生,我要先向您道謝。醫藥之神的徒弟們大多性格古怪,您願意牽線搭橋拜託醫神的首徒來治療尼雅的眼睛,實在是難以回報的恩情。再加上您的慷慨報酬幫助血尾幫還清了債務,真不知道該如何報答才好。」

「那其實是阿扎爾家的委託,我不過是個中間人而已。至於牽線,也是舉手之勞罷了。況且,她本來就是個忙人,甚麼時候能夠回到聖都來還是個未知數。不用為了未竟的請求而過早道謝。」

客套話來來回回說了幾句,就連伊比斯也感到詫異了起來——在他的印象里,帕納齊並非是這種委婉性格的男人。

顯然,他真正的意圖並非只是致謝這麼簡單。

兜兜轉轉之後,對話終於來到了正題。

「我要感謝的緣由不僅僅是尼雅,幫派的兄弟們受到的照顧我也看在眼裡……唉。」帕納齊嘆了口氣,「我知道他們最近總是往中環的那家新賭場跑——幸好那裡已經被您接管了,因此這幫傢伙欠下的賭債都只是記在賬上,從來沒有被催討過。但是,這只會讓小伙子們更加放縱而已,所以我已經嚴禁他們再去賭錢了。至於已經欠下的錢,雖然幫派暫時拿不出來,之後也會盡快還清的。」

伊比斯眯起了眼睛。

很少有人能夠在平白承受恩惠時產生警惕心,這究竟是帕納齊本人的想法,還是他身邊那個沒怎麼表現存在感的漂亮女孩的智慧呢?

他向著身側瞟了一眼——已經不再是話題中心的妮芙絲正聚精會神地欣賞著舞台中的戲劇,看起來對這邊發生的對話一點興趣都沒有。

不過,她的肢體倒是僵硬得一點都不自然,這顯然是用力過猛的裝模作樣,讓人忍不住在心裡發笑。

略微沈吟之後,青年給出了簡單的回答。

「這倒是不必了。說起來,如果你覺得幫派成員太過遊手好閒的話,商會也能牽頭讓商人們雇傭他們去做些簡單的工作。另一邊,我也可以和外環南部放貸的傢伙們打聲招呼,讓他們不要私下借錢給賭輸的幫派成員,這樣他們應該就能消停了。」

「帕納齊,你是該對他們更嚴厲一些了。」尼雅柔聲說道,「就是因為你總是給他們擦屁股,大家惹起事來才會有恃無恐。讓他們去做些正經工作,自己把債給還了,肯定就會吸取教訓變得安分了。」

男人沒有說些甚麼,只是保持了沈默。

瞭解他性格的女孩也明白,這是自己的話已經被聽了進去,因而也不再多費口舌再三叮囑。

她將雙手交叉疊放在樸素的灰褐色布裙上,保持著恬靜的微笑,變回了舞台邊緣的背景角色——這是男人們商談正事的場合,不被指望的婦人只需要安靜欣賞戲劇就可以了。

不過,盲人看戲是不是顯得過於奇怪了呢?

伊比斯不動聲色地和帕納齊閒聊著,注意力則是悄悄地落在了尼雅身上。

她並沒有遮掩那異於外環貧民精靈女性的教育與氣質的意圖,因而對於人物背景與形象的側寫很快就能得到初步答案——這位名為尼雅的盲眼黑髮精靈女孩出身肯定不差,最起碼也是地主或是包稅人家庭的女兒。

畢竟,農民和苦工的孩子是不需要把禮儀銘刻在舉手投足之間的。

他的興致也就到此為止了。

倒不是說對漂亮姑娘不感興趣,但當著男人的面窺視女人並不是甚麼好選擇。

青年雖然有些懷疑帕納齊作為首領的能力,卻不敢懷疑他作為浪人的實力。

所謂浪人,就是不從事正經營生,依靠出賣武力以謀生的群體。

無論是正面戰場還是暗地裡的髒活,浪人中精通此道有著特技傍身的大有人在。

與那些實際上就是炮灰士兵的窮人轉變過來的雇傭兵不同,浪人倚仗的是飽經磨煉的戰場技藝與個人勇武,全靠著一身本事指望能被賞識躋身領主之列。

依據青年的觀察,帕納齊的本領在浪人之中也是佼佼者,那就不該表現得太過露骨,還是得維持最基本的尊敬。

「話說回來,二位今天也是來看戲的嗎?」

「沒錯。」精靈浪人回答道,「我聽尼雅說過聖都的劇場總是會有各種富有才華的劇團輪番表演精彩的戲劇,正好幫派的煩心事也告一段落了,所以就和她一起來見識一下,不過……」

