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逍遙道24
陳容把這些人弄暈之後,從桐葉山直接回了楚樓。鳳闕趴在欄桿上看著天邊的落日黃昏,神色凝重悵然。
陳容走過來,從後邊過來,抬起左手遮擋了她的眼睛,低聲道:「往後這裡會是沿國的疆土,你可以先想象一下。」
語氣篤定又自負。
鳳闕想說這怎麼可能,可是意識到她提起了沿國,心裡有些心虛。
抬手扒拉下她的手,轉過身靠著欄桿,抬眸看著她,「方才沒事吧?」
「自然沒事。」陳容勾了勾嘴角,「區區幾個小追兵,解決起來很簡單的。」
鳳闕哼了一聲:「那你還不讓我和你一起?」
陳容笑了笑,走到了鳳闕身邊,背靠著欄桿和她一起看著天空,楚樓底下的湖面碧綠,邊上的柳樹招搖著。
「你決定好了嗎?」陳容開口:「就算你要復辟沿國,我也會支持你。」
鳳闕有些動容,把腦袋慢慢地靠了過去,「你怎麼甚麼都知道?」
「唯獨知道你的事情而已。」陳容的頭髮被風吹拂起,初春其實還有些涼意的,她已經猜測到了鳳闕的心意,「我會離開一段時間。」
「恩?」
「幫你召集沿國舊部,搞點事情出來,倘若順利三月便歸,若是計劃有變半年則歸。」陳容抬手揉了揉鳳闕的腦袋,似嘆似笑:「人啊,就是不能安逸久了。」
「不行。」鳳闕抿了抿唇,「此舉太過於危險……」
「沒有人比我更適合。」陳容打斷了鳳闕的話,對上她的眼睛,眼神堅定認真,「你相信我,離北御城遠點,這次你們行蹤暴露就是他做的好事。」
鳳闕臉色微微變化。
「而且我已經在岳父大人墓前立誓要以山河為聘。」陳容的眼神溫柔了許多。
鳳闕緊緊地抱住了陳容的腰,把腦袋埋進了她的懷裡,聲音帶了些乞求,「能不能不要丟下我一個人,就算沒有山河也沒關係……」她頓了頓:「我沒有那麼大的野心。」
陳容卻已經堅定了念頭。
天未亮。
陳容一個人帶著信物去了沿國。
鳳闕站在高樓之上,看著那一騎馬絕塵而去,踏破了京都的清明,背影孤絕又堅定。
秋葉看著鳳闕紅紅的眼眶,把披風給她披上了,知道陳容這一去恐怕又會鬧出許多大事。
「主上,京都的事情也快要開始了。」
鳳闕的手死死地扣緊了欄桿,鎮定了下來,「楚樓已經不安全了。」
秋葉愣了愣。
皇宮。
太后躺在床上,氣息衰微,「哀家的病,還有沒有的治?」她的皮膚沒有一處是不疼的,一日日的睡不著覺,生怕自己會在夢中死去。
鳳闕來的時候,太后正喝完了藥對北沐婷乾的蠢事大發雷霆。
已經有人通報過了。
鳳闕行了禮,「參加太后娘娘。」
太后看著帳頂,鳳闕自己送上門來,心裡也是有了計較,相比於北沐婷這個讓她失算了的蠢東西,她寧可是動用一個野心勃勃的鳳闕的。
畢竟她如今的身體已經這樣了,很難牽制住北御城那個逆賊。
「好,哀家也許久未曾見過少祭司了,你能好好的回來,也是好事。」太后緩緩道,徬彿是真的毫無芥蒂一般:「你能回來,哀家甚為高興。」
鳳闕抿了抿唇,心底壓抑著對太后的怨恨,面上還是淡然而冷漠的,「先前北御城故意挑撥,如今鳳闕已經迷途知返,希望太后娘娘能夠再給鳳闕一個機會,為師傅報仇。」
太后想要坐起來,可是一動渾身上下就像是被針扎著一樣疼,倒吸了一口涼氣,「好孩子,你能這麼想便好,如今哀家身子不適,不能夠起來見你了。」又道:「這北御城狼子野心,也怪哀家當初引狼入室,平白的害死了鳳儀。」
她嘆了口氣,徬彿是真的多難過一般。
「之前巫殿群龍無首,迫於無奈也只能夠讓北沐婷暫為打理,你既然回來了,便協助她一同打理巫殿吧。」太后吩咐,自然是不可能把巫殿交給鳳闕,那就真是坑自己了。
北沐婷如今還是有作用的。
「是。」鳳闕早就料到了這個結果,她知道自己被北御城利用之後,心底也是冷笑不已,不過相對於她這個無關緊要的角色,太后更加想要鏟除的還是北御城吧?
