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再次偶遇
當日早些時候,酒肆後院的地窖內。
「奈芙洛姆與艾格斯緹娜……你確定這是真的嗎?」
「當然啦,少爺。」
克萊爾夫人笑眯眯地點了點頭,「這是外地的眼線才傳來的新消息:他目擊到了兩位庫雷尼亞家的亞神正在向北趕路,目的地似乎是羊首湖——也就是鏡湖,布瑞斯特家族的中央領地。自由與徙鳥之神艾格斯緹娜的能力有多顯眼您也清楚,可探子所見到的這兩位亞神只是在掩蓋行蹤隱秘出行。也就是說,這是一次秘密行動。」
「庫雷尼亞的亞神去拜訪布瑞斯特家族……會是為了甚麼呢?總不可能是上門締結神婚吧。」
伊比斯隨口胡謅了一句,頭腦卻瘋狂運轉了起來,「這兩位都是年輕的新生代亞神……就算庫雷尼亞本家用甚麼辦法知道了聖都最近的變故,既然前去的不是穩重的老人,那就不太可能是為了結盟對抗阿扎爾家族……」
但這也說不准。
謀劃最忌諱在信息不足時下達甚麼定論,可現在的自己要離開聖都去追蹤這條線索也不現實——各個地區都有獨立運作的探子們,想必潛伏在布瑞斯特主家中的間諜不久之後就能把詳細情報送給老姐,實在沒必要讓自己親自出馬。
「把這消息用信鴿告訴老姐,我們管好聖都的事就行了。」
伊比斯搖了搖頭,「還是回到商會的事宜上來——基本的準備工作差不多都已經完成了,願意參與的商人們也登記好了名單。之後,剩下的就是想個商會名之類的小事情了。」
雖然出門之前和妮芙絲說了今日事務繁忙,與克萊爾夫人接頭以後才發現,盡職盡責的德雷克分憂了不少——真正的難啃的制定規章之類的工作已經完成,自已也可以開始下一步,用商會的名頭去拜訪現狀窘迫的各個家族尋求贊助了。
「商會名啊……」克萊爾夫人若有所思地摸著肩頭的發辮,「紅珊瑚商會……怎麼樣呢?綠藤商會是大小姐用綠藤堡的名字命名的,雖然新商會背後沒有那麼大的勢力,用紅綠的對比也能顯現出與綠藤商會對抗的決心,如何?」
「不錯啊,席拉表姐。」伊比斯不禁撫掌贊嘆,「紅珊瑚,有了這名字,對綠藤商會一家獨大不滿的人們就會考慮來加入我們了。」
克萊爾夫人嘆了口氣。
「是姪孫女,少爺。」
「是是是,表姐。」
伊比斯一副滿不在乎的模樣,「既然從外表上看我只比你年輕一點,那還是這麼喊更舒服。姪孫女這種話,等我老得走不動路了再說吧。」
明明是沈重的壽命話題,身為短命種的青年看起來倒是一點都沒有在意。
略顯哀愁地看了一眼少爺之後,克萊爾夫人默默地整理好了桌子,舉著蠟燭走在前頭離開了地窖。
作為探子的私密會面已經結束,之後就該以酒肆老闆娘的身份開門營業了。
「少爺,您下午有甚麼打算呢?」
「嗯……沒想好。」
落後半個身位的伊比斯誠實地作答,「或許會去街上逛逛,或許會去收拾一下新入手的莊園,在這裡坐著聊會天也不錯……總之,太陽落山前是不回去了。」
兩人來到前廳,冷清的酒肆內沒甚麼客人。於是伊比斯自然地落座下來,伸手打了個響指。
「給我來一杯綠茶。」
「哪有人會在賣酒的地方只點綠茶啊……」克萊爾夫人一邊吐槽著,一邊為伊比斯泡好了飲料,「給,熱乎的新茶。」
她也知道這個少爺的習性。
雖然他的酒量不差,可對這種飲品並不喜愛,說是不願意在沒必要的時候攝入能讓自己失控的東西。
也因此,在酒肆里準備茶葉也是她的習慣了。
「嗯,多謝。」
伊比斯抿了一口,環顧了一圈,「說起來……小盧修斯還在家裡對吧?你還不準備把他放出來嗎?這個年紀的孩子最為好動,不能總把他悶在家裡啊。」
面帶愁容的精靈美婦搖了搖頭。