他皺起了眉。

男人不滿的情緒所指向的目標很明顯,正是劇場中上演的《提尼烏斯》。

快速地在心中推測了所有的可能性後,伊比斯試探性地作出了發言。

「很亂來,對吧?這個新劇團寫的《提尼烏斯》居然讓邪惡的女巫舉著槲寄生的枝條——我估計他們也不是故意的,只是隨便找了個植物來裝飾而已。但這實在是……唉。」

不需要進一步的解釋,簡單點頭的帕納齊就表示了贊許。

「這不奇怪,對於東部許多新生代的精靈和半精靈來說,德魯伊信仰都已經快成為無人問津的東西了。亞神的豐功偉績傳唱四方,而真正的智慧早就被埋沒在老人們的墳墓里了。」

原來是個德魯伊追隨者。

這倒是挺稀有的,但也不是特別罕見——德魯伊和亞神們的關係都不怎麼樣,他們大多聚集在曾經是精靈祖地的森林中,或是跋涉於偏僻冷清之處,游走於遠離亞神信仰的野精靈部落之間。

有部分受到德魯伊們的感召而淡化了對亞神崇敬之情的精靈,被視為這些古板守舊的傢伙們的追隨者。

帕納齊這個浪人會是他們中的一員並不是特別奇怪,說不定,他的本領就和某個遊蕩的德魯伊長老有關呢。

既然摸清了底細,看人下菜就簡單了許多。

圍繞著正在上演的戲劇內容,看似漫無目的的閒談便無形地編織了起來。

對於帕納齊這種相比動腦更習慣動手的傢伙,套話的難度出乎意料的簡單,不過,不時從兩側傳來的目光還是讓青年小心地隱藏了過於明顯的意圖——妮芙絲自不必說,她已經逐漸能夠讀出自己的潛台詞,因而也會因為能汲取到感興趣的信息而忘了繼續掩飾,而另一側尼雅那精明的警惕心也讓人感到意外。

「——我突然想起來,昨天我約了鞋匠今天來給帕納齊做靴子來著。查爾斯先生,很抱歉我們要先一步離開了。」

突然出聲的盲眼少女活像是真忘了甚麼事一樣,輓著身邊男人的胳膊露出了滿是歉意的無辜表情。

她出聲的時機恰到好處,正好是男人們的話題開始從點評過去的亞神轉移到當下的神祇們身上來。

還沒來得及表達甚麼的帕納齊愣了一下,思路也被突如其來的展開打斷了。

「我都不知道這事。放著不管讓他等一下不行嗎?」

「《提尼烏斯》的故事我之前也聽過,現在才演了不到一半,要是看完再回去,人家早就收工吃午飯了。」即使眼睛看不見,尼雅還是將臉蛋轉向旁邊的伊比斯,「我想查爾斯先生是不會介意的,對吧?要聊天的話,我們可以改日再找個時間來商會拜訪。」

當然,這是再明顯也不過的托詞了。只是這裡畢竟沒有施加強制力把人留下的必要,再說,為甚麼要忤逆美少女的請求呢?

「不用管我,你們忙去吧。」青年和善地笑道,「對了,過幾天城外的莊園會有一場商會相關人士的宴會,歡迎你們二位前來參加。要結識外環之外的朋友的話,那會是個不錯的機會。」

他目送著說了客套話行禮告退的二人離開了露天劇場,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

對於最後的邀請能否起到效果,青年並不抱有太大的指望。

不過……他轉過身來,伸手撫摸起了妮芙絲的腦袋。

「你看起來不太能夠欣賞戲劇啊。」

「信息的密度太低了。」她沒有在意插入自己腦後發間梳理著的手指,略顯疲憊地碎碎念道,「習慣了幾倍速汲取視頻中的信息後,以對話為主的戲劇這種藝術形式實在顯得過於簡陋了。基本上,演員一張口說幾個字我就能猜到台詞的後半句,附帶的誇張語調和肢體動作更是拖延了不少時間。如果有條件一心多用的話,我……嗯,算了。」

