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逍遙道23
晚上陳容陪著鳳闕吃晚飯。
鳳闕實在是沒甚麼胃口,端起碗筷食慾不大,陳容看她那皺著眉的樣子,忍不住道:「小小年紀挑食是不對的,知道嗎?」說著把肉夾到了鳳闕碗里,「你看看你自己弱不禁風的樣子?」
鳳闕捧著碗有些為難地看著陳容,那雙眼眸里帶了些可憐,「我實在是不想吃東西。」
陳容搖了搖頭,這楚樓的伙食確實是太差了點,就連她自己都不是很喜歡吃。乾脆就放下了筷子,「我先出去一下」
鳳闕納悶道:「這麼晚了,你還要出去嗎?」
這外邊戒嚴,他們都是能不出面就不出面。陳容之前確實是說還有事要去辦。
「你不吃飯了嗎?」
陳容抬起手在她腦袋上揉了揉,溫和地笑著:「我很快就回來。」
鳳闕看著陳容的背影下意識跟著站了起來,抿了抿唇,眼底有些懊惱:「難道是因為我太掃興了嗎?」想著看向了都沒有動過的飯菜,嘆了口氣。
這時候外邊正是家家戶戶吃飯的時候,京都的街道也有許多勾肩搭背的男子們去喝酒玩樂,而攤販們此時也都忙著收拾東西回家,不過到了夜裡又是另外一番華燈初上的光景了。
陳容戴著鬥笠,直接走去了常去的酒樓。
小二熱情地迎接上來:「來裡邊坐裡邊坐,客官要吃些甚麼?」
陳容壓著嗓子,聲音低沈地點了幾樣菜,讓打包起來,就坐在大堂角落里等待了。
喝了杯茶水,手指捻著茶杯,漫不經心地觀察著附近的環境。
「這朝廷恐怕要亂啊,我聽說巫殿現在門庭冷落,那些厲害的門人都鳥獸四散,生怕惹禍上身。嘖嘖嘖,往日是何等風光啊。」
「確實,巫殿先前遭天譴時候我就說了,這是罪孽滔天。這麼多年來,巫殿一手遮天,如今落得報應也是活該啊。」
「太后娘娘讓小公主上任做了殿主,她年齡還不大,而且也不是這個料子,恐怕難以擔當的起。」
……
陳容默不作聲地聽著大家大肆討論朝廷的事情,這也是氣息衰微了,巫殿最繁盛的時候,豈容的人如此放肆地議論呢?
「客官,您要的東西好了。」
陳容收回思緒,頷首付了銀子帶著東西出了酒樓,直接往楚樓去,走了一半突然勾起嘴角冷笑了一聲,拐進了一個巷子里,東拐西拐的,這才把跟蹤的人丟下了,眸里帶著些譏諷,也不知道是誰的人盯上了自己呢?
鳳闕沒想到陳容特意出去一趟就是給自己買吃的,不由得愣了愣,嘴上沒說甚麼,心裡卻是很開心的。
忙跟著陳容回到了飯桌上坐下,贊嘆道:「好香啊。」
「趁熱吃。」陳容點的都是她愛吃的菜,自己沒吃多少東西,硬是盯著鳳闕吃了一碗飯才罷休,笑道:「以後我會監督你按時吃飯睡覺。」
把鳳闕養胖這件事,她是認真的。
鳳闕嘴角忍不住揚起了,喝了點湯,身子暖洋洋的。
「到三四月份的時候,桃花就都開了。」陳容支著側臉,目光有些放遠:「到時候我們一起去看吧?那個時候河裡的魚也很肥美,下了京都去江南說不定還能看到江南寺外的梨花。」
鳳闕看著碗里的湯,又抬頭看著陳容的臉,「好。」
若是說之前她已經存下了要與太后同歸於盡的念頭,可是如今也已經打消了,這條命來之不易,而且秋葉也和她說了……從此她和陳容就是同生共死的。
皇宮。
太后假寐著,侍女在身邊安安靜靜的打著扇子,殿下寧神的香緩緩地在殿內瀰漫開。