「就是以孩子的要求來看,他也調皮得過頭了。上次要不是我發現得及時,被他給推到井里去的那個男孩就要被淹死了——我沒法離開酒肆,就算把他帶出來也看不住,還是鎖在家裡比較好。」
對於一個單身母親而言,照看孩子和專注事業之間是很難平衡的。
她之前還會把兒子一起帶到酒肆里來,可是發現那對盧修斯的成長有害無利之後,就只好選擇把他鎖在家裡讓保姆照顧了。
「是啊,不管怎麼說他的行為也太過分了。但是啊,哪怕衣食不愁,缺乏母親的管教只會讓他更往歪路上走——」伊比斯嘆了口氣,「最根本的解決方法還是親人的矯正引導。如果他能有個新爸爸的話……」
「那是不可能的。」克萊爾夫人苦笑了一下,「誰會看得上我這種寡婦呢?」她的臉色突然嚴肅起來,「再說,我也不方便改嫁啊……」
「不用顧慮,我姐能為你推薦可靠的人選。她肯定認識合適的好男人,不會對你的工作產生困擾。」
三言兩語解決了她最大的顧慮之後,伊比斯的語氣也變得輕鬆了,「再說,寡婦又怎麼了?難道寡婦就沒人要了嗎?」
「您別說笑了——我已經沒那麼年輕,胸部也因為哺乳而下垂了。男人們肯定更喜歡花兒一樣的小姑娘,沒人會向快要枯萎的老太婆投來視線啊。」
「哪有的事!甚麼枯萎,這不正是最韻味的年紀麼!再說了,那也不叫下垂——這麼漂亮的上翹奶可不常見!」
「您真是說笑了……」
儘管是性騷擾一般的發言,克萊爾夫人也沒有甚麼被冒犯的反應,只是笑著搖了搖頭。
她雖然是良家女的正經性格,成為人婦之後對這種帶著下流意味的話題也有了免疫力。
「這可不是過譽啊。」
確認沒有第三者的店內是安全的說話場所,伊比斯也稍稍湊近了些,「表姐,其實你真不用擔心自己的長相。雖然不像老姐那樣美得傾城傾國,比那些庸脂俗粉都可要強得多了。」
「少爺……您嘴巴還真是甜呢。」
精靈美婦抿住了紅唇,眨動的媚眼滿是風情,「那麼——後面的那半句話也是真的嗎?少爺,該不會你在我沒注意到的時候偷看過我換衣服吧。」
她壓低了聲音,臉頰也湊近了過來,完全是一副想要求證的好奇樣子。
雖然隱隱感覺氣氛產生了偏離,搭訕過許多女人的伊比斯還是按照經驗順著話題繼續向下說去。
「只是我見得多了,隔著衣服都能看得清楚。表姐,你的美乳飽滿極了,所以才會像果子一樣沈甸甸地垂下來,可不是甚麼餵奶的後遺。」
「我不信~ 你要是弄錯了怎麼辦?不摸一摸確認一下嗎?」
誰會拒絕這樣香艷的揉奶請求呢?
只是這實在太不符合表姐的性格了。
青年看著微微拉開前襟的美婦那微醺的面容,打定主意伸出了手——哪怕那是馬上就會被打斷的玩笑話,也沒甚麼損失,不是嗎?
他預估的展開是自己緩慢伸出的手掌會被握住,卻沒想到真的毫無阻攔地深入了那深邃的襟口之中。
滑嫩豐盈的乳脂入手的瞬間,伊比斯露出了不敢置信的神色——毫無鬆弛感的皮膚緊致細膩,簡直不像是生過孩子的乳房!
他又將手向溝壑中深入了些,顛了顛乳房的重量與形狀——和判斷的一樣,因為沈重而垂下的美乳卻在前端向上翹起,除了有些外擴以外,形狀簡直完美。
「嗯~ 怎麼樣?」
「非常棒!這乳型太美了,豐盈而充滿活力,和那些年輕姑娘的相比也毫不遜色呢!」
「是嗎?」克萊爾夫人咬住下唇,微妙的表情看不出是高興還是生氣,「那就可以停下來了吧,少爺。」
伊比斯沒有絲毫猶豫,識趣地抽回了手。重新合攏衣襟整理好著裝的美婦看起來沒有要算賬的意思,只是笑吟吟地作出瞭解釋。
「您總是說身邊那個貧乳女奴沒法滿足您的欲求——現在應該好多了吧。僅此一次,之後就沒有這樣的福利了。」
是這樣的原因嗎?