「台詞拖沓嗎?我也會偶爾這麼覺得,但你的說法有點太誇張了吧。」

半龍少女沒有說話,只是倦怠地打了個哈欠。

或許這也是她身上諸多特異之處的其中之一吧——不再感到奇怪的伊比斯換了個方向,摟住了身邊專心看戲劇的諾婭。

精靈女孩已經不再會因為這種小動作而驚嚇到了,熟練地將嬌小的身軀依偎了過來。

「……哥哥,」她有些擔憂地說出了人前該用的稱呼,「……被獸人祭司詛咒了的提尼烏斯會輸掉決鬥嗎?」

換成任何一個在聖都居住過一段時間、有空來這處露天劇場觀看戲劇的觀眾,都能夠知曉這部經典戲劇的後續劇情。

甚至是聽說過口口相傳的傳說故事的正常精靈也不該問出這種問題。

青年沒有取笑或是直接劇透,而是慢悠悠地述說了起來。

「是啊,如果詛咒發作的話,一個月以後提尼烏斯就贏不了那個著名的大力士酋長……但是,他不是還有一個月時間嗎?要是發現自己被詛咒了,他肯定會想辦法去解除它。」

他的分析讓諾婭松了一口氣。但接下來的下一句話又讓她的心懸了起來。

「不過——就算解除了詛咒,提尼烏斯也不一定能贏。那可是能夠徒手舉起公牛的可怕傢伙,挨上一下恐怕都要被打斷骨頭吧。」

「這、這該怎麼辦啊……」

「你看,提尼烏斯的夥伴『信使』已經開始想辦法了——」

這才是帶妹子看戲劇該有的體驗嘛!

雖然得承認和聰明的傢伙在一起更省心,但偶爾還是需要蠢姑娘在身邊來讓心情變得更好。

放著享受沈默的妮芙絲不再管她,挨著諾婭與她絮叨起來的伊比斯完全進入了大腦放空的狀態,準備好好享受一段愜意的時光。

……

「那麼,你有甚麼感想嗎?」

戲劇結束之後,開始感到飢餓的一行三人來到了中環的一家餐館享用午飯。

蘋果派、咸肉、硬麵包,還有一整只塞滿了梅子的烤鵝,這些分量對於一位成年男性與兩個姑娘而言確實略多了,但作為填飽龍女的分量還有些勉強。

畢竟伊比斯的信條就是沒必要不引人注目,因而在點餐時還是刻意收斂了一些。

「嗯……沒有,主人。我已經過了欣賞這種藝術的階段了,沒法像你們兩個一樣從中得到樂趣。另外,我也沒從中得到甚麼靈感,發表不了任何見解。」

伊比斯放下餐具,無言地盯著妮芙絲湛藍的眼睛看了好一會兒。

似乎是感覺到氣氛發生了變化,正在小口品嘗烤鵝翅膀的諾婭也縮了縮身子,消滅了自己所剩無幾的存在感。

「我還以為你放下心結了,結果態度還是這樣,真讓人不得不反思是不是我這個主人太差勁了。」青年的語氣聽起來雖然輕鬆,但灰色的眸子里卻沒有任何笑意,「你認為裝傻就能讓我失去興趣嗎?那或許會有效,不過前提是得裝得像才行啊——無論是飽含戒心的故作鎮定,還是失去警惕後不經意間流露出的沈思,這些可都不是對戲劇沒興趣的傢伙會有的態度。」

熱鬧吵嚷的餐館中,冷場在這張角落的桌子上持續了片刻。爾後就是少女平靜的解釋聲。

「這都沒有超過約定的內容。我不會違背你的命令,就算你讓我現在脫光衣服躺倒餐桌上去,我也會照做。不過,約定里也沒有說我不能記性差吧。」她看似恭謙的態度之下是囂張無比的話語,「觀看話劇的時候,我確實察覺到了那個時代的奴隸角色與當下存在差異。可是,具體的靈感我已經忘了,所以現在也就沒甚麼可以分享的感悟了。」