她似乎是憔悴了不少,雖然依舊雍容華貴,可是明顯難掩疲態。
「祖母。」一個十四五歲的小姑娘走了進來,臉上帶著生氣,「巫殿那些人根本就不服我的,我做不了這個大祭司了!」
太后睜開眼睛,眼神慵懶,有些好笑的神情,「婷兒胡說甚麼,你可是我們國家最聰明的女子,也是皇室最尊貴的公主……這大祭司之位,只有你配得上。」招了招手,「過來讓祖母好好看看。」
北沐婷跺了跺腳,走了過去,被太后拉住了手坐在榻邊。
「我們婷兒真是受了委屈了,那些不睜眼的東西,就交給御林大人解決,你何須和她們置氣?」太后捏了捏北沐婷的臉頰,慈愛非常,「她們為何不服你?還不是因著你的出生顯赫。」
北沐婷的臉色這才緩和了不少,癟了癟嘴:「就是嘛,那些人真是狗眼看人低的東西,如今巫殿群龍無首,我去收拾爛攤子可也很煩呢。」
太后給旁邊的嬤嬤使了個眼色,那嬤嬤趕緊端著一個托盤過來了,上面放了一套寒玉飾品,十分漂亮。北沐婷一看眼睛都亮了,滿臉都是喜歡。
「這是哀家給你的獎勵,你看看如何?」太后問道。
北沐婷忙不迭地點頭:「好漂亮,我喜歡。」
「你最近也辛苦了,早些回去休息吧。」太后對北沐婷溫和道,北沐婷已經心滿意足自然也就走了,倒是她一走,太后就拉下了臉,疲憊地揉著額頭。
嬤嬤趕緊去給太后捶腿,寬慰道:「娘娘,小公主就是性子單純……」
「哀家看單單是只有蠢罷了。」太后冷哼了一聲,眼底帶著些怒意,「若非她是北御城胞妹,哀家豈會容得她再此得了便宜還賣乖?」她如今沒了大祭司輔佐,儼然是痛失了右臂一般。
「大將軍都準備好了?」
嬤嬤趕緊回:「是,一切已經辦妥,只等您下令了。」
太后支著側臉,眉宇間帶著一絲絲戾氣,「大祭司出事那天,抓住的那個刺客,是誰派來的?」
「是太子的人,如今已經服毒自盡了。」嬤嬤回答。
太子無端端又背了個鍋。
太后冷不丁笑了一聲,「既然他要鬥,那就陪他鬥,讓他鬥。」待他知道了巫殿現在的大祭司是誰,方知道誰才是籌謀最深的人,「他父親都鬥不過哀家,他又能如何?」
嬤嬤趕緊恭維:「那是當然,太后娘娘的才智豈能是那區區小兒能夠比擬的?太子殿下自己忤逆娘娘,不識抬舉,也不能怪娘娘你不給他留後路了。」
太后聽著眉眼間才和緩了一下,這諾大的宮廷里她一個人如此孤獨的堅持到現在,自然不會讓人動搖自己的地位。
讓人扶她起來,前往皇帝的寢宮去了。
宮殿里滿是藥味,光線很昏暗,瀰漫著頹靡的氣味。
咳嗽聲不絕,侍女們早就已經是見怪不怪了,太醫們有條不紊地前來整治,送來了許多藥材,可是仍舊是回天乏術。
「今日皇帝如何了?」太后站的遠遠的,根本沒打算靠近看。
說是怕過了病氣,還不如說是對這個廢物失望透頂,看都懶得多看一眼。
若不是到了這種時候,他還不能死,自己也沒打算過來。
「回稟娘娘,陛下今日又吐血了,太醫們已經用上了那株千年人參。」侍女來回復。
到了動用人參吊著命的地步,顯然就已經是難以再醫治了,只能夠是吊一天是一天,勉強靠著這個苟延殘喘。
皇帝咳嗽著,聽到了太后的聲音也沒有說話。
「好好治著。」太后嘆了口氣,不耐煩的走了。
若是沒有皇帝病重這一茬,哪裡會有現在的事情?
