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茶館
文幼筠心中,隱隱有些不安。
她不知孤丹的出現,會給她和王元湖之間,帶來怎樣的變故。
她雖對王元湖情根已種,芳心暗許,卻也明白,這男女之間的情愛之事,最是難以捉摸,也最是令人無奈,正如那「剪不斷,理還亂,是離愁,別是一般滋味在心頭」。
她只盼著,孤丹的出現,不會破壞她與王元湖之間的這段剛剛萌芽的愛情。
卻說文幼筠獨自一人,往齊雲城而去。
天空不知何時已是烏雲密布,眼看著一場暴雨即將來臨。
文幼筠抬頭望天,心中暗道:想來一時半會兒雨還下不來。
時候不早了,她加快了腳步。
她一路行來,心中思緒萬千,仿若一團亂麻,剪不斷,理還亂。
這孤丹,究竟是何等女子?
她與王大哥之間,又有怎樣的過往?
她此番前來尋我,意欲何為?
種種疑問,縈繞心頭,揮之不去。
不覺間,已至茶館門前。這茶館,較之往日,更為熱鬧了幾分,人聲鼎沸,喧囂不已。文幼筠環顧四周,目光逡巡,很快便尋到了孤丹的身影。
但見孤丹獨自一人,坐在角落里一張靠窗的桌子旁,桌上放著一壺茶,茶水似已涼透,想來她已在此等候多時。
文幼筠款款上前,蓮步輕移,來到孤丹面前,二人互相施禮。
「孤丹姐姐。」文幼筠溫婉道。
「文姑娘。」孤丹亦是溫婉回應。
二人落座,孤丹喚來小二,添了壺熱茶。
一時之間,兩人相對無言,氣氛略顯尷尬。
孤丹打破沈默,輕嘆一聲,道:「文姑娘生得這般標緻,真是好顏色,想來王元湖好福氣。」
文幼筠聞言,面頰微紅,輕聲道:「姐姐謬贊了。小女子蒲柳之姿,愧不敢當。倒是姐姐,容貌清麗,儀態端莊,想來也是大家閨秀出身。」
孤丹苦笑一聲,道:「文姑娘說笑了。我乃風塵女子,出身卑微,何來儀態端莊之說?」
文幼筠見孤丹神色落寞,心中不忍,便岔開話題,問道:「不知姐姐與王大哥,相識多久了?」
孤丹幽幽道:「說來已是多年,只是中間許久未曾聯繫,如今前來,不過是碰碰運氣,萬一他……早已忘了我呢?」說罷,她眼圈一紅,淚光點點。
文幼筠心中疑惑,便問道:「既是相識多年,為何又許久未曾聯繫?」
孤丹拭去眼角淚珠,淒然道:「想當年,王元湖一表人才,器宇軒昂,前途不可限量。他既已決心遠赴飛雲堡,闖蕩江湖,建功立業,我又何必糾纏於他,誤他前程?」
文幼筠聞言,心中惻然,對孤丹的遭遇,深感同情。
孤丹又道:「天可憐見,王元湖倒是個重情重義之人。他與我重逢之後,舊情復燃,絲毫不減當年愛意。」
文幼筠想起那日在良品齋門口,她親眼目睹孤丹與王元湖深情相擁,親吻彼此,心中不是滋味。
她輕聲道:「小女子與王大哥,在堡中相處多年,他的確是個重情重義之人,我與堡中弟子,皆敬仰他。」
孤丹點了點頭,道:「文姑娘所言不差。王元湖亦曾對我說,他心中……最是放不下你。」
文幼筠聞言,心中又是甜蜜,又是酸楚,一時之間,竟不知該如何作答。
孤丹拭去眼角淚珠,看著文幼筠,溫言道:「想來王元湖,定是左右為難,內心煎熬。他既不願辜負於我,亦不願傷了姑娘的心。與其讓他痛苦,不如你我二人,共侍一夫,豈不美哉?」
文幼筠只覺腦中嗡嗡作響,一片混亂。
這孤丹之言,雖令她震驚,卻也並非毫無道理。
自古以來,男子三妻四妾,乃人之常情。
她捫心自問,若對王元湖用情至深,即便他納妾,想來自己也不會怪罪於他。
孤丹見文幼筠沈吟不語,便輕輕握住她的手,柔聲道:「王大哥對我們二人的情意,日月可鑒。他重情重義,不願辜負我們任何一人。與其讓他背負負心薄幸之名,不如我們成全他,也成全我們自己。」
孤丹之言,句句在理,字字戳心,文幼筠聽罷,心中感佩不已,暗道:此女,真乃奇女子也!