在聖都的這段日子里,少女並非只是在和外環的精靈混混們廝混。

她當然也嘗試過接近人口數量更為龐大的奴隸們,只是這就像抓取一把鬆散的乾沙一樣,根本找不到用力的切入點——即使同為奴隸,這卻是個種族、出身、來源與文化都不相同的複雜集合,根本不是能夠兩三句話描述清楚的群體。

她拜訪過虹彩廣場附近其他住戶的奴僕,和幫派的混混們一起體會了聖都舊碼頭那裡奴隸工人們的勞動日常,甚至還在之前就已經來過一次這裡的露天劇院,和其他奴隸們一起抱腿坐在角落觀賞戲劇。

但這些都沒用。

不是說這樣的觀察起不到效果,而是始終存在的隔閡讓龍女無法和哪個特定的奴隸深交。

「妮芙絲」是個外地商人帶過來的異族漂亮女奴,她只會人類語和簡單的精靈語,可是卻有著怪異的純白毛髮,既不來自哪個歷史悠久的領主莊園,也不是成長於某個沒有精靈的聚居地。

她乾淨得與渾身髒污的下等苦力們格格不入,塗脂抹粉滿心只想取悅主人的美麗女奴們也和這個四處亂跑的「鄉下」姑娘相處不來。

嘗試多次而效果不佳之後,她就已經把這部分的優先級延後在結交混混們之後了。

「餵。你說這話也就算了,說完又沈思起來是甚麼意思?」

真是裝都不願意裝了。伊比斯嘆了口氣,盯著妮芙絲看了好一會兒,才繼續不緊不慢地發話。

「裝傻可解決不了問題。」

「有甚麼問題需要解決嗎,主人?」

「問題就在於,你並不是真傻,否則我也許真的會鬆手讓你抽身。」

他沒有把話挑明,於是龍女也模糊了自己的語言,好讓在場的第三者諾婭聽不出甚麼信息。

「您這是要背約嗎,主人?難道您不準備等到兩個月後約定到期放我走了嗎?別忘了,會長,」她咬字更改了稱呼,「您的臉皮越厚,說明那底下的真面目就越不想被人揭穿。您的商業夥伴大概是不會喜歡聽到真相的吧。」

這話表面上是在羞辱「查爾斯」是個道貌岸然的惡心混蛋,然而實際上卻是在暗地裡將伊比斯的變裝當做把柄在要挾。

這確實是「查爾斯」致命的弱點,即使忽略各個家族之間的敵對與爭端,光是以人類之身偽裝成精靈這一點就已經足夠要命了——尤其對阿扎爾家來說,這種行為無異於是在玷污他們高貴的姓氏,而這樣一個家族的怒火可不是某個人能夠承受得起的。

明明被命中了要害,青年倒是顯得一點也不慌張。或者說,他徬彿早就預料到了一樣,無聊地打了個哈欠。

「所以說,能夠想到這一點的你並不傻。換成是別的用來洩欲的小妞,或許我玩厭了就會直接扔掉或是處理掉了。不過你不妨再想想,知道你瞭解這個秘密的我又會怎麼做呢?」

龍女原本就白皙的臉色變得愈發蒼白。

「……你相信我會在自由之後保守秘密嗎?」

「我倒是挺願意相信你這個誠實姑娘的,但那只是此時此刻的信任罷了——我很瞭解你那股無處發洩的熱忱之心。最壞的情況下,假如你在離開我之後突然愛上了某個立場麻煩的傢伙,決定為了更偉大的正義而出賣我,這種情況也不是不可能發生,對不對?」

妮芙絲顫動著嘴唇想說出些甚麼,但終歸還是沒能擠出任何聲音。

她確實是個實誠的好人,就連這種無所謂的事情也下意識地無法說謊。

伊比斯搖了搖頭,用遲來的安撫言語結束了對話。

「放寬心,兩個月後的事情又會有誰能說得清呢?你要相信主人會照顧你的想法行動,畢竟我可是對你寄予了厚望呢。」

語畢,他將目光投向了諾婭。

她知趣地埋頭吃著午飯,小口小口地咬起了冒著熱氣的蘋果派。

這可不是食量更大的男性會有的動作,而自己當然也是因為如此才會接納她——假如一個小傢伙相貌可愛,動作柔弱,體態嬌軟,只有下面的陰部既不雄也不雌……那當成小女孩去疼愛又有甚麼不對的呢?

