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雨
只是他身為齊雲城捕頭,職責所在,難以離開齊雲城半步,所能獲取的線索,實在有限。
與他相熟的江湖門派,也只有飛雲堡。
此次捉拿聶雷業,若非王元湖相助,只怕凶多吉少。
雨,依舊淅淅瀝瀝地下著,天色漸暗。
白練回到衙門,褪去蓑衣,正欲回房歇息,忽有一衙役前來稟報:「陳知府有要事相商,請白捕頭速去內室一敘。」
白練不敢怠慢,連忙前往內室。
那內室房門虛掩,白練來到門前,只見陳知府於室內來回踱步,似有心事。見白練到來,陳知府便招手示意他入內,並低聲說道:「關門。」
白練依言關上房門,躬身施禮道:「大人。」
陳知府問道:「聶雷業的屍首,可已安葬妥當?」
白練答道:「回稟大人,已妥善安葬。」
陳知府點了點頭,緩緩說道:「既如此,那沈府血案,便可結案了。」他踱了兩步,又道:「天網恢恢,疏而不漏,我等終究還是將那兇手聶雷業,捉拿歸案。」
白練聽聞此言,心中愕然,不解地看著陳知府。
白練拱手道:「大人,聶雷業並非沈府血案真凶。其所用兵器及武功路數,皆與沈府亡者身上傷口不符。」
陳知府壓低聲音,說道:「本府說他是,他便是!此事,若再拖延下去,於你我二人,皆無益處。」他一臉焦急之色,繼續說道:「這樁血案,懸而未決,多日未有進展,上峰已然多次催促,本府亦是難以交差。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個嫌疑之人,豈能輕易放過?」
陳知府又道:「若是此案不能結案,本府這頂烏紗帽,怕是保不住了。屆時,白捕頭你這捕頭之位,亦是岌岌可危。」
白練聞言,默然不語,將目光移向一旁。
陳知府繼續說道:「這兇手,只能是聶雷業。而且,是他白練,你白捕頭,親手捉拿歸案,此乃你的功勞,旁人休想染指!」
白練聞言,心中更是震驚,他看著陳知府,難以置信地說道:「大人,捉拿聶雷業,乃王元湖……」
未等白練說完,陳知府便打斷了他,說道:「本府知道!只是你須知,我齊雲城衙門,已有多久未曾破獲大案了?你我二人,只靠著那點微薄俸祿,何時才能出人頭地?況且……」
陳知府頓了頓,壓低聲音,說道:「你與那陳殷蘭之事,本府並非不知,只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罷了。你那寡婦老相好,亦需你照顧,本府亦是體諒你的難處。」
白練聞言,心中思緒雜陳,默然無語,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
過了半晌,陳知府輕咳一聲,說道:「此次多虧白捕頭辛勞,將沈府血案真凶聶雷業捉拿歸案。聶雷業畏罪自殺,死於獄中,已於今日酉時安葬。」他見白練依舊呆立於原地,便又說道:「白捕頭,你辛苦了,回去歇息吧。你立下如此大功,日後必有重賞。」說罷,陳知府便在座位上坐下,不再理會白練。
白練對陳知府施了一禮,轉身離去,心中卻如同翻江倒海一般,久久不能平靜。
白練緩步而行,陳知府之言,猶在耳邊回響。
誠然,知府大人所言,並非全無道理,然白練心中,卻難以接受這等顛倒黑白、混淆是非之舉。
他仰望蒼穹,但見夜幕低垂,陰雲密布,雨絲如織,綿延不絕,恰似他此刻紛亂如麻的心緒。
念及陳殷蘭,白練心中更添幾分無奈與苦澀。
他身為齊雲城捕頭,食君之祿,擔君之憂,注定一世奔波,難以安穩。
他原以為,憑手中三尺青鋒,可護佑一方百姓,庇護陳殷蘭周全,如今方知,一己之力,終究是螳臂當車,何其渺小!
白練長嘆一聲,搖了搖頭,心道:罷了,罷了,徒思無益,唯有盡人事,聽天命;事已至此,只可竭盡所能,順勢而為,但求問心無愧。
孤丹撐著文幼筠所贈的油紙傘,獨自一人行走於雨中。
那紫色的身影,在煙雨朦朧之中,顯得格外單薄,亦如她孤身一人飄零於這世間,無依無靠。
孤丹心下暗忖:如今文幼筠已然應允,接下來的事情,便容易得多了。
不多時,她便回到了花雪樓,從後門悄然進入。
天色昏暗,廊檐之下,隱約可見一瘦小身影,著粉紅色衣衫,正自低頭啜飲著碗中之物。
孤丹走近一看,原是冷兒,正自苦著臉,喝著藥湯。
孤丹心中不免有些憐惜,暗道:這般的年紀,便流落於這風塵之地,不知何時才能脫離苦海?
她走到冷兒身旁,伸手摸了摸她的頭。
冷兒喝完藥,只覺口中苦澀,不禁吐了吐舌頭。她回頭一看,見是孤丹,便喚道:「孤丹姐姐,你回來了。」
孤丹輕輕地應了一聲:「嗯。」
二人並肩而立,望著廊外連綿不斷的雨絲,一時無言。
忽而,冷兒問道:「孤丹姐姐,你的爹娘可還安好?」
孤丹搖了搖頭,道:「我……沒有爹娘。」
冷兒低聲道:「我也沒有爹娘。」
孤丹聞言,心中更添幾分憐惜,便問道:「冷兒,你是如何來到這花雪樓的?」
冷兒低著頭,語氣低沈,說道:「是……是養我的嬸娘,將我帶來的。她說……家中貧困,無力再撫養我了……」
孤丹聽了,心中更是酸楚,伸手輕輕拍了拍冷兒的肩膀,暗道:這世間,如冷兒這般身世之人,想來還有許多。
正在此時,老鴇搖著蒲扇,走了過來,滿臉堆笑,對孤丹說道:「孤丹姑娘,怎的站在此處?不如來大堂與眾姐妹們,一同唱曲兒?她們唱的,可都比不上你呢。」
孤丹搖了搖頭,道:「不了,改日我再教她們。」
老鴇又轉向冷兒,說道:「冷兒,你準備好了嗎?‘月’字房的客人,正在等你呢。」
冷兒連忙應道:「我這就去。」說罷,便轉身欲走。
孤丹忽然喚道:「冷兒。」
冷兒停下腳步,回頭看著孤丹,眼中滿是疑惑。
孤丹道:「今晚,你來我房中一趟。」
冷兒乖巧地點了點頭,道:「好的,姐姐。」說罷,便轉身離去,朝著樓上走去。
然則花雪樓中,依舊是笙歌燕舞,熱鬧非凡。
樓下大廳,觥籌交錯,歡聲笑語,不絕於耳。
有那尋歡作樂的男子,高聲呼叫;有那賣唱的歌女,婉轉吟唱;更有那江湖豪客,高談闊論,指點江山。
只是這所有的一切,於孤丹而言,皆是過眼雲煙,擾人心神。
她只想尋一處清淨之地,遠離這喧囂,暫避這紅塵。
孤丹回到自己的房間。
這房間,雖不大,卻也佈置得乾淨整潔。
屋內陳設簡單,僅有兩三件傢具:一張雕花木床,靠牆而立;一張梳妝台,擺放在窗邊;另有一張小巧的圓桌,置於房間中央。
如此而已。
但這獨立的房間,於花雪樓中,已是難得。
像冷兒和其他姑娘,皆是幾人共居一室,同榻而眠。
孤丹為了這份清淨,卻是花費了不少銀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