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
「啊哈哈~~這種擔心也太多餘了。老師我向來是抵觸以極端的方式去解決問題的,放心吧。」
「那就幫大忙了。」
「那麼為了以防萬一,我最後再確認一次。真介君沒有早戀,只是被看你不順眼的同學陷害的,對吧?」
「是的。」
「所謂的和女同學一起進過賓館,在寒假的時候一起同居,即使在校內不顧大眾目光卿卿我我,那些也都是被編造出來的對吧?」
「完全沒有這樣的事情。我是無辜的。如果不相信我的話可以親自向當事人求證,這樣就能一清二楚了。」
「很好。」
也不知是對甚麼東西安心了,中館的嘴角出現了不易察覺的傾斜。他整理了一下桌子上的文件,咳了一聲。
「因為學生本人否認了交往的事實,整起事件會被當作同學之間無傷大雅的開玩笑。好吧,老師會這麼向理事長報告的。」
這就是所謂的走個慣例流程的意思吧。
校方站在保護者的立場也有各種各樣的考量,一般都希望能找到問題的源頭,盡量大事化小,進行表面化的無害處理。
看來這件事不管怎樣應該是了結了。
會談的結果對雙方來說都是滿意的。
我收穫了來自教師方的信任,老師則收穫了來自學生的器重。
這是個皆大歡喜的收場。
一切看起來都能夠平安無事的結束,這比甚麼都好。
我見准機會準備起身離席,見狀,中館卻選擇叫住了我。
「餵。等等,話還沒說完呢。」
他端了端手上的茶杯,用手勢示意我坐下。
「好不容易能夠和老師談談心,真介君就這麼急著走嗎?老師我好寂寞呀。哎呀,別擺出一副奇怪的表情嘛。我只是想跟坦率的學生再多聊點家常話而已。這裡讓我們放下教師和學生的立場,坦誠相見一點如何?」
「…………」
坦誠相見?這又是吹的是甚麼風?
這個肥豬看起來似乎還沒有聊盡興的樣子。
莫不成是因為一個人處理公共文件太清閒了,所以才以聊家常為名義打算讓學生陪自己消磨時間?
如果是這樣的話,這是不折不扣的公權力濫用。
我回頭一定要向教育廳進行檢舉。
雖然也有就這麼一走了之的選項,但因為隨意地反抗大人事後可能會傳出不好的名聲,我只好不情願地留了下來。
「回到剛才的話題,真介君說沒有和歲納蒼由同學交往是真的吧?」
「是的。」
「那她身邊有可能會有其他男人嗎?」
「…………我沒有怎麼觀察過,所以不知道。」
「誒~~胡說,你也是她的粉絲吧?」
「完全不是。」
中館的問題越來越刁鑽,而且越來越朝著不正經的方向發展。到了這裡,即使是我也感覺到不對勁了。
這個氛圍令人感到十分不自在。
我無意地環視著房間。
門窗禁閉,光線昏暗的輔導室。
牆角旁的櫃門緊鎖著,不知道裡面放了些甚麼。
辦公桌上疊著一捆捆厚重的文件,筆記本電腦閃爍著燈光,看不到屏幕上在顯示著甚麼。
監視攝像頭的角度對準著這裡,聽不到室外的任何動靜。
所有的事物加在一起,在腦內營造出了不知是不是錯覺的某種奇妙意象。
直覺向我述說著,眼前的這個肥豬並不是我所認識的一般大人。
「不過,原來如此。是清白的嗎……也就是說,沒有任何男人碰過她的身體,一切都只是單純的錯覺嗎。是嘛是嘛,沒有任何不純異性交往的事實嗎。是嘛是嘛…………」
中館自顧自地念叨著甚麼,語氣當中滲著揮之不去的陰森感。
那不是哺乳動物,更像是通過爬行生物的聲帶才會發出的聲音,聽了就會讓人心裡會不由得泛起疙瘩。
「那個…………老師?」
「啊,抱歉呢,稍微自言自語了一下。」
「那我可以回去了嗎?」
「當然了。真介君要回去的話,老師是阻攔不了你的。不過啊——」
中館突然變了一種表情。
「真介君,你說謊了吧?」
「…………」
他的神態突然從充滿威嚴的長者,變成了油腔滑調的小混混。
這不單單是態度上的轉變,更像是精神人格的某種切換。
他狡詐且戲謔的眼神,完全顛覆了原本給人帶來的印象。
那是毒蛇終於張開獠牙的瞬間。
「真介君,想要騙我也是沒用的。表面上表現出潔身自好的樣子,但你也正處于思春期,對同年級可愛的女生不可能沒有任何想法吧?」
「…………」
「不止是交往,你應該也想和歲納同學做這種那種的事情吧?比如說……做愛甚麼的。」
「啊,甚麼都不用說了。老師也同樣是雄性,所以非——常懂你的心情喔。你看看,推倒全校最出眾最漂亮的女孩子,烙下私有的印記,在子宮里痛快地播種。沒有甚麼比這再有成就感的事情了,對吧?嘿嘿嘿…………」
不顧形象地嬉笑著,中館露出了一副如痴如醉的表情。
毫不顧忌他人視線的醜態淋灕盡致地展現在眼前。
半伸出的舌頭舔著嘴唇,嘴角以詭異的幅度上揚著,鼻子里粗重的白氣呼個不停。