伊比斯能夠確信,自己剛剛的揉奶動作可是讓表姐露出了相當受用的表情——生性端莊的她肯定沒有在喪夫的十多年間找過第二個男人,有性慾方面的需求也很正常。
她肯定在下意識里尋求著肉體上的慰藉,因此一直以來的正經形象出現了鬆動,藉故允許自己撫摸了乳房。
但是,以她的性格,肯定會拒絕和自己發生肉體上的糾纏。
到底是大膽地嘗試更進一步,還是到此為止、不試圖破壞與表姐一直以來共事培養出的默契氛圍呢?
「可是,我還沒摸夠呢……」
「乖啦,少爺——您就算再怎麼撒嬌都沒用的,不行就是不行。」
於是,第一個選項就毫不留情地被堵死了。
「我剛剛……應該是有點醉了呢——可能是這裡的酒氣太重的緣故。得喝點茶解一下酒。」
就像之前的親密接觸是幻覺一般,神色平和的克萊爾夫人又為自己泡了杯茶。
無言下來的兩人靜坐著對飲,氣氛簡直像是找不到話題的相親男女一般尷尬。
她在為自己的衝動而後悔嗎?
伊比斯沒法聽見對面的心聲,但他確實有個相關的能力,能夠模模糊糊感覺到眼前之人的情緒。
隨著靈視悄然啓動,代表著靈魂的光團取代景物填充了視界——此刻的表姐似乎並沒有任何氣惱之情,僅僅只是有些害羞和自責而已。
席拉表姐是個外柔內剛的堅強女性,既然說了到此為止,剛才的事故就只能是鬼迷心竅的小錯誤了。
說到底,共事的幾年間自己也沒把表姐當成可以一親芳澤的美女來看待,說甚麼想要佔有她更是無稽之談,之前伸手揉乳的行為也實在是不恰當……
忘了這件事吧。
比表姐更漂亮且容易得手的女人到處都有,還是平時默契的合作氛圍最為珍貴。
於是,平和的聊天重新開始了。
對坐著飲茶的二人像是無事發生一般融洽的聊著天,活像是熟識的朋友在消磨時光——直到,有個氣喘吁吁的傢伙跌跌撞撞地闖入了酒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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疾步穿行於人流熙攘的街道,快步行走著的伊比斯此刻心中滿是疑慮。
根據報信的夥計所說,外環德雷克的賭場突然來了一位不速之客——火與熔爐之神奧莉薇爾。
她一到場就顯示出了咄咄逼人的態度,顯然是來上門找茬的。
儘管德雷克已經在拼命應付了,可還是快要支撐不住,因此才派人來求援。
儘管從職位上看這位亞神與賭場這地方格格不入,也想不出她會有甚麼樣的利害關係,但有一點是伊比斯早就已經知道了的——自己的這個老師性格與其他亞神都要不同,作為獨來獨往的中立者,她並不為派系的利益行動,而是經常會去…
管閒事。
雖然正義的神職已被其他亞神佔有,可她偏偏對懲惡揚善之事樂此不疲,因此在上層人士中有著古怪的名聲。
這樣的老師會特地前往藏污納垢的外環賭場,其意圖怎麼想都不可能友善。
既然這處賭場沒有可以借助的背景,能夠出場平息事端的也只有神秘的「查爾斯先生」了。
頭疼啊。
伊比斯嘆了口氣。他沒有十足的應對把握,但賭場的收益無論如何都不能失去……沈思之時,他突然發覺人群中有誰在盯著自己。
「嘖。」
並沒有停下腳步,青年用余光就確認了視線的來源——是那個有著艷麗藍發的脫逃獵物,梅奈麗莎。
她還是那副裹得異常嚴實的少婦裝扮,厚厚的面紗完全遮蓋了面容。
此刻,她的目光死死地盯了過來,徬彿能夠洞見變換了的偽裝……
應該是錯覺吧,自己的變裝術是連老姐都能瞞過去的神技,怎麼會這麼輕易地就被揭穿。