她與其被太后處處針對,還不如直接待在太后的監視之下,北御城想要利用她這個第三方,卻也想不到她直接選擇在這裡置之事外吧?
而且,即便她甚麼都做不了,陳容也一定可以在旋渦之外開闢一片新的世界。
昔日的沿國如今已經淪為了被北國統治的城池,秩序雜亂,而且資源被剝奪的厲害,自古以來都是勝者為王敗者為寇的。
而北御城說的確實沒錯,曾經效忠於先皇的那些臣子一直在尋找鳳闕的下落。
二月的下半月,不知道是何人夜潛城主府,殺了城主,留下了一個闕字。
而每一日前往一處暗殺一人,所有北國派遣過去的官員都人人自危,整個沿國的疆土都惶惶起來。
不少人都激動了。
這鬼面殺手未曾失手過,而且都是有規律的,即便如此,也沒有人能夠阻止的了她。
而十日之後,又傳出她要「迎回先帝棺槨,血洗北國山河」這麼狂妄的話。
沿國暗部僥倖保全下來的那些人,心底的不甘心也被她勾了起來,連忙私下會面。
「這是公主回來了啊,我以為沿國王室已經絕了,沒想到,沒想到……」昔日的大將軍溫瀾已經是滿頭花發,說著不由得眼眶泛紅,「北國內亂局勢嚴峻,也是我們唯一一個能夠復辟王國的機會了。老朽雖然年事已高,可若是開戰,我孫兒將與我一同率領將士驅除賊人!」
「是了,我的舊部人馬雖貶謫到了偏遠地界,可是血性還是在的,大將軍需要,隨時可以下令讓他們回來!」趙謹道,眉眼間滿是堅定。
「我敬州別的沒有,可是糧草可是能夠養半個沿國的。」
……
一呼百應。
溫瀾摸著鬍子,略一沈思:「可是要確定能夠讓北國自顧不暇才行,不然我們的兵馬,實在是難以成大氣候。」
「可以。」一個被黑色大鬥篷包裹的人走了進來,邊走邊解開了鬥篷,露出一張溫和的臉,黑色袍子下的青衫隨著步伐晃動,手裡還握著一把扇子,「在下是陳容,公主殿下的手下。」
溫瀾激動地站了起來:「就是你們在刺殺北國的州丞?可來了多少人?公主如今在何處。」
「公主在北國京都與太子太后周旋。」又笑了笑,「來的就我一人,一人足矣。」
「一人足矣?」趙謹有些難以置信地看著陳容年輕的容貌,問道:「怎麼可能?」
「我能一人斬殺這麼多官員,難道還不夠說明我的能力嗎?」陳容倒也不需要他們信賴,拿出懷裡的帕子,打開,露出裡邊的紫色玉佩,「這是先帝的遺物,公主派遣我來協助大家復辟沿國。」
看著這玉佩溫瀾竟然老淚縱橫,直接跪下了,「陛下啊……」
陳容趕緊去攙扶這老將軍。
「那鬼面殺手就是你?我還以為是一支訓練有素的隊伍,是如何一人奔波屢無失手……」趙謹重新審視了一遍陳容,不過是個單薄的女子罷了,竟然如此厲害。