一隻手摁在肚子的贅肉上,粗壯的大腿向外岔開激烈地抖動著。
全身上下隨著下腹部的運動前搖後晃,思考完全沈浸在自我臆想出來的光景里。
「你看看,那孩子簡直就是被精心雕刻過的藝術品吧?有著不遜色於寫真模特的臉蛋也就算了,無論是胸圍腰圍還是腿圍,都是這個年齡段少女才有的黃金比例。對,就是那種離熟女風韻還有一點距離,但又恰到好處的青澀和纖瘦。說話聲音好聽,對周圍的人個個都很客氣。很會察言觀色,但內心卻又相當自負的這種反差實在叫人受不了。那雙眼睛,從第一眼看見的瞬間就會被吸進去,你簡直無法想象如果讓那雙眼睛從下向上俯視你一天會是甚麼感覺。雖然因為不是運動部的,腿部肌肉不夠狀實這點有點可惜,但纏掛在肚子上這樣倒也有這樣的風味。啊,對了,這種時候不管怎麼說都得是運動服吧?只有運動服才能最大限度把肉體曲線的優美感傳達過來。還有,比起像那些下賤的母狗一樣趴在地上,這孩子一定更適合屁股被托著,雙手緊抱著男人胸膛的前入式。如果是這個姿勢,無論是嬌羞的神情還是不安分地晃動著的乳房都能一飽眼福,順帶還能將那頭高貴的長髮任由自己的手心自由自在地擺弄…………我強烈推薦先用這個姿勢享受三個小時,然後躺在床上讓她進行胸口按摩。如果是我的話,我會一邊自慰,然後趁其不備一口咬住她的乳房。啊,不行了,光是想想就要失禁了,實在太期待她到時候會露出甚麼樣的表情了——」
他喘著粗氣,不作停留地接著道。
「說到底,她的美麗本就不應該被那群不懂得優雅為何物的毛頭小孩所踐踏。早在她入學的第一天起,不,早在翻閱學生名冊的那一天,我就已經明白這孩子的價值了。那是理應被保存在展覽室的天鵝標本,不應被灰塵沾染和觸碰的純白的結晶。少女之身的她本應更加潔身自愛,以純潔之身度過自己生命中最美好的年華,然後再把潔白的身心奉獻給理應奉獻的對象。那個真正會懂得憐惜和疼愛她的存在,才會開鑿出她身上真正的潛力。那不是親吻或交歡那種低級而齷蹉的俗事,而是讓肉體和心靈的每一處都能得到昇華的超脫儀式。對,那就好比向神的使徒進貢,將不存在於凡間的愉悅銘刻進彼此的骨髓。那灘鮮紅的聖水應該會在滿月的映照下奪目璀璨,那一聲聲嬌喘應該會成為環繞在天池旁的仙音。接納了屬於自己的正確的形狀,她才能第一次成為真正的女人,她才能第一次兌現自己的價值。所有的流程、所有的安排都不應該被打攪。否則,那就是對美的褻瀆,對主的旨意的反抗。對,一切都應該遵從理想中的姿態…………」
在吐沫橫飛、激情洋溢的長篇大論中,男人的神態正變得越來越高昂。
臉色潮紅、心率失常、那對狂熱的眼神與其說是在看向甚麼,倒不如說是在膜拜著不屬於這世間的某物。
投射著慾望的醜陋之物,徬彿即將在他的身後化作成形。
怪不得從一開始就一直有一種違和感。
已經不需要感到疑惑了。所有的不協調感全部連上了。
從結論上來說,這傢伙很危險。
如果說人間存在著披著人皮的野獸的話,那麼在我面前的這個男人一定也會被歸類進去。
雖然由我來說絕不算合適,但他的心中明顯潛藏著某種更加陰暗,更加深邃的事物。
那是不能在表面舞台上登場的存在。要是赤裸裸地暴露在陽光下,恐怕只會引起恐慌與混亂。
因為那已經超越了普通人可以理解的範疇。
得不到熱切的回應,中館的熱情開始消退。作為長輩在學生面前滔滔不絕地講述自己的性癖,看來他也意識到了有些不妥。
「——抱歉抱歉,嚇到你了嗎?抱歉啊,話匣子一打開就情不自禁地說了太多話,這是老師一直以來的壞毛病。哎呀,麻煩了,老師怎麼總是這麼不長記性呢。」
「…………」
「真困擾呀~~~~我也是個家室和兒女的人,在大家面前姑且是個道高望重的前輩呢。像這樣在學生面前不小心說出些性意味太明顯的內容的話,要是被其他老師知道了毫無疑問會被開除吧?如果真的發生這種事那就很困擾了啊。不妙呀,真的很不妙呀。」
見我一言不發,為了懇求諒解中館低下了頭。不知道他是否真的認為自己做錯了甚麼事,總之他鞠躬道歉的樣子頗有氣勢。
「在學生面前這麼失態是我的不對,老師在這裡必須要向你鄭重道歉…………所以說,看在老師認錯的份上,這裡能不能當作甚麼都沒發生呢,真介君?拜託了,就像這樣!」
「…………」
不太確定這裡應該開口說些甚麼。
即使被眼前的男人雙手合十,我也只是感到困惑而已。
不,在那之前,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要如何重新去稱呼這個人。
老師…………對年齡比自己小一輪、可以做女兒的學生懷有那般心思,他真的值得我說出這個敬稱嗎?