應當是自己急促的腳步在人群中太過顯眼,所以引起了過路的梅奈麗莎的注意。
雖然確實很饞這姑娘的身子,但慾望無論甚麼時候都不能比任務更優先。
儘管為了賭場得罪一位亞神實屬不智,可這是自己能控制的最暴利的產業,關乎到商會能否依此獲得投資……
正因為賭場在自己的計劃中如此重要,所以無論如何也不能再生枝節。
陷入了深思之中的伊比斯再也沒有理會梅奈麗莎的窺視,只是管著自己趕路。
不過多時,賭場的門面就出現在了眼前——遠遠地圍著的人群中央,那個灰發的身影穿著的不再是樸素的常服,而是作為她亞神身份標誌的那身灰黑鎧甲。
墜星。
那是代表著熔爐之神身份的神力甲胄,隨著血脈一代代流傳下來,終於被上一代的亞神交到了他的獨生女奧莉薇爾手中。
與其他家族的隱秘傳承不同,這幅鐵盒般的甲胄嚴格來說才是熔爐之神的本體,也是奧莉薇爾以亞神身份出場的正裝——這從各種意義上都是極為不妙的展開啊。
此時,有些戰戰兢兢的德雷克阻攔在明顯面色不善的奧莉薇爾身前,正試圖阻攔她進入賭場。
「……您這也太不講道理了!我們是正常經營的生意人,可從沒幹甚麼傷天害理的事!」
「我不覺得利用別人的貪欲牟利是正常生意。」奧莉薇爾的聲線淡漠而嚴苛,「再說,如果心裡沒鬼,為甚麼不敢讓我進去?」
「您要是進來了,客人們就不太好意思繼續玩了……」
「繼續玩——是繼續被你們的把戲欺騙嗎?」
伴隨著略帶慍怒的冰冷斥責聲,奧莉薇爾隨手一拳砸在了賭場的門框上。
金屬手甲不僅砸起了一片木渣,還將德雷克阻攔的氣勢也砸得一乾二淨——他可不敢拿自己的腦袋去接這一下。
幸好,在她開始拆門之前,救場的人也及時趕到了。
「奧莉薇爾大人?您居然會屈尊來這種地方,是有甚麼要事嗎?」
第三者的聲音傳入了亞神耳中。她轉過頭來,發現走上前來的是自己昨日碰見的信徒,皺起的眉頭就稍稍松懈了下來。
「是你啊,查爾斯。」奧莉薇爾淡淡地點了點頭,沒有對青年的出現太過驚訝,「我接到了信徒的舉報,此處有人在行騙竊取他人錢財。」
順著亞神的目光,伊比斯確認了站在稍遠處的舉報者——那是個極為普通的精靈平民,萎靡的精氣神完全符合賭客的身份,深邃的眼眶顯然也是熬夜賭博的結果。
從腰間的刨與鑿子和滿手的老繭能看出,這一位的職業八成就是個木匠了。
「行騙?哪裡?您不會是在說這間賭場吧。」伊比斯露出了驚訝的表情,「只是個娛樂的地方,又怎麼會扯到行騙了呢?」
「他們在骰子上做手腳了!」那個木匠高喊出聲,「還有骨牌和木簽,肯定都有問題,否則我又怎麼會一下子就把錢給輸光呢!」
「有道理啊……我運氣這麼好,不應該總是輸的啊。」
「媽的,我就說那個笑眯眯的老闆心腸黑!」
他的聲音引起了圍觀者的一陣議論紛紛。
看起來,只要輸的夠多,總會有人慢慢意識到賭場中存在貓膩。
隨著木匠的大聲揭露,不少人都開始嗡嗡附和起來,而將非難聲一字不差聽在耳中的奧莉薇爾面色也變得愈發差了。
這下,必須得說點甚麼來扭轉一下氣氛了。
「哲人曾經有言:快樂短暫,痛苦綿長。人們經常會忘記輕易到來的成功,而對從手中溜走的失敗耿耿於懷。就算輸贏對半開,輸錢的記憶肯定要比贏錢更加深刻不少。諸位可以好好回想一下,難道以前就沒有下注正中大贏一筆的時刻了嗎?」
這話說的很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