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我應該是有改變甚麼的潛力,能夠讓人們從歷史的痛苦中大步向前,對,否則我此前的人生就是毫無意義的虛度……可我現在也只能被你囚禁在這裡,甚麼都做不了……你說的是對的,就算我能獲得自由,也不知道能去哪裡了……」
青年沒有說些甚麼命令她留在身邊的話,也沒駁斥她總是想為別人做甚麼的生活態度,只是靜靜地摟著少女沒有出聲。沈默籠罩了無言的兩人。不知過了多久,覺得氣氛已經足夠了的伊比斯發出了提議。
「走了,回去睡覺。」
沿著陌生的來路,妮芙絲亦步亦趨地追隨著只是走了一遍就變得對道路熟悉無比的伊比斯的腳步,很快就從小門回到了宅邸中。
兩人本想悄悄地回到房間,但在踏上二樓時,伊比斯卻對眼前的人影皺起了眉。
「啊,晚上好啊,大哥哥,還有妮芙絲!」
是蘇諾。她大晚上的沒有睡覺,不知為何在宅邸里踱步遊蕩。見到了從樓下上來的二人時,半精靈女孩根本沒有發出疑惑,一點都沒有覺得他們從外面回來時很奇怪的事情。
「你好啊,呆呆的小妹妹。」伊比斯笑著打了招呼,「你還不睡覺,在這兒做甚麼呢?」
「我出來喝水……半夜起來突然覺得口渴。」
伊比斯的目光落在女孩胸前露在睡衣外的大片春光上,突然覺得有些燥熱—
—明明白天已經過的夠荒淫了,這時候居然還能再興奮起來。他搖了搖頭,將微弱的淫欲從腦海中驅逐出去。
正好,有一件事情可以順便詢問一下她。
「你的叔叔——也就是你爸爸的弟弟,還記得這個人嗎?」
伊比斯有點在意這個人的情報。他的存在與死亡都太巧合了,很難不讓人聯想開去。
「叔…叔?啊……啊啊……」
聽到了這個稱呼後,蘇諾的瞳孔猛地縮緊,隨後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啊……哈……呼啊……」
她的呼吸突然停滯,隨後像是窒息了一樣臉色發青。意識到不對的妮芙絲搶近到蘇諾身邊,趕緊拉住了她的手。
「蘇諾!怎麼了,很難受嗎?」
「我……呼……我有點……呼吸不過來……」
「我扶你回房間里去躺著!」
「等…嗯,好……」
欲言又止的蘇諾虛弱地點了點頭,隨後把身體靠在了比她還要小一號的妮芙絲身上。龍女惡狠狠地瞪了伊比斯一眼,阻止了他跟上來的企圖之後,才架著癱軟的半精靈女孩向著盡頭的房間走去。
推開半掩的房門,入目的是普通至極的少女寢室,只是多了很多鮮花……不是很多,是大量,堆滿了房間的角落,甚至將床底也塞得滿滿當當,使得整個臥房彌散著沁人的花香。
妮芙絲小心地將蘇諾扶回床上,發現她的呼吸已經慢慢平穩了下來。
「蘇諾,你剛剛……」
女孩的身體又抖了一下。
「妮芙絲……」蘇諾一副努力壓抑著甚麼的樣子,「出去,可以嗎?我不習慣房裡有別人……出去,出去,出去——」
她的聲音越來越大,也越來越激動。想到女領主曾經囑咐過她的小妹不會讓別人進入房間,龍女趕緊抽身離去,並順手將房門關上。
門後的聲音沈寂了。妮芙絲嘆了口氣,拖著腳步回到了客房。
「很奇怪,不是嗎?」
「是啊。看起來,那個叔叔給蘇諾留下了很嚴重的心理陰影。受到童年欺凌的受害者會在長時間內對加害者害怕,也許就是她露出那副模樣的原因。」
伊比斯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卻沒有繼續這個話題。
「明天再說吧,這都大半夜了,還是趕緊睡覺比較好。」他對著白髮少女擠眉弄眼,「來,今天我要抱著你睡,你沒意見吧。」
妮芙絲皺起眉,望向狹小的床鋪。她還記得前一晚自己被拔屌無情的伊比斯一腳踹下地的場景,因此對這個提議露出了合理的懷疑。
然後她就看見,再次更衣完畢的青年盤腿坐在了屬於自己的地鋪上向著這邊招手。確實,既然床小可以睡地板嘛。龍女嘆了口氣,脫下被伊比斯披上的外衣,順從地靠了過去。
依偎在一起的兩人躲進了被窩。將頭倚在男人溫暖的胸口,很快就被睡意吞沒的妮芙絲聽見了最後的晚安聲。
「回去以後你的任務,還包括每天給我提前暖床,記住了。」
「唔……想得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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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好好地睡了一覺的兩人精神飽滿地起了個一大早。
離早餐還有段時間,伊比斯就從包裹里摸出了短刀,坐在床沿刮去下巴上短短的胡茬。而妮芙絲在整理了床鋪後便無所事事地抱住膝蓋坐在地板上,單手撐臉不知道在想些甚麼。
