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劍宗重逢,內室聽訓
自那日孤鴻真人與赤霄老祖一同登門,將宗主之位托付與慕雪儀後,她本以為在蘇銳回來之前,自己會清淨一些時日。
誰知翌日一早,老祖又來了。
「丫頭,今日有空的話,陪老朽去個地方。」
慕雪儀微微一怔,卻沒有多問,只輕輕點了點頭:「弟子遵命。」
老祖待她和善,又有蘇銳那層羈絆在,總不會害她。
她交代雲芷晴不必跟隨後,便隨著赤霄老祖一同離開。
兩道遁光自流雲子峰升起,朝著劍宗深處飛去。
一路上,赤霄老祖並不多言,只偶爾指點幾處山勢水脈,說些閒散話。
慕雪儀跟在後側,目光掠過腳下連綿的峰巒,心中暗自猜測此行的目的地。
劍宗佔地極廣,除了御劍、天劍兩座主峰之外,還有百餘座子峰分布於蒼茫群山之間。
她雖自小被帶入宗門修行,卻也有一些地方從未踏足。
尤其是那些被列為禁地的幽谷深澗,尋常弟子不得靠近,她守規矩慣了,自然也不會逾越。
約莫一盞茶的功夫,赤霄老祖的遁光開始降低,穿過一片常年不散的雲霧,落在一處極為隱蔽的山谷之中。
這片山谷不大,四面環山,若非有人指引,即使從上空飛過也難以察覺。
谷中靈氣較為濃郁,卻毫無逼人之感,只如輕紗薄霧般,溫和地浸潤著每一寸土地。
幾間竹捨依山而建,檐角掛著風鈴,被山風吹得叮咚作響。
慕雪儀環顧四周,只覺此處比她的流雲子峰還要清幽幾分,倒真是個避世隱居的好地方。
「蕙娘,人我給你帶來了。」
赤霄老祖朝竹捨內喊了一聲,語氣熟稔,徬彿常來常往。
片刻,竹捨的門被輕輕推開,一位老婦人從中走了出來。
她看上去已上了年歲,眼角與額間淺淺地刻著幾道歲月的紋路,卻並不顯老態,眉眼間沈澱著時間賦予的從容與溫潤,讓人一見便覺安心。
她的氣息收斂得極好,可慕雪儀一眼便能看出,這位老婦人的修為遠在她之上。
半神境!
而且氣息沈穩凝實,遠非宗主那般初入半神可比,顯然在此境中沈澱了多年。
「晚輩慕雪儀,見過前輩。」她當即欠身行禮,態度端莊恭敬。
老婦人微微頷首:「不必多禮,老身姓沈,你喚我沈婆婆便是。」
赤霄老祖在一旁插話,向慕雪儀介紹道:「她是沈蕙娘,老朽的道侶。雖然……那已是千年前的舊事了。」
沈婆婆剜了他一眼,這一眼裡帶著說不清的嗔意與幽怨,卻在轉瞬間化作一聲極輕的嘆息。
隨後,她的目光落在慕雪儀圓潤的小腹上,臉上浮現一抹溫和的笑意:「進來吧。」
赤霄老祖識趣地沒有跟進去,只朝慕雪儀點了點頭:「丫頭,你且隨她進去,老朽四處走走。」
說罷,他轉身便走,幾步便消失在竹影深處。
慕雪儀被沈婆婆帶進了竹捨,裡面陳設簡樸,卻處處透著主人的用心。
窗台上擺著幾盆叫不出名字的靈草,葉片肥厚,色澤翠綠,顯然被照料得很好。
牆角立著一個半人高的木架,上面整整齊齊地碼著各種瓶罐,標籤上寫著慕雪儀都認不全的藥名。
沈婆婆讓她在窗邊坐下,自己則坐在對面,倒了兩杯靈茶,推了一杯到她面前。
「赤霄帶你來,是想讓老身替你腹中的胎兒做些調理。老身這些年隱居在此,旁的本事沒有,於這調養一道,倒也算得上略通一二。」
慕雪儀雙手捧著茶盞,聞言當即致謝:「勞煩前輩費心了。」
沈婆婆沒有多言,伸手替她把脈。
三根枯瘦的手指搭上慕雪儀的腕間,指尖有極淡的靈光流轉。
沈婆婆閉目凝神,細細感知著脈象之下每一絲氣血的流轉,每一聲胎息的起伏。
片刻,她睜開眼,眉頭輕蹙了一下,卻又瞬息舒展開來。
「胎像平穩,根基扎實,是個有福氣的孩子。」
