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小妾
飛雲堡的客室,佈置得雅致而簡潔。孟雲慕親手泡了一壺上好的香茶,裊裊茶香在室內瀰漫,驅散了空氣中淡淡的壓抑。
「陳姐姐,不必拘束,就當到了自己家一樣。」孟雲慕看著陳殷蘭,俏皮地眨了眨眼睛,語氣輕快而隨意,試圖緩和屋內的氣氛。
陳殷蘭接過茶杯,輕輕地嗅了一下,茶香撲鼻,沁人心脾。她輕輕抿了一口,茶水入口甘醇,回味無窮。
「多謝孟姑娘。」她的聲音依然輕柔,卻帶著一絲感激。
「陳姐姐,你餓不餓?要不要吃些糕餅?」孟雲慕見陳殷蘭稍微放鬆了一些,便繼續問道。
「不用了,孟姑娘,我不餓。」陳殷蘭搖了搖頭,語氣溫柔。
「好吧。」孟雲慕見陳殷蘭確實沒有胃口,便也沒有勉強。
就在這時,客室的門被輕輕推開,文幼筠走了進來。她的臉色依然有些蒼白,但精神看起來好了許多。
「幼筠,你來了!」孟雲慕看到文幼筠,連忙起身,快步迎了上去。
「幼筠,你的傷還沒好,怎麼就下床了?」孟雲慕關切地問道,伸出手,想要扶住文幼筠。
「無妨。」文幼筠微微一笑,婉拒了孟雲慕的攙扶,「只是些皮外傷,不會影響行走。」
她走到陳殷蘭面前,微微頷首,語氣溫和:「陳姑娘,在下文幼筠,是飛雲堡的副統領,之前我們見過面了。歡迎你來到飛雲堡。」
陳殷蘭連忙起身,向文幼筠行了一禮:「文姑娘客氣了。」
三人圍著一張圓桌坐了下來,孟雲慕坐在陳殷蘭身邊,文幼筠坐在她對面。
房間里安靜了下來,空氣中瀰漫著茶香和淡淡的檀香,氣氛顯得有些沈悶。
打破沈默的,是孟雲慕那清脆的聲音。
她輕嘆一聲,眼神變得有些凝重,語氣也變得嚴肅起來:「說起來,昨天在沈府,還真是驚險萬分。」
陳殷蘭聞言,身體微微一顫,臉色也變得蒼白起來,似乎回憶起了甚麼可怕的事情。
「當時,幼筠姐姐和王統領都在,我們正在討論案情,突然,屋頂上飛下來幾枚暗器,直奔我而來。」孟雲慕說著,語氣變得冰冷,「那些暗器,速度極快,力道十足,一看就不是尋常之物,幸好幼筠姐姐身手敏捷,及時將暗器擊落,否則,我恐怕就……」
文幼筠的臉色也變得嚴肅起來,她補充道:「那些暗器,的確非同尋常,材質特殊,手法也十分專業,我懷疑,是江湖上某個神秘組織所為。」
「神秘組織?」陳殷蘭聞言,臉色微變,她似乎想到了甚麼,但卻沒有說出口。
陳殷蘭聽聞孟雲慕此言,秀眉微蹙,原本平靜的眼眸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她輕輕搖了搖頭,語氣輕柔卻帶著一絲無奈:「孟姑娘,奴家不過一介弱質女流,對於甚麼邪教,甚麼江湖恩怨,實在知之甚少。」
她輕輕抿了一口茶,掩飾著內心的不安,目光卻始終不敢與孟雲慕對視。
孟雲慕靜靜地觀察著陳殷蘭,她俏臉上,始終帶著淡淡的微笑,那雙靈動的眼睛,卻徬彿能夠洞察人心。
她並未急於追問,只是靜靜地等待著陳殷蘭的下文。
文幼筠則在一旁默默地傾聽著,她玉手輕撫著受傷的肩頭,精緻的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
孟雲慕清澈的眼眸,忽然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語氣輕快地說道:「對了,陳姐姐,昨夜我夜探齊雲城,想要尋找一些線索,結果……竟然無意中看到了白捕頭進了你所居住的那個小院。」
空氣徬彿凝固了一般。
陳殷蘭原本平靜的神色,瞬間變得慌亂起來,她那雙清澈的眼眸,也失去了往日的光彩,變得有些不知所措。
她原本輕柔的聲音,也變得有些顫抖:「孟姑娘……你……你說甚麼?」
她手中的茶杯,微微晃動著,碧綠的茶水,濺出幾滴,滴落在她素色的衣衫上,卻也渾然不覺。
