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沈家陵園
齊雲城中,細雨方歇,街道上猶自濕漉漉的,行人來往,鞋底踏得水花濺起。
捕頭白練從一處小府邸中出來,立在門口,微微左顧右盼,瞧得四下無人,方才放步走去,神色間帶著幾分小心。
那小府邸乃沈府老爺遺孀陳殷蘭所居。
沈府滿門慘死後,陳殷蘭起初悲痛欲絕,茶飯不思。
如今時日漸久,她已從那錐心之痛中漸漸恢復過來,重新投入尋常日子,與那不足三歲的幼子相依為命。
官府念她孤兒寡母,沈府老爺又與官府常有來往,便撥了這偏僻小府邸與她居住,四下雖冷清,卻也安穩。
白練與陳殷蘭青梅竹馬,情意深長。
如今白練身為捕頭,陳殷蘭又是一寡婦,兩者身份有別,白練不便明目張膽前來,只得避開旁人耳目,方來這小府邸私會陳殷蘭。
兩人相見,溫存一番。
這兩人的私會,衙門中陳知府早已知曉。他見白練為人正直,陳殷蘭又可憐,不忍棒打這對鴛鴦,是以只裝不知,不聲張罷了。
卻說白練從陳殷蘭府邸中出來,朝衙門而去。
他穿過數條街道,長靴踏得街石水花四濺,將近衙門之時,忽見一個衙役從遠處匆匆走來。
那衙役遠遠瞧見白練,便急步迎上,走近時拱手道:「白捕頭,太好了,剛好在這裡遇見你。陳大人吩咐小的來尋你,說衙里有貴客到,需白捕頭你前去一會。」
白練聞言,也拱手回禮,言簡意賅:「明白,我就過去。」
白練遂自往衙門而去,邊走邊心下暗想:這次的貴客,切勿像上次那金翎莊的奉賢先一般,不可一世,甚是不好對付。
想到此處,他腳步稍緊,徑投衙門而來。
白練得了衙役傳話,便自往衙門而來。
他穿過衙門大門,徑入二堂。
但見堂內幾人坐著,陳知府正在上首招呼。
白練舉目一看,其中梁古、文幼筠乃飛雲堡中人,與他甚為熟絡,不由心下稍寬。
再看其餘兩位姑娘,一位身著粉裳,容貌若仙,玉骨冰肌;另一位短衣短裙,衣裙上掛著銀飾,亦是標緻人物。
白練瞧那粉裳女子,一時想不起是哪個門派的衣著,只覺甚是眼熟,似在何處見過。
陳知府見白練步入二堂,便迎將上來,道:「白捕頭,你怎的才來?」
白練步入二堂,見陳知府在上首招呼,便拱手躬身,道:「屬下遲來,望大人恕罪。」
說罷,又轉向文幼筠與梁古,拱手道:「文姑娘,梁少俠。」
文幼筠與梁古忙站起身來,回禮道:「白捕頭有禮。」文幼筠纖手輕抬,向白練引見那兩位姑娘,道:「白捕頭,這位乃幽山派阮憐冰,那一位是夢谷敖小若。二位此來,乃為沈府一案。」
阮憐冰聞言,淺淺一笑,起身施禮。敖小若亦自起身,銀飾輕響,恭恭敬敬行了禮。
待文幼筠介紹完,陳知府湊近白練耳邊,低聲囑道:「那兩位面生的姑娘,是來問沈府一案的。你自己看著辦,可別招惹上麻煩了。」白練聽罷,略一點頭,面不改色,心下已然領會。
陳知府說罷,拱拱手,便離了二堂,腳步急促,似是一刻也不願在此多留。堂內一時只剩白練與文幼筠、梁古並阮憐冰、敖小若五人。
白練心下瞭然,轉向阮憐冰道:「原來是幽山派的阮姑娘,在下久仰阮姑娘芳名,今日得見阮姑娘風採,教人榮幸不淺。」
阮憐冰淺淺一笑,答道:「白捕頭過譽了。聽聞白捕頭抓拿沈府兇手歸案,神勇非常,小女子敬佩不已。」
白練聽了這一句「抓拿沈府兇手歸案」,心下暗想:阮姑娘這話里似有深意,莫非對案子有疑竇?
