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秭歸擒凶
卻說眾人在沈琶烏墓前默立,阮憐冰低垂粉首,半晌無言,胸中愁緒如潮。
忽地玉手輕抬,自腰間取出那管冰藍色的玉笛,橫於朱唇之際,微微吹將起來。
但聞笛聲幽咽,似訴離別之苦,直教松風為之悄然。
孟雲慕、文幼筠、梁古、敖小若諸人聽了,皆沈醉於這笛聲之中。陵園寂寂,唯有此曲回環。
阮憐冰吹奏之際,不覺神思飄忽,憶起與沈琶烏相遇相知之種種往事,眼眶微熱,幾欲珠淚盈眶。
恍恍惚惚之間,徬彿魂魄已歸一年前光景——那是一年之前,立秋方過,秋風初起,幽山派中,落葉蕭蕭,寒意漸生。
掌門宋寒霽須發微霜,氣度沈穩,與阮憐冰並肩在那曲折小徑上徐徐而行。
宋寒霽年近五旬,言語溫雅。
宋寒霽忽地停步,捋須言道:「冰兒,你可知凌天門這一門派麼?」
阮憐冰答道:「弟子愚笨,不曾聽聞此門派。」
宋寒霽徐徐道:「凌天門雖也如龍隱教一般,幾乎在江湖上消聲滅跡,然其昔日門徒,有些已改頭換面,換了新身份,重新在武林中出現。」
阮憐冰柳眉微蹙,不解道:「師父言下之意是……」
宋寒霽道:「近來洛城銀庫失竊,那凶犯武功超絕,又有備而來,竟被他逃脫而去。近日又得消息,此人正前往秭歸。」
阮憐冰秋波流轉,問道:「據弟子所知,洛城距秭歸甚遠,何不在半路截擊此賊?」
宋寒霽搖頭道:「往時,秭歸曾有凌天門一分舵在,雖說如今已絕跡,只怕他們死灰復燃。我們猜測,凌天門中有舊部潛伏在秭歸城裡,故此未作行動。」
阮憐冰又問:「這位盜取銀庫的凌天門門人,是何模樣,姓甚名誰?」
宋寒霽沈聲道:「是個男子,姓朱名所游。」
宋寒霽捋須又道:「為師與你提起這朱所游,乃是要冰兒你走一遭秭歸,將他生擒活捉。若是朱所游與凌天門殘餘勢力會合,那卻是最好不過,正好是個將凌天門連根拔起的好機會。」
阮憐冰聞言,秋波微抬,毫不遲疑道:「冰兒領命,在所不辭。」
宋寒霽見她應得爽快,不覺點頭贊道:「你天資聰穎,武藝又遠超同輩,實是此去秭歸的不二人選。為師再尋一人與你同去,也好有個照應。」
宋寒霽略一沈吟,又道:「素兒與你向來情同姐妹,只是素兒已有他事安排,是以為師尚未決定還讓誰與你同行。」
宋寒霽口中這素兒,正是指阮憐冰的師姐唐凝素。那唐凝素年長阮憐冰兩歲,性情溫和,武功亦自不弱,與阮憐冰平日里情分甚篤。
宋寒霽與阮憐冰師徒二人,正沿著那曲折小徑邊走邊談,忽見前方走過一位幽山派弟子。這弟子身材高挑,唇薄如削,眉毛濃黑,腳步輕快。
宋寒霽瞧見,便揚聲喚道:「明志!」
那人聞聲轉身,見是師父,便小跑過來,恭恭敬敬施禮道:「師父。」這人正是阮憐冰的師兄候明志。
阮憐冰見了他,亦盈盈施禮,道:「候師兄。」
候明志眉毛一揚,眼中露出興致,對宋寒霽與阮憐冰道:「師父和阮師妹,在聊些甚麼有趣的事?」
宋寒霽卻搖頭道:「不太有趣,甚至有些危險。」
候明志忙拱手道:「弟子洗耳恭聽。」
宋寒霽便將方才與阮憐冰所說那凌天門朱所游之事,從洛城銀庫失竊,直至此人將往秭歸現身,一一復述與候明志聽。
候明志聽了,一拍胸膛,信心滿滿道:「當然必須弟子我同去!阮師妹可不大會照顧自己,若無我在旁,怎生放心得下?」
阮憐冰聽了候明志這幅自負模樣,不覺掩起朱唇,偷笑不已。