「我讓你們去查皇室血脈,可查到了?有沒有尚且在世的男子?」太后走在宮里,看著那雕梁畫棟,瓦礫層次,漫不經心地走到了庭下折了一枝梅花。
嬤嬤想了想:「有,事先皇的哥哥朝里王爺那一脈,如今尚且還有一個男孩和女孩存於世上,不過那男孩才六歲。」
太后笑了一聲:「這個年齡的孩子正好。」
嬤嬤自然是心領神會,馬上就去吩咐人把人安置過來。
對於太后而言,這太子誰都能夠當,只要是不動搖到她的位置,安安分分的當一個傀儡——騙騙一個兩個的都不讓她省心的。
太后和心腹大臣商議之後,便這麼決定了下來。一面鏟除太.子黨羽,一面去迎回小太子。
陳容尚且還在楚樓里陪著鳳闕下棋,就聽說了太后悲痛臥床不起,皇帝含淚下詔廢除太子的事情。
她這回不爭權、不謀位,就渾水摸魚替鳳闕報報仇而已,所以並不是太過於上心這件事。
「太子被廢了啊。」秋葉坐在一旁看著這二人下棋,只見陳容的棋子已經被吃了一片,不過卻毫不在意,若光看她的神態,而不看她的棋盤還以為她是如何的高手呢。
「你們難道都不驚訝嗎?」秋葉問:「說是太子殺害了大祭司,人證物證具在呢。」
陳容笑了一聲:「這有甚麼好驚訝的。」嘆了口氣:「我輸了。」
鳳闕放下最後一枚棋子,笑著看陳容,「你的棋下的直來直去的,大開大合,剛開始我還以為是你的戰術。」抬手把棋盤上的一粒粒棋子撿回了自己的棋簍,「沒想到是真的……」
「這尺有所長必有所得啊。」陳容撓了撓頭,把自己的棋子也撿起,暗道自己的棋臭了那麼多年了,可見她在這方面是真的沒有多少天賦——應該說是沒有天賦。
「我一直都不知道你會武功。」鳳闕手指在棋盤上點了兩下,似笑非笑地看著陳容:「而且還是如此絕頂的高手。」
「這……我向來喜歡低調行事。」陳容雙手撐在棋盤上,上身往鳳闕那邊探過去,在近在咫尺的時候停下,看著她的長睫,連她眼底的笑意都看的清清楚楚,「我認為我這般優秀又低調的人這世上不多了,而且我很能賺錢,又溫柔體貼……你考慮考慮我嗎?」
「我可以養你。」
鳳闕見她雖然是玩笑的模樣,可是語氣卻很認真,不自覺心跳漏了一拍,莫名其妙的溫熱爬上了耳根,撇開了眼眸,不好意思,「你休要胡鬧了。」
「我是認真的。」陳容心裡苦啊,為甚麼她一個從來不油嘴滑舌的女人,說出來的情話卻不讓人相信呢?她到底是看起來有多油膩啊。
「我不喜歡說甜言蜜語,都喜歡用實際行動的。」話音剛落,就突然湊過去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
鳳闕愣住了,反應過來的時候陳容已經笑著走遠了,只有一個被風吹拂的清瘦又高挑的青衫背影,就像是一場三月的春風徒然撞入了二月的料峭寒冬。
秋葉捂著嘴:「哇,好有愛啊。」眼睛里滿是崇拜:「陳容好大的膽子,竟然連主上你都敢摘啊。」
鳳闕紅著臉頰站了起來,居高臨下地睨了秋葉一眼,有些結巴,「我怎麼了?我,我也挺好的。」
秋葉連忙附和:「那是自然,我們主上是最優秀的。這普天之下都難以找出第二個長得有你那麼好看的人呢。」求生欲極強的開始胡亂吹捧。
鳳闕哼了一聲,走了。
她是一個空有美色的人嗎?
秋葉覺得這倆人真是太難伺候了,心裡好苦,可是不想說。
北御城再次來見的時候,也是包裹的嚴嚴實實的,鳳闕懶得和他再多談,坐在椅子上看著書。
「上回我對你的要求確實太過於堅持,我們還可以再談談。」北御城現在局勢很被動,唯一能夠拉攏的只有鳳闕,不然他即便是奪位也名不正言不順。
需要這個失蹤的少祭司和他站在一邊。
「我已經不打算再參與到這些事情之中了。」鳳闕放下書,抬眸面無表情地看著北御城,萬年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樣,「你遠道而來,喝杯茶吧。」
「阿鳳啊,我剛去給你買了酒釀圓子。」陳容捧著碗進屋,一踏進門檻,裡邊的兩個人都看了過來。
陳容看到這一幕,毫不猶豫地走了過去,步伐之快之穩健讓人咂舌。
直接在鳳闕手邊的位置坐下了,「你看看這天氣吃點熱的就是好,你快趁熱吃。」說著冷颼颼的眼風就直往北御城那裡掃。
這雖然不是和她談事,可是怎麼能夠放任鳳闕和這個北御城一起說話呢?