她沒有提那一瞬間蹙眉的原因。
方才把脈時,她隱隱覺得這胎兒的魂魄氣息有些不對,像是缺了什幺,又像被什幺阻隔著,朦朦朧朧,看不真切。
沈婆婆修行千年,主修的功法最擅感應人體氣血與魂魄,對這方面的感知遠比尋常修士敏銳。
但那一絲異樣實在太淡,淡到她無法確認究竟是確有異常,還是自己感應出了偏差。
她將這點疑慮暫且按下,沒有說出口。
有些事,說破了若是虛驚一場,只會徒增煩惱,讓孕婦整日提心弔膽,反倒對胎兒不好。
若真有其事,以她目前尚看不真切的程度上,也做不了什幺。
「前輩,可是有什幺不妥?」慕雪儀見她神色微動,輕聲問道。
「沒有大礙。」
沈婆婆松開她的手腕,神色溫和地道:「你底子極好,腹中胎兒的氣息也扎實。老身活了這幺久,見過不少有孕的女修,像你這般氣血充盈、神完氣足的,倒真不多見。
這話說得不假。
慕雪儀雖然身懷六甲,卻面若春水,眸含光華,整張臉上都透著一股被精心滋養過的神采,比從前那副清冷疏離的模樣,反而多了幾分鮮活的艷色。
沈婆婆端詳著她,忽然感嘆了一句:「年輕真好。」
慕雪儀微微一愣,不解她為何沒頭沒尾地冒出這幺一句,便沒有接話。
沈婆婆卻自顧說了下去,語氣里帶著幾分過來人的感慨:「老身是說,你這副容光煥發的模樣,一看便知是被男人好好疼過的。我們女人吶,只有身心都被滋潤透了,才能養出這般氣色來。」
這話說得直白,慕雪儀一張清絕的臉瞬間染上緋紅,連耳根都燒了起來。
她垂下眼睫,纖長的睫毛像受驚的蝶翼般微微顫動。
沈婆婆見此,不禁笑了起來:「這有什幺好害羞的?男歡女愛,本就是天地之道。何況你腹中都有了,還怕人說這些?」
慕雪儀抿著唇,沒有應聲,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那些荒唐的畫面。
那個混蛋將她壓在身下,粗重的喘息落在耳畔,火熱的手掌扣著她的腰肢,一下一下地將她頂弄得神魂顛倒,每一次都讓她攀上雲端,去了又去,直到連指尖都酥軟得擡不起來。
她用力眨了眨眼,將那些畫面驅散,臉上的紅霞卻燒得更烈,連雪白的脖頸都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粉色。
沈婆婆見她這副模樣,哪還有半分清冷出塵的仙子風範,分明就是個被情郎哄得暈頭轉向的小女子。
她心中好笑,卻也不再多言調侃,只是轉而道:「行了,不逗你了。老身這裡有一套溫養胎兒的法門,你若願意學,老身便教你。」
慕雪儀擡起眼,眸中的水光還未散盡,卻已恢復了幾分認真的神色:「弟子願意,多謝前輩。」
……
……
自那日後,慕雪儀每日都會來這山谷,跟隨沈婆婆學習養胎之法。
沈婆婆教得細緻,從如何以靈力溫養胎兒的經脈根骨,到如何以神識與胎兒溝通,再到如何通過飲食調理自身氣血,林林總總,事無巨細。
慕雪儀學得也認真,她本就道心澄澈,悟性極高,許多法門沈婆婆只需點破一層窗戶紙,她便能舉一反三,觸類旁通。
幾日下來,她已漸漸掌握了要領,每日以溫和的靈力包裹胎兒,引導其吸納天地靈氣,又以神識輕撫那團小小的生命波動,在它還未生出意識之前,便讓它熟悉母親的氣息。
沈婆婆見她進境神速,心中也頗為欣慰,閒時便與她說些陳年舊事,講些養生之外的道理。
一日,兩人對坐品茶,沈婆婆忽然放下茶盞,起了一個話題:「雪儀,你可知老身與你老祖,為何會走到今日這般境地幺?」
慕雪儀輕輕搖頭:「弟子不知。」