宋寒霽故意板起臉來,道:「很好,那就讓你與冰兒同去秭歸。你去了,可別拖了冰兒的後腿!」說罷,向阮憐冰使了個眼色。
候明志聞言,忙叫道:「哎,師父,弟子平日練武用功得很,哪有拖後腿的說法?您老人家可別聽大師兄亂說!」
宋寒霽道:「事不宜遲,你二人快些收拾一番。為師待會兒便將那朱所游的肖像送來,上頭所使武功、所用兵器,皆列得明白。你二人下午便出發。」
阮憐冰與候明志聞言,一同拱手應道:「是!」
二人領了師命,便各自回房收拾。不多時,行囊打理停當,又領了那朱所游的肖像畫卷,便就此辭別宋寒霽,出了幽山派,下山而去。
阮憐冰與候明志為避人耳目,路上喬裝打扮:阮憐冰扮作一富家小姐,粉裳輕紗,頭戴珠翠,那是嬌艷;候明志則扮作隨行管家,青布長衫,頭戴小帽。
二人過了關漢城,尋到江邊,雇了一隻官船,上船沿著水路,徑投秭歸而去。
阮憐冰與候明志舟行十數日,水路迢迢,已來到秭歸城中。
原來宋寒霽早有安排,派下幾名眼線暗中盯梢那朱所游,故此二人一到,便已知曉朱所游落腳之地。
阮憐冰與候明志得知朱所游每到夜晚,必去城邊江上那「聽雨」畫舫之中縱情玩樂。
二人商量多次,計議將定,便也打算沿用那主僕打扮,入得那畫舫之中,混在人群裡頭,靜待時機。
阮憐冰那一身富家小姐妝束,容貌若仙,在往畫舫去的路上,引得不少路過男子頻頻矚目。
阮憐冰卻秋波低掩,神色自若,只管與候明志並肩而行,徑上畫舫而去。
天色已暗,江上那「聽雨」畫舫卻燈火通明,但見兩艘大船以鐵鍊巨木拼接為一,船舷四周掛滿琉璃彩燈。
船頭高懸錦匾,上書「聽雨」二字,船內朱欄玉階。
達官巨賈、江湖浪子、歌姬舞女穿梭其間;錦榻繡褥之上,男女偎倚,嬌聲浪語,端的是一處奢靡,魚龍混雜的銷金窟。
阮憐冰與候明志扮作主僕,悄無聲息地混入人群之中,不欲驚動旁人。二人在這喧嚷人海裡來回穿插,暗中搜尋那朱所游的身影。
這畫舫由兩艘大船拼接,阮憐冰登上二層雅座,四下留意,忽在船尾一處燈火最盛的暖閣前停步。
只見閣中坐著一個中年男子,生得方面大耳,皮膚微黑,下巴鬍鬚稀疏。
那男子身著錦袍,手執酒盞,正左摟一妖嬈歌姬,右抱一嬌媚舞女,兩個女子一個餵酒,一個剝果,教那男子笑得合不攏嘴,雙手在兩個女子酥胸肥臀之上任意游走。
阮憐冰秋波微凝,心下暗道:此人正是朱所游!
阮憐冰與候明志在船尾暖閣之中,尋了個不遠不近的位置坐下,既不致驚動那廝,又可將他一舉一動盡收眼底。
二人落座後,候明志湊近阮憐冰耳邊,悄聲言道:「這畫舫里的人醉生夢死,與那血腥江湖相比,簡直是兩個世界。」
阮憐冰秋波微抬,輕嘆:「這些眼前的浮華,轉瞬即逝,那些人總有夢醒的時候。」言罷,她纖手端起茶盞,低頭淺啜。
候明志則大塊吃著案上水果,二人表面閒適,心下卻一刻不松,暗中留意著朱所游的動態。
卻見那朱所遊玩得興起,酒意上湧,面紅耳熱,將那藍衫舞姬摟得更緊,粗臂環住那纖腰,低頭便往她紅唇上湊去。
那舞姬嬌軀微扭,口中嬌聲嗔道:「哎呀,爺莫要這般急……」她似拒還迎,纖手輕推他胸膛,卻推得有氣無力,反叫那朱所游得寸進尺。
他大嘴一張,帶著酒氣,狠狠在那舞姬櫻唇上吻將下去,肆意吮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