不過陳容也在後來證明瞭自己的能耐,無論是權謀用計還是慢慢的讓大家心服口服,成為了當之無愧的統領者。
半年過去。
沿國復辟,以覲都為中心,一點一點的開闊疆土。
所過之處群情高漲,而北國的人要麼投降,要麼被殺。
而且最關鍵的是,北國的統治薄弱,人民被壓抑的太久了。
一打出復辟沿國的旗號,就一呼百應。
沿國的軍隊也壯大了起來,兵分三路。
一路是陳容帶領的鬼面軍,也是最可怕詭異的軍隊,陳容的作戰戰略十分不按常理來,出招大開大合,總是能讓人措不及防。
不僅擅長耍手段,還總是用□□、□□,各種東西齊上陣,完全是碾壓。
被她盯上也是倒霉。
到最後完全都是不戰就投降了。
一路是溫瀾老將軍帶領的隊伍,講究戰略佈局,嚴謹穩重,百戰百勝。往往能夠在暗中慢慢佈局,然後一舉吞併掉敵人。
還有一路是趙謹帶領,將士們都非常積極踴躍的獻計,也十分有風格的。他品行端正,也最是擅長收攏人心,談判水平非讓陳容都贊嘆不已。
這邊這麼大的動靜,加上陳容總是散播一些奇奇怪怪的觀念,閒的沒事乾就跑去其他被統治了的國家宣揚北國山河即破,亂世出梟雄,是時候戰鬥起來了。
搞得熱血男兒們紛紛揭竿而起,不過區區半年,北國便四面楚歌了。
鎮壓周邊的動亂尚且來不及,哪裡還顧得上偏遠的沿國?
到了十月份的時候。
太后迎回了新任太子,而皇帝也在立下了聖旨之後駕崩,滿朝哀慟。
北御城在出殯那一天出現在了長街的盡頭,穿著喪服跪在了地上,叩首,「國家受妖婦所擾,如今面臨著山河破敗的危機,我處處為國所想,寧可忍受著污蔑和追殺,以求百姓安康。」
「可是如今妖婦竟然妄圖要挾天子而乾政,我不得不來誅殺妖婦,以振朝綱,先帝啊……哪怕侄兒我受天下唾罵,遺臭萬年,也要這麼做了。您受她挾持了十多年,鬱鬱而終,您的遺志便由我來完成吧。」
北御城激動地說完。
太后在宮里待著,為皇帝服喪,可是沒想到北御城竟然這麼膽大妄為,乘著這種日子出來作亂,當即就氣的拍案而起,「可惡,這北御城真當我沒有人了嗎?」
小太子被太后突然發怒的神情嚇哭了,趕緊被嬤嬤帶了下去,鳳闕行了個禮,眼底沒有任何波瀾,「北御城恐怕已經計謀成熟,要逼宮謀反了。」
太后坐下,扶著額頭嘆了口氣,「那你看該如何?」
「只能夠集中所有的軍力與其對抗。」鳳闕抬眸,話說的很殘忍,「他蟄伏了這大半年,想必已經摸清了你的底細,而你遲遲沒有去動他,只怕是……為時已晚。」
太后自然是明白這個道理的,可是到處戰亂,她總不能放著國外的亂不管,先平內亂吧?