他不好判斷,便轉眼看向文幼筠與梁古。
梁古朝他微微點頭,文幼筠卻溫聲道:「白捕頭神勇,若不是有他在側,當時恐怕就拿不下那聶雷業了。」
白練忙拱手謙道:「不敢當,多虧了飛雲堡諸位仗義相助,尤其文姑娘與王元湖兄弟出手,方才能把那龍隱教的惡煞擒拿歸案。」
文幼筠對白練道:「白捕頭,阮姑娘與我們是知交好友,有關沈府一案,白捕頭若方便的話,可否與阮姑娘細說一番?」
白練聞言,轉眼看向文幼筠,見她眼神誠懇,語氣平靜,白練沈默了一會,方才嘆口氣,道:「慚愧,聶雷業雖很有可能是沈府一案的兇手,但白某細細推斷來,兇手實則另有其人。我們亦是迫於上峰壓力,才將聶雷業作為沈府元兇結案。對於此事,白某難辭其咎。」
阮憐冰聽了,道:「白捕頭不必自責,有時一些事情也是不得已而為之。江湖官場,皆有難言之隱。不知白捕頭可為小女子說一下當時沈府血案的情形?」
白練聞言,拱手道:「那是自然。阮姑娘既問,白某自當知無不言。」
白練得了阮憐冰相問,便將那沈府血案前後情形,一一細說與眾人聽:他如何與飛雲堡眾人一同前往沈府勘查現場,又如何在沈府中突遭龍隱教刺客暗算,文幼筠如何以一敵三,地仙林中擒獲聶雷業,等等來龍去脈。
阮憐冰聞言,神色凝重,秋波微垂,時而點頭,若有所思。敖小若在一旁聽了,早驚得數次低呼。
白練說罷,堂內一時安靜。
阮憐冰從懷中取出一個打結的布塊,纖手解開,裡面赫然是一枚暗器,正是那日司有悔用以打傷敖小若大腿的那枚。
她玉指捏起暗器,舉與白練觀看,問道:「白捕頭,這暗器可與你所得的龍隱教暗器一致?」
白練接過細看,認得正是龍隱教慣使之物,不由點頭道:「這正是龍隱教的暗器。」旁邊的文幼筠與梁古亦確認,阮憐冰手中暗器,與那日刺客所發暗器無二。
阮憐冰聞言,美眸流轉,問道:「白捕頭可聽聞司有悔這號人物?」
白練沈吟了一會,搖頭道:「未曾在江湖上聽聞過此人。」
阮憐冰點頭道:「他持有龍隱教的暗器,應是龍隱教中的妖人。而且小女子與小若,曾親眼目睹他將他人頭顱割下,與江湖上近來流傳的無頭屍案一般無二。種種線索,都將龍隱教與無頭屍案牽連在一起,教人好生疑竇。」
白練點頭道:「的確是。各地無頭屍案興起,皆在明示龍隱教捲土重來。阮姑娘口中的司有悔,應是龍隱教妖人無誤。只是不知這司有悔,用的是何兵器與武功?」
阮憐冰便將她與敖小若途中遭遇司有悔之事細說:那司有悔突現林中,後來在大火中與她大戰數十合,以暗器傷了敖小若大腿,末了那妖人逃得無影無蹤。
白練聽罷,眉頭緊鎖道:「這就奇了。這司有悔,輕功極高,又使雙鐮,聽起來倒像很久以前,十二極仙里的一位人物。」
阮憐冰與文幼筠聞言,齊聲問道:「是誰?」
白練道:「十二極仙中,曾有一人名叫司徒傾冬,輕功冠絕當時,手持雙鐮,端的教人聞風喪膽。只是他早在幾十年前,便已身亡。」
阮憐冰與文幼筠聞言,四目相對。
這司徒傾冬幾十年前早已身亡,怎的如今又冒出個司有悔來,使的兵器武功一般無二?
莫非世間真有死而復生之法?
文幼筠道:「那司有悔才從阮姑娘手下逃得性命,隔日又在飛雲堡中現身,這是甚麼緣故?當真是司徒傾冬的亡魂在作祟不成?」
白練搖頭道:「如此怪事,或許只是人有相似,兵器武功偶合罷了。」
阮憐冰微微點頭道:「我也想不明白。若是日後有更多線索,方能將這司有悔與司徒傾冬兩人的秘密解開。」
梁古在一旁聽了,接口道:「江湖上流傳,龍隱教中邪術甚多,也不知這司徒傾冬可是習得了甚麼邪術,方才苟活至今。借屍還魂也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