鳳闕那麼傻的孩子,而北御城這個人精,利用的人那麼多,如今竟然把主義都打到了她的人身上,這不把北御城的腿打折都已經是十分客氣了。
「原來陳掌櫃也在這裡。」北御城倒是有些意外,若是有鳳闕和陳容幫忙,對於他而言肯定是如虎添翼的,忙恭敬道:「上回一別,也許久未見了。」
陳容充耳不聞,只是和藹專注地看著鳳闕吃東西,鳳闕也選擇了忽視北御城這個不速之客。
「你今天晚上想吃甚麼?」
鳳闕想了想,道:「魚肉。」
陳容點了點頭,看了眼窗外,「時候也不早了。」又轉過頭看著北御城,「這麼晚了,你還不走嗎?」
若是別人肯定會委婉的邀請人家留下吃飯,可是陳容卻直接看著他下了逐客令,這就太過於下人面子了。
鳳闕翹起嘴角,低著頭笑了笑。
北御城站了起來,笑的得體:「那我先告辭,你們若是改變心意,隨時可以來找我。」
陳容卻道:「我也要出去,送你一趟吧。」
鳳闕納悶地抬起頭看了一眼陳容,不過倒也沒有多問。
倒也不是陳容小人之心,這權勢之鬥,若是鳳闕攪和進去肯定只是成為一個利用對象而已。
這都是見慣了的事情,可是陳容卻極其厭惡,往先鳳闕被大祭司利用,難道如今還要再次走一趟老路嗎?
北御城和陳容並肩走著,不由笑道:「不知道為何,陳掌櫃對我這麼大的敵意,是因為蟬兒嗎?我不曾辜負她。」
陳容看他裝傻做愣的,忍不住笑了,直話直說:「我知道你想做甚麼,別的事和我無關,我也不會管,不過鳳闕的主意你可不要打。上一個想要利用她的人,如今墳頭恐怕已經荒草萋萋了。」最後一句時笑著說的,可謂是十足的警告意味了。
「就送你到這裡了,告辭。」陳容抱拳,轉身進了一個酒樓。
北御城看著陳容的背影,眼底閃過一絲沈思,陳容這個人……倒是有點意思,是友便罷,是敵……
北沐婷正式繼承大祭司之位的地方是在天壇,所有的人都可以去參觀。
鳳闕好歹也當過少祭司,大清早便被陳容拉了起來,「今天我們去看熱鬧。」
鳳闕睡眼惺忪地看著她,窗外天還是黑的,十分熟稔的坐在床上把腦袋靠在她的小腹上,「可是天都還沒有亮。」
陳容拍了拍她的臉頰,被她的樣子逗笑了,道:「我們如今出門可得易容一番,所以要早點準備。」
鳳闕抿了抿唇,不得不下床洗漱,坐在了梳妝台的座椅上,把雙腿放在椅子上曲著,抱著,腦袋靠著椅背抬起頭看著陳容,「其實就算不去也沒有關係,我已經和巫殿沒有關係了。」
陳容把易容的東西都拿了出來,勾了勾嘴角:「雖然是沒有關係,可是今日太后會出來,你難道不想看看她如今的樣子嗎?」
鳳闕任由陳容在自己臉上塗塗畫畫的,再次睜開眼睛,看了一眼鏡子裡邊的人和自己雖然還是同樣的,可是五官和膚色都已經不一樣了,抬起手指觸了觸臉頰,「哇,真的好厲害。」
陳容又給自己易容了一下,拿了量身普通的衣裳出來,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注意,所以扮成了兄妹,反正陳容的身形高瘦,看起來還真是和一個二十出頭的男子一樣。
鳳闕聽陳容說了,換好了衣服,走過去拉住她的袖子拽了拽,帶著笑意低低地叫了一聲「哥哥。」
陳容渾身一僵,能夠感覺到自己的臉頰溫度升高,低頭對上鳳闕含笑的眼睛,認真道:「別,別這麼叫我,就叫兄長便可。」
鳳闕看陳容這個總是波瀾不動的人,竟然因為她這麼輕飄飄兩個字就害羞了,笑了笑:「為甚麼不可以?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