便想著以不變應萬變,況且她也不是信任鳳闕的。
雖然這大半年來她安分守己,做事也周全,可是太后卻對沿國的反叛存疑。
鳳闕真正的身份她是知道的。
可是若直接挑開,可能還會把鳳闕直接推向沿國——沒必要為自己再樹敵了。就這麼放在身邊盯著,是最好的選擇。
她也總是安慰自己,若是鳳闕真想要謀反,那完全不必多此一舉把自己當做一個人質一般放在北國的皇宮里。
她只是沒有想到,鳳闕的圖謀不僅僅是一個沿國,而且是要讓北國徹底覆滅。
「太后若是再狠不下心,只怕是會造成大錯的。」鳳闕直言不諱,從袖子里拿出一張地圖:「這是北御城的大致糧食點,希望你能夠好好利用。」她說完之後就退下了,性子一如當初的冷淡和寡言。
在踏出門檻那一刻,微微側頭看了一眼那個驚喜的太后,冷笑了一聲。若不是為了大局,她真的很想直接手刃仇敵。
太后看著地圖,喜悅之余也陷入了沈思。
她確實是吩咐了鳳闕去探查北御城的底細,可是北御城行事低調,難以捉摸到他的蹤跡。
所以她好幾次鎮壓都撲了空,卻沒有想到鳳闕還真的做到了。
「嬤嬤,你讓大將軍去探查一下這個地圖的真實性,盡快向我彙報。」
她還是不信鳳闕的。
這皇宮的頂上天格外的藍和寬闊,可是也格外的高,那個位置多少人擠破了頭都難以企及。
鳳闕出了宮,在外邊見到了貂前輩。
「東西已經給她了,如今但看他們之間的爭鬥便可。」鳳闕對貂前輩笑了笑,這人來去無蹤的,只是在兩個月前被陳容派遣過來協助自己。
如今巫殿的人七七八八的都被轉換成了鳳闕自己的人,北沐婷每日只知道玩樂,對一切絲毫不知情。
「哈哈哈……那我也就功成身退咯。」貂前輩也是忙了好久的,北御城藏糧食的點少說有三百個,虛虛實實,十分的隱秘,「我先去酒樓,你有事再找我吧,在大局定下之前我都會留在京都。」
鳳闕頷首。
北御城在這一日是做好了萬全之策才出面的,所以在太后的人還未抓到他之前,他就已經從容脫身了。
貂前輩上了酒樓,聽見大家都在議論紛紛的。
「這北御城到底是好還是壞啊?今日這麼義正言辭的,像是個正義之士。」
「其實他雖然一直被抹黑,可是即便他殺了大祭司那也沒甚麼,大祭司甚麼樣的人?死有餘辜罷了。」
「我早就想這麼說了,況且北御城的父親才是正統,他來繼位當之無愧。而且他是說先帝被太后操控了十數年,那女人真是可怕。」
……
貂前輩聽著,眼底有些不滿,這大祭司明明是陳容殺的,倒是讓北御城成為正義之士,還真是不害臊。
她叫來小二,點了幾個平日里喜愛的菜,正敲著筷子百無聊賴地支著下巴等待。
外邊風和日麗的,吹的她有些昏昏欲睡,就在這個時候有個男子走了過來。
「姑娘,我家公子請你去對面一坐。」那人恭敬地抱拳行禮,對貂前輩發出邀請。
貂前輩一挑眉,轉頭看了一眼對面酒樓看著自己的那些男人,忍不住嗤笑了一聲,就這些歪瓜裂棗?
她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水,譏諷道:「我這樣的美人,想要見我的人多了去了,你家公子算是哪根蔥?」頓了頓:「哦,對了,下次想請我的時候先照照鏡子,看看自己甚麼模樣,冒昧的問一下,您家公子配嗎?」
這手下嘴角抽了抽,沒想到貂前輩生的漂亮,嘴也不客氣,忙道:「我家公子在包廂里等您,他容貌十分俊逸。」
「呸,還包廂,你們想做甚麼呢?」貂前輩嘖嘖了兩聲,看到這貨擋住了給自己端菜過來的小二,眉宇間有些不耐煩:「滾,不然老娘等會讓你從這樓上下去,腦袋著地。」
「姑娘……告辭!」
貂前輩點的大豬蹄子也到了,眼睛發光,拿起了筷子就開始吃東西了,甚麼凡夫俗子都入不如一個大豬蹄子更能入眼啊。
北御城暗中藏在一家酒樓里,開了小窗往外望去,聽著手下的回稟,啞然失笑,不過還是叮囑:「讓人盯著她,她見了甚麼人都告訴我。尤其是鳳闕和陳容。」
「是。」
貂前輩沒想到自己就這麼出來補充補充營養也能被人盯上,自己轉悠逛街被人跟著,一來二去的心裡也十分惱火。
她就故意晚上在外邊晃蕩,沒過兩天,果然就等到了那歹人,只是沒想到居然是北御城這個變態跟蹤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