文幼筠思慮良久,終是緩緩頷首,輕啓朱唇,柔聲道:「女子……本就應當以夫為天,‘未嫁從父,既嫁從夫’。既然王大哥心中,亦有姐姐一席之地,小女子……願意遵從,只是還望王大哥,日後,能夠一碗水端平,莫要厚此薄彼,傷了姐妹和氣。」言罷,文幼筠羞赧地低下了頭,面頰緋紅,宛若枝頭桃花。
孤丹聞聽此言,喜出望外,一把握住文幼筠的纖纖玉手,激動地說道:「文妹妹如此通情達理,善解人意,姐姐我心中佩服!王元湖那般愛你,可見文妹妹是個品德高尚之女子。以後我們姐妹二人同心同德,一齊服侍王元湖,相夫教子,豈不美哉?」
文幼筠見孤丹如此真摯,心中稍安,卻依舊有些忐忑,輕聲道:「姐姐方才所說,合情合理,只是小女子心中忐忑,還望姐姐莫要見怪。」
孤丹聞言,連忙說道:「妹妹何出此言?姐姐我感謝你還來不及呢!」說罷,她輕輕拭去眼角喜悅的淚珠,那梨花帶雨的模樣,更顯楚楚動人。
文幼筠見她此番肺腑之言,發自真心實意,心中更是安定了幾分。
孤丹為文幼筠斟了一杯熱茶,文幼筠欠身道:「多謝姐姐。」她略一沈吟,又問道:「姐姐可曾想過,搬來飛雲堡居住?」
孤丹搖了搖頭,道:「小女子一來不會武功,恐難為飛雲堡效力;二來小女子在齊雲城中,亦可為自己謀份差事,養活自己,不給王大哥添麻煩。」
文幼筠聽了,也覺得孤丹說得在理,便不再多言。
此時,天公不作美,先前那布滿天空的烏雲,終於化作淅淅瀝瀝的小雨,灑落下來。
茶館外,行人匆匆,紛紛尋找避雨之所,原本就熱鬧的茶館,此刻更是人滿為患,喧囂不已。
文幼筠見雨勢漸大,便問道:「不知姐姐現在住在何處?這雨,一時半會兒怕是停不了,待雨停了,我遣人送姐姐回去。」
孤丹答道:「現住花雪樓。」她見文幼筠面露疑惑之色,便解釋道:「如今我雖身處花雪樓,但已非昔日那般賣唱賣藝之青樓女子。小女子只是在那裡,幫助那些姐妹們,為她們熬藥調理,描眉畫黛,漿洗衣裳,做些力所能及之事,聊以度日。小女子深知她們身不由己,故而略盡綿薄之力。」
文幼筠聽罷,心中對孤丹,更是敬佩不已,暗道:此女,真乃菩薩心腸!她輕輕點了點頭,柔聲道:「原來如此,姐姐真是個好人。」
孤丹從懷中取出錦囊,解了結扣,珍而重之地捧出一物,乃是一枚劍穗。
那劍穗以五彩絲線編織而成,其上綴以珍珠,流蘇飄逸。
孤丹將劍穗托於掌中,遞與文幼筠,柔聲道:「此次相遇,實乃你我姐妹緣分,此劍穗權作見面禮,聊表寸心,還望妹妹莫要嫌棄。」
文幼筠見此物如此精美,心中甚喜,連忙伸手接過,雙手捧著,細細觀賞,只覺入手溫潤,愛不釋手。
那劍穗之上,似乎還殘留著孤丹的體溫,以及淡淡的幽香。
文幼筠心中暖意融融,對孤丹的好感更增幾分,遂欠身施禮,溫婉道:「多謝姐姐厚愛,如此珍貴之物,小妹愧不敢當。」她略一沈吟,面露歉然之色,又道:「小妹倉促前來,未曾備得薄禮,心中慚愧。」
孤丹見文幼筠如此,莞爾一笑,輕輕搖了搖頭,柔聲道:「妹妹莫要自責。妹妹肯來這茶館,聽姐姐絮叨這許多言語,已是莫大的禮物。你我姐妹之間,何須如此客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