「我活了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見到不愛化妝的女孩子。」伊比斯摸著自己重新變得光滑的下巴吐槽道,「就算皮膚好,五官漂亮,長得白,身材纖瘦,你也不能就這麼浪費天賦啊。」
「……我不在意這種東西。」
「我在意。我的女奴就得是最漂亮的。所以你以後就得學會怎麼打扮自己,將天生的優勢完全發揮出來。」
一邊說著一邊轉身,準備去揉妮芙絲的腦袋,伊比斯卻突然停滯了動作。
晨曦的朝陽之下,少女純白的雪發染上了一層華光。即使身著破舊的粗衣,她清秀的面容所露出的沈靜肅穆的表情,仍然美得令人難以呼吸。
突然之間,他對怎麼妝扮龍女的形象有了完整的想法。無論是甜美或艷麗的打扮風格,都與這個像雪中妖精一樣的嬌小少女無緣。只有那種清麗高冷,尊貴純潔的妝容,才是最符合她的姿態。使用純白的細紗紡織出半透的百褶裙,耳墜要用最乾淨的水晶打磨,纖纖玉手上要套起輕薄如羽的白紗手套……然後,要將這樣清純潔白的少女調教成最為淫蕩放浪的模樣,在渾身的白濁中輕吐小舌,綻放出淤泥之蓮般的魅力……
「你這樣一動不動看著我做甚麼?又有甚麼壞心思了?」
眼中的幻象碎裂消失,出現在面前的還是那個嚴肅死板的半龍少女。將調教計劃收回心底的伊比斯搖了搖頭,隨手把短刀扔給了她。
「放回那邊的包裹里去,待會就下樓去吃飯。」
「哦。」
依照命令取過包裹的妮芙絲將其打開,把手中看起來就適合殺人卻被用來刮鬍子的短刀放了進去。她猶豫了一下,沒有立刻整理好包裹,而是試圖找到短刀的刀鞘——她很快就看見了那個皮革製品,但另幾樣古怪的東西卻吸引了少女的注意力。
「……你怎麼帶了這麼多奇怪的東西?扳指?不對,比那個要薄很多,不是用來射箭的那種扳指……這是種子?為甚麼包裹里會有沾著泥土的種子?是混進來的髒東西……」
「別亂動!」
伊比斯的喝止聲立刻就讓妮芙絲意識到了話題的嚴肅性,乖乖把東西都放回了原樣。
青年松了一口氣,隨後擺出了有些無奈的姿態。
「那個不是扳指是戒指,另一個種子則是重要的東西……算了,我自己把它們帶在身上別弄丟了。」
他走近妮芙絲拿走了包裹,小心地將幾樣古怪東西貼身放好。
「所以,這些東西是做甚麼的?」
「是老姐給的……餞別禮物。」看起來變得輕鬆下來的伊比斯又變回了半真半假的語氣,「這枚戒指能把人心拴住不為誘惑動搖,那個種子嘛……這可是母樹所結下的神聖種子,是真正罕見而珍貴的收藏品。」
母樹弗拉希納斯,精靈們所尊敬的神祇,被他們視作整個種族的母親。這樣的神樹所結下的種子,怎麼想都不應該是隨意放在包裹里的東西。
妮芙絲白了青年一眼,也不準備辨別他這些半真半假的話語,敷衍地嗯嗯兩聲後結束了話題。
整理完畢的兩人下了樓,正好早餐已經被婆婆們端了上來。兩人在普莉希拉直勾勾的目光中落座之後,姍姍來遲的克勞迪婭也到了。
「我給蘇諾送了早飯,她看起來心情有些不好……」年輕的女領主還是一副頹廢的樣子,「派伯也沒有回來,真為他擔心啊……」
「要是看到他,我就勸他回來見你好了。」
「……謝謝您。」
又黑又硬的麵包雖然一如既往的難吃,但蘸了菜湯以後就可以下嚥了。進食了一會兒的伊比斯想了一下,決定對著這兩位姐妹一個有些尖銳的問題。
「普莉希拉,你說你們的叔叔是偶然死掉的……當時具體的情況是怎麼樣?
我對此有些好奇。」
氣氛一下子變得極為冰冷,哪怕是把頭埋在碗中進食的妮芙絲也感到了有些不對,皺著眉抬起了頭。
兩姐妹的臉色都不好看,尤其是克勞迪婭,蒼白得就像會隨時暈厥。最後還是普莉希拉先作出了回答。
「死了就是死了,人死還要甚麼理由嗎?哼!」
一個不受歡迎的角色,伊比斯作出了判斷。他看著半棘妖離去的背影,有些唏噓地搖了搖頭。留在座位上的克勞迪婭則是怯生生地問出了問題。
「您問這個是要做甚麼呢?」
「我昨晚和蘇諾說話時,不小心提到了這個人,她就變成了……」伊比斯聳了聳肩,「變成了這副樣子,躲在房裡不肯出來了。所以我就會對這個人有些好奇。」
「這……」女領主遲疑地沈默了一會兒,隨後才作出了回答,「她以前和叔父有過不愉快的經歷……不如說,這家裡的人都和他的關係不太好,聽聞他的死訊之後都松了一口氣。就是當時的蘇諾年級最小,才會對這些不愉快記得最深。
對我們來說,叔父只是有些討厭,但在她的記憶里那就是可怕了。」
伊比斯想了一下,沒有把謀殺的傳言說出來。沒必要,不使用脅迫的話,這是個不可能得到答案的不明智決定,還會給奴隸婆婆們帶來麻煩——那樣的話,妮芙絲可是會感到難過的。
禮貌地結束了用餐,他對女主人告了別,準備開始完成今天的事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