「諾婭,你覺得今天的戲劇怎麼樣?」

「嗯…很好看!」她絞盡腦汁地想了半天形容詞,才補充上了具體的後半句,「提尼烏斯很帥!」

「……」

伊比斯看著女孩那綁好的淺金髮辮在空中搖曳,猶豫了片刻才哭笑不得地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腦袋。

諾婭這才後知後覺地縮了縮身體,露出了怯懦的神色。

「那、那個,我的意思是,哥哥長得也很帥……」

「我還是很有自知之明的。面容俊美這種誇贊詞,從小開始就和我沒甚麼關係。」他說的並非是「查爾斯」,而是那副皮囊之下的人類,「有時候我也羨慕過,那些長得帥的家族子弟只是走在街上都能讓女孩們側目,勾勾手指就可以引誘矜持的女人們主動上床。他們就連犯錯也會輕易得到原諒與喜愛,實在是讓人心生嫉妒啊。」

「嗚……可是…哥哥還是有很多別的閃光點的呀……」

看著諾婭努力想憋出些甚麼的樣子,啞然失笑的青年沒有再讓她繼續為難。

他拍了拍女孩示意她不必再說,叉起一塊鵝肉開始進食。

這家平民餐館的菜品雖然不多,味道倒還不錯,除了周遭的環境過於嘈雜之外,也沒有甚麼別的缺點了。

簡單吃了點東西之後,伊比斯就從餐桌上站起身來。

「我下午有些別的事要做,就先走一步了。你們倆可以繼續在外面玩一會,要直接回家也沒關係,不過最好先採購點新鮮食材回來——」他把重音放在「新鮮」二字上,隨後居高臨下地俯瞰著坐在乾淨餐布前的妮芙絲,「你最好考慮清楚再行動。不過在那之前,建議你不要為了慪氣而餓肚子呢。好了,晚上見嘍。」

「……」

他的聲音還殘留在龍女耳邊,人影早已不見了蹤跡。

猶豫不決的諾婭遲疑了半響,還是聽從了命令沒有選擇跟上去。

她的食量本來就小,即使眼前的菜餚再誘人也沒有了繼續的慾望。

但看到妮芙絲還坐在位置上沒有動作,便也不敢擅自離開,只是小心地保持著安靜。

過了許久之後,還是妮芙絲先出了聲。

「不管怎麼說,食物是沒有錯的。」她終於伸出手來撕下一片鵝腿,呆滯了一下才轉頭看向諾婭,「抱歉諾婭,我還沒吃完……你能等我一下嗎?」

……

漆黑一片的地窖中漸漸閃爍起了微光,隨後引燃了黯淡的燈火。

再度來到據點的伊比斯稍微覺得酒窖里那一成不變的陳腐氣息有些惱人。

不過他沒有對這種無關緊要的小事發牢騷,開門見山地徑直來到了正題。

「上次拜託你調查的那些情報查的怎麼樣啦,席拉表姐?」

「都已經收集好了,少爺。」一身樸素穿著的克萊爾夫人笑眯眯地答復道,「貝拉斯科家主新妻子的情報,虧您會對這種事情上心呢。多虧了那位多嘴的貼身女僕,就算您要是想知道她第二天的內衣是甚麼顏色,都已經不是甚麼麻煩事了。」

「……按照慣例,重要的情報不應該放在最前面嗎?」

「啊呀,難道調查少爺看上的女人不應該是最重要的事嗎?那位伊萊尼亞小姐確實是個相貌明媚的美人,也難怪少爺會對她格外在意呢。」

這明明是那天最後才順口一提的囑託,甚麼時候變成最緊急的事項了?