客室內,空氣徬彿凝固了一般,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孟雲慕那雙清澈如水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著陳殷蘭,徬彿要看穿她的內心深處。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終於,孟雲慕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沈默。她語氣輕柔,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堅定:「陳姐姐,我只想知道,你和白練,究竟是甚麼關係?」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我知道,這件事對你來說,可能很難以啓齒。但請你相信,我問這些,並非出於好奇,而是為了查明沈家命案的真相。」
她向前傾了傾身子,目光灼灼地望著陳殷蘭:「我向你保證,只要你告訴我真相,無論你和白練之間發生過甚麼,我都絕不會將這件事洩露出去,更不會讓你受到任何傷害。」
她的語氣真誠,眼神堅定,徬彿在向陳殷蘭許下一個莊嚴的承諾。
「我相信你,陳姐姐。也請你相信,我一定會查明真相,還所有受害者一個公道。」孟雲慕的聲音,輕柔卻充滿力量,徬彿能夠撫平陳殷蘭內心的傷痕。
接下來,便是漫長的等待。
等待陳殷蘭的回答。
陳殷蘭聽了孟雲慕的話,原本就有些慌亂的神色,變得更加複雜起來。
她猶豫了片刻,眼神在孟雲慕和文幼筠之間游移不定,似乎在衡量著甚麼。
她欲言又止,嘴唇微微顫動,卻始終沒有發出聲音。
最終,她抬起頭,眼神略帶遲疑地看向孟雲慕,又轉頭看了看文幼筠,那眼神,似乎在詢問著,又似乎在請求著,傳遞著一種難以言喻的信息。
孟雲慕冰雪聰明,立刻讀懂了陳殷蘭眼神中的含義。
她微微一笑,握住陳殷蘭的手,星眸一眨一眨地說道:「陳姐姐,你放心,幼筠姐姐是我最親近的人,就像我的親姐姐一樣。你有甚麼話,儘管說便是,不必有所顧慮。」
她的聲音,充滿了真誠和信任,徬彿能夠消除陳殷蘭心中的所有顧慮。
「幼筠姐姐,從小便與我一同長大,她重情重義,為人正直,你盡可以完全信任她。」孟雲慕再次強調道。
「哎……」陳殷蘭長嘆一聲,徬彿卸下了千斤重擔,眼神中充滿了無奈和悲傷。
她那清麗脫俗的臉上,也蒙上了一層淡淡的哀愁,更顯得楚楚可憐。
她終於開口,緩緩地講述著她和白練之間那段隱藏在歲月深處的青梅竹馬的故事。
「孟姑娘,文姑娘,其實……我和白練,從小就認識。」陳殷蘭的聲音很輕。
她頓了頓,眼神變得深遠而含情,她的思緒徬彿回到了那個無憂無慮的童年時光。
「舊時我和白練,兩家相隔不遠,他很勇敢,喜歡拉我出去玩,我就跟著他在一起玩耍。甚麼捉魚摸蝦,爬樹抓蟬,耕田揀樹枝,我本來很膽小,他總是保護我……」她的臉上,浮現出一絲淡淡的微笑,那笑容,純真而美好。
隨著她的話語,她的眼瞳朦朧,徬彿蒙了層薄霧,也許是相思的淚水。
她說無論遇到甚麼危險,他都會挺身而出,將她護在身後。
她記得有一次,他們一起去河邊玩耍,不小心遇到了一條毒蛇,白練毫不猶豫地衝上去,將毒蛇趕走,自己卻被蛇咬傷了。
她還記得,每當她受到委屈,白練都會默默地安慰她,逗她開心。白練始終守護在她的身邊,默默地陪伴著她長大。
然而,美好的時光總是會過去的。
「兩年前,我的父親,將我許配給了沈府的主人沈芒。」陳殷蘭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痛苦的神色,「沈芒並不是甚麼壞人,他對我很好,很尊重我。只是……我並不愛他。」
「我的父親,並不喜歡白練,他覺得,白練作為捕頭,打打殺殺的,在江湖這趟渾水上摸爬滾打,很可能今天的命,就成了明天的墓。」陳殷蘭的眼神,變得黯淡下來,「他寧願讓我去沈府做個小妾,也不願意讓我和白練在一起。」
「白練並沒有怪罪奴家。」陳殷蘭繼續說道,聲音哽咽,「他默默承受了這個結果,並且……並且我跟他沒有在背地裡私交。」
說到這裡,她的眼淚,再也忍不住奪眶而出,順著她那清麗的臉龐,緩緩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