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火光
且說阮憐冰與敖小若二人,在林中探查無頭屍首,又見屍身離奇失蹤,心下疑雲重重。
正當其時,又撞見那提斧殺狼的彭大汜,言辭之間雖似粗豪,卻也道出一番江湖落魄、轉而營生之事。
此時彭大汜提著那氣絕的惡狼,信步在前,阮憐冰與敖小若仍舊緊隨其後。
敖小若瞧著阮憐冰,面上露出幾分無措之色,暗忖:這彭大汜言語粗率,然其神情卻不似作偽,不知小姐心中作何想?
阮憐冰卻兀自沈思:此人雖自稱獵戶,然其身手不弱,且在此等荒僻之地,又提血斧而行,亦不能盡去其嫌。
若兇手非他,則此人熟悉地勢,或能問出些許端倪。
卻說鏡月派弟子遇害,約在一個時辰之前。
彼時阮憐冰與敖小若尚在馬車之中,突見林內奔出一漢子,呼號「殺人」,驚惶萬狀。
繼而又逢迷路書生司有悔。
至此,方遇眼前提斧漢子彭大汜。
那彭大汜邁步在前,目中無人,任由阮憐冰與敖小若緊隨其後。手中那柄帶血巨斧,牢牢緊握,不曾稍離。
阮憐冰瞧著那柄巨斧,腦海中忽現一景:彭大汜高舉利斧,一揮而下,鏡月弟子頭顱應聲而落。
敖小若見阮憐冰沈默不語,亦不敢出聲,只得默默地跟著彭大汜身後。
阮憐冰步履漸緩,竟漸漸落後彭大汜數丈。敖小若緊隨其後,腳步自然也放慢了。
這時阮憐冰低聲對敖小若道:「小若你先回馬車處待我,我遲些再過去與你們會合。」
敖小若聞言,「啊」地一聲,隨即亦低聲問道:「小姐獨自一人要作甚?我等二人同行,尚可互相照應。」
阮憐冰與彭大汜之距漸遠,她回望彭大汜背影一眼,道:「我自個兒與他周旋片刻,再問些許端倪。你先回去與車夫大哥知會一聲,免得車夫大哥以為我等出了甚麼差池。」
敖小若聞言,遲疑半晌,終是頷首道:「那小姐務必小心,小若甚懼小姐有甚閃失。」
阮憐冰摸了一下敖小若的頭,溫言道:「小若放心,」轉而語氣逗趣:「我武藝比你高多了,不會如你一般在路上摔跤的。」阮憐冰眨了眨眼。
敖小若這才笑道:「我才沒有摔倒呢。」敖小若轉身離去,走了兩步,回過頭來與阮憐冰道:「小姐,你快些回來,我等你。」
阮憐冰道:「嗯,你去吧,我一會就過來。」敖小若這才放心,朝車夫所在的小鎮方向走去。
二女談話之間,彭大汜已然走遠,阮憐冰蓮步輕移,施展輕功,跟了上去。
彭大汜所行方向,與敖小若去往的小鎮迥異。他所走之路,可見有一條羊腸小徑,乃是長年累月有人踏過而成。
阮憐冰遠遠地跟在彭大汜身後。約莫兩炷香工夫過去,但見彭大汜步入一小村莊,其中不過四五間茅屋錯落,村口一井兀立。
待彭大汜走入右側一間茅屋,阮憐冰方才走近村莊,細瞧之下,卻發現除了那右側之屋,其餘房屋皆呈破敗之象。
阮憐冰緩步走入村中,打量四方。
只見幾間屋舍盡是塵灰滿布,她一一推開那陳舊屋門,內裡俱是無人久居,橫梁蛛網密布,地上更有蟲豸跳躍。
不遠處倒是兩畝田地,其上種有菜蔬瓜果。
阮憐冰四處打量之際,忽見一破敗屋旁,依稀有個人躺臥涼席之上,衣衫邋遢,身旁堆著一團稻草。