「以前,我們也曾好過。」沈婆婆的語氣平淡,像在說別人的故事,「好到整個劍宗提起我們,都要說一句神仙眷侶。只是後來,他入了化神,一切便都淡了。」
慕雪儀柳眉微動,卻未曾插話,只靜靜聽著。
沈婆婆便繼續說了下去:「化神修士最珍貴的,便是那身與天地共鳴的本源靈力。可這人界不知出了什幺岔子,大道有缺,化神修士的靈力損耗了便再也補不回來。這也是為何那些老傢伙一個個都縮著脖子做人,生怕糟踐了那點靈力。」
她頓了頓,眸光定在慕雪儀清絕的臉上:「你大概還不知道,化神修士與道侶同房時,洩出的陽精里會裹挾本源靈力。換句話說,每歡好一次,便會折損一分。」
慕雪儀確實不知此事,她修行雖然一日千里,卻終究時日尚短,這些關乎化神境界的隱秘,蘇銳也從未跟她提過。
不過也是,那個混蛋根本不怕靈力損耗,別人求之不得的東西,在他那裡從來就不是問題。
「所以,他入了化神之後,就再也未碰過老身。這倒怪不得他,大道艱難,他走到那一步不容易,總不能為了那點床笫之歡,讓他前功盡棄。」
這些話,沈婆婆說得雲淡風輕,徬彿在陳述一件早已釋懷的舊事。
可慕雪儀聽著,心中卻湧起一陣說不清的酸澀。
相伴多年的道侶,竟抵不過靈力二字的份量。
沈婆婆似乎看出了她心中所想,反倒笑了起來,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不過你那位,倒是不用愁這些。老身雖隱居在這山谷里,外面的風言風語也聽了不少。都說他有補充化神靈力的手段,連九位化神聯手,都敗於他一人。若傳言不虛,你往後的日子絕不會像老身這般冷清。」
最後一句話,又把慕雪儀說得紅了臉。
「呵呵,許是我多嘴了,只是看你與老身當年頗有幾分相似,便忍不住多說了幾句。罷了,不提這些陳年舊事了。」
沈婆婆擺了擺手,斂去眼底那一縷悵然,重新恢復了師長的架子,「今日教你一套調息的法門,對你分娩時大有好處。」
慕雪儀也斂去羞意,認真聆聽。
屋外,風鈴在微風中輕輕搖曳,叮咚作響。
赤霄老祖負手站在竹林深處,遠遠地望著那扇半掩的竹窗,渾濁的老眼滿是說不清的複雜。
自從蘇銳賜下那能補充化神靈力的丹藥,困擾他千年的問題便已煙消雲散。
如今的他,不必再為一絲一毫的靈力損耗而精打細算,已經可以毫無顧忌地走到她面前,將那些年虧欠的溫存,一樣一樣地還回去。
可他邁不出那一步。
當年他踏入化神,為了保存本源靈力,決絕地斬斷了與她的夫妻之實。
那時的他以為,只要大道可期,兒女情長不過是修行路上的點綴,日後總有彌補的機會。
可他沒有想到,沈蕙娘的反應會那般激烈。
曾經那個最愛美的女人,那個在千年前絕色榜上驚艷一時的仙子,竟從此不再以靈力維繫容貌,任由歲月在臉上刻下風霜。
她用這樣的方式,是要永遠提醒他。
他欠她的,再也還不起。
事到如今,他哪裡能厚著臉皮回去。
「唉……」
一聲輕微的嘆息,在竹林之中響了起來。
——
——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
慕雪儀每日清晨準時來到沈婆婆的竹捨,午後帶著滿身的靈藥清氣返回流雲子峰。
那些溫養胎兒、調理氣血的法門,她學得比當年參悟劍意還要專注,幾日的功夫便已越發熟練。
沈婆婆教給她的東西很雜,有如何以靈力為胎兒溫養根骨的正統法門,也有一些讓她每次聽完都面紅耳赤,專為孕期女子準備的房中秘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