伊比斯當然知道這是克萊爾夫人在開玩笑,但他還是無奈地聳了聳肩,把話題拉回到了正事上來。

「先從歐頓家的近況開始說起吧。」

作為事件的另一方當事人,歐頓家族承受了幾乎全部的損失——他們站隊在阿扎爾家的對立面,當然也就承擔了相當一部分的餘波。

由於諾婭的存在被曝光了出來,受到攻訐的庫雷尼亞家族只好將過錯都推到了供貨方身上。

如果不是兼任了火神職位的奧莉薇爾出面回護,被認為是罪魁禍首的、想要依靠提供精靈男童來取悅羅薩盧卡·庫雷尼亞的歐頓家的小少爺肯定會直接受到阿扎爾家亞神的懲戒。

最終的結果是,歐頓家族失去了大部分在聖都的地產,賠償了一大筆錢給沒有成員到場的諾婭所在的希斯塔克家族。

這筆錢最終由阿扎爾家交給了諾婭,然後作為她本人的注資投入了商會之中。

「可惜,本該作為受害者的希斯塔克家族缺位了。」伊比斯嘆了口氣,「正常情況下,如果他們願意為了諾婭繼續發難,那麼庫雷尼亞家肯定還得吃點苦頭。但這幫傢伙就是一群喜歡待在自己那片山溝裡的近親結婚的怪胎,而且諾婭也只是個家族中無人在意的邊緣角色……」

正因為她是這種得不到庇護的邊緣人才會被拐賣到聖都來。

換成是真正養尊處優的大家族子女,就算是庫雷尼亞家也不敢這樣這麼無禮。

伊比斯當然知道這一點,因此只是簡單抱怨兩聲就轉變了話題。

「庫雷尼亞家族有甚麼新動向嗎?」

「有。他們來拜訪英卡納家族在內環的莊園了。」

「來找老姐的?」

「不完全是。他們好像想找家族的其他主事成員商量——不過只有溫妮小姐在這裡,因此就禮貌地送客了。」

這倒是個新鮮事。

人丁稀少家道中落的英卡納家從來不會被當成是甚麼有影響力的家族,最多只是被視為瓦妮莎這個新生代亞神的所在地。

即使按照家族關係來看,英卡納家和庫雷尼亞家能夠攀上親戚,但後者可從來沒有主動屈尊過來維持這微妙的聯繫。

伊比斯思考了一會兒,姑且下達了初步的結論。

「他們的處境似乎有些困難了啊……總之,如何處理家族間的關係是老姐的事,還輪不到我們這種嘍囉出場。那麼下一件事——伊萊尼亞的背景危險嗎?」

克萊爾夫人噗嗤一聲笑出聲來。

「少爺,您這不還是起了色心嗎?」

青年咳嗽了兩聲。

他的臉皮本來足夠抵御這種程度的嘲弄,但考慮到對面是個漂亮的未亡人長輩,這種有損形象的舉止確實令人有些尷尬。

說歸說,態度倒是不會為此改變。

「我要上她。問題在於上完了以後的後果——要是會對『查爾斯』的形象造成損害,那也就沒必要冒險了。」

掩不住笑容的少婦並沒有直接做出回答,而是拋出了自己的疑問。

「少爺,我記得貝拉斯科家的少爺還是您的好友來著。您去和他的小媽偷情,難道良心不會痛嗎?」

「我啥時候有過良心了?」

「哎呀,我都把這一茬給忘了。對了少爺,您不是最喜歡巨乳嗎?那個伊萊尼亞胸也不大,怎麼就把您給迷住了呢?」

答案倒是不複雜,送上門的肉哪有不吃的道理?然而鬼使神差地,伊比斯張嘴吐出了另一種回答。

「只是想嘗嘗人妻的味道罷了。若是換個漂亮的巨乳人妻,我肯定不會對這種平坦妞感興趣……」他很快反應過來自己說了多麼尷尬的話,趕緊咳嗽兩聲作出補充,「當然,最主要的原因是她是來自馬爾莫達那塊地方的藍發姑娘,我還沒品嘗過半島女孩的滋味呢。」

面色微紅的克萊爾夫人只是眨了眨眼。

「少爺,您有多久沒有好好摸一摸奶子啦?」

凐沒的光芒 · 第58章 歧途陌路本頁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