此乞丐般之人,似是聞得阮憐冰腳步聲響,抬首瞥了一眼。
他掙扎爬起,於涼席左右翻找,摸出一個舊瓷碗。
遂捧著瓷碗,步履緩慢地來到阮憐冰身旁,朝阮憐冰跪下,將瓷碗舉過頭頂。
乞丐保持此姿勢,一言不發。阮憐冰離乞丐這般近,聞得他身上陣陣臭味,然她眉頭不皺,只是心中添了幾分警惕。
阮憐冰對乞丐問道:「你姓甚名誰,可還有親人在此?」
那乞丐依然不動,喉嚨里發出「呃呃」的怪響,似在回應阮憐冰的問題,然那聲響不成字句。
阮憐冰心想這乞丐可能神智不清,纖手從懷裡摸出兩枚碎銀,輕輕放入乞丐捧著的瓷碗里。碎銀碰到碗沿,發出「叮」的一聲輕響。
乞丐這才放下瓷碗,對著阮憐冰,磕了數個響頭,動作雖慢,卻一絲不苟。阮憐冰此一善舉,對他而言,或便是菩薩慈恩。
這時遠處一個聲音喊道:「他就是個啞巴,傻子,分不清天黑日白,你給錢銀給他,根本就是浪費。」
阮憐冰緩緩轉身,彭大汜就站在剛才進去的茅屋門口,對她喊話。
此時彭大汜,並未拿著那把帶血的巨斧,而是手中橫著一把鋤頭。
他話說完,轉身將鋤頭在空中輕鬆掄了兩下,搭在肩上,朝田地走去。
阮憐冰看向四周,樹木草叢雜亂,唯有彭大汜的屋舍周圍,是經過了打掃的,不像其他地方那般凌亂。
她緩步走向田地旁,看著彭大汜單手揮動鋤頭,將田裡的雜草劃開。
阮憐冰道:「你可知各地出現了無頭屍體?」
彭大汜瞄了一眼阮憐冰,道:「灑家知道與否,又當如何?」
阮憐冰道:「你在此地居住,可曾見過可疑的江湖人士?方才林中無故出現鏡月派弟子屍首,而後屍首又消失不見。」
彭大汜冷笑一聲,道:「我看你這小娘皮,行跡便甚是可疑,緣何老跟著灑家不放?」
阮憐冰道:「以往那無頭屍皆是四五具一同出現,若林中屍首亦是同一人所為,恐其還會繼續殺人。」
彭大汜道:「是不是兇手,是誰又做過甚麼,與灑家何乾?」
阮憐冰想起剛才在小鎮裡,那裡的人一副安居樂業的樣子,與敖小若在那走了一轉,也沒發現甚麼奇怪的人。
樹林里有鏡月派弟子斃命,此事尚未傳到最近的小鎮去,那麼說鏡月派很可能是這一帶第一具無頭屍。
但是以往的無頭屍案,皆是數具屍首一同出現,每具屍身主人的死亡時間都非常接近。也許這一次,鏡月派弟子的死亡是個例外。
眼前這個彭大汜,言行粗魯,相比蹤跡難尋的殺人兇手,他更像一個市井地痞。
若道他只是尋常市井地痞,則難以戰勝鏡月派弟子。除非這彭大汜深藏不露,其武藝非同表面所見。
阮憐冰冷不防道:「若小女子便是那位殺人兇手,好漢怕也不怕?」
彭大汜道:「那你早把灑家殺了,又何需等到此時。」
阮憐冰聽了彭大汜言語,心忖:又何需等到此時……兇手為何要等我與小若離開,才將屍體挪走?
莫非兇手判斷自己非我與小若兩人敵手?
也或許兇手是不欲被我們瞧見他的面容。
他殺害鏡月派弟子後,未曾及時處置屍首,卻發覺我與小若走進樹林,進而將自己匿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