因為是老師,所以無論做甚麼應該都是為了學校整體的安定而著想……看來我好像是犯了被先入為主的觀念所束縛的錯誤。
人是有多面性的。
在那當中也有只以自己的慾望為驅動源,枝葉的其他部分早已腐爛衰敗的物種。
只是這樣的人剛好坐上了教職者的位置而已。
「真介君,這裡就不能說些甚麼嗎?老師我很不安呀。——還是說,真介君是在把我當作犯罪人士來看待嗎?」
「…………沒有這一回事。」
我花了好半天才擠出了一句像樣的回答。
雖說驚訝的部分是有的,但仔細想想好像也沒甚麼大不了的。
說到底,對象只是個精蟲上腦的肥豬,看起來也沒有那方面的性取向,沒有甚麼害怕的必要。
對周圍的大人我老早就沒抱有任何期待了。無論這個人有著多麼扭曲的精神結構,抱持著多麼畸形的道德觀念也與我無關。
我只想明哲保身,活在只為了自己而打造的樂園裡。
「是嗎?呀啊,太好了太好了。」中館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把拿去擦額頭的手帕放進口袋,「我從一開始就知道真介君是一個處事圓滑的人。就是這裡。老師想要委託你一件事。不,說是合作也行。」
「委託……?」
自爆出秘密之後接下來還打算指使別人?這傢伙到底在想些甚麼?
「坦白說,就算對象不是真介君,我也懷疑歲納同學很可能正在和其他男人進行不好的來往。說到底,本就沒甚麼事是空穴來風的。會有謠言傳出去這件事本身不就說明有問題了嗎?正因為太單純了,所以才會被別有企圖的男人拐騙。」
「進一步說的話,既然都傳出在賓館密會這麼隱秘的消息了,是情感糾紛的可能性非常高呢…………明明還處於需要專心學習的年紀,卻沒日沒晚的和不同的男人廝混在一起,這樣的歲納同學老師我可實在有點看不下去了。」
他越說下去越是咬牙切齒,到了後面更是攥緊拳頭捶向了沙發。
他痛心疾首的愁容一面像是在悔恨著甚麼,一面又像是對沒能阻止甚麼發生的自己感到憤怒。
不。
這個人根本就不是甚麼教育者。
他會憤怒的原因,他會說這麼多話的動機恐怕連推測都不需要。
從背脊深處泛起前所未有的嫌惡,我默不作聲地聽著他把話說完。
「因此啊,老師想請你調查的就是謠言的真相。別害怕,很簡單的事。像扮演臥底一樣的感覺,跟班上的其他同學打聽情報,如果可以的話順便收集更多歲納同學的信息…………怎樣,這種事只有真介君才能做到吧?」
他的意圖我總算是清楚了。
把我叫進輔導室的目的,實際上一開始就是為了說這些吧。
嘴上打著大義名號,但中館的目標其實是少女本人。
而且從他的語氣和模樣上來看,他似乎不像是在第一次指使別人行動了。
把看上去很好控制的學生當作棋子,圍住獵物,悄無聲息地獲取獵物周遭的情報,最後再一口撲上去…………原來如此,這就是這個男人的行事風格麼?
說是想解開謠言的真相,但實際上只是單純想抓住女孩的把柄。
如果真的查出來女孩偷偷瞞著大家結交了男友,他完全有可能以此為威脅材料,讓重視名譽和形象的女孩對自己言聽計從,服從各種強人所難或不可告人的命令——
對,就像是我所做的那樣。
雖然極其不願意承認,但我和這個肥豬說不定有十分相似的地方。
在少女的眼中,我也是這種被邪念所附身,卑賤不堪而骯髒下作的模樣嗎?
不,不應該再繼續往下想了。
我瞪向了他。
「你想說的我已經懂了,但我沒有甚麼非得幫助你不可的理由吧?說到底,這件事從一開始就跟我無關。我沒有要干涉別人行動的想法,在這裡發生的一切我也會保密的,請你另請高人吧。那就這樣,容我先走了。」
連呼吸都感到困難,實在是不想在這裡久呆了。
拍了拍長褲上的灰塵,我點頭致禮後便起身離開室內。
中館沒有做出任何阻攔我的動作,看起來似乎願意把我放行。
雖然有點驚詫於他從容不迫的感覺,但我並沒有回過頭。從情報面上來看,只要離開這裡就是我的勝利,我沒有與這種人同流合污的必要。
然而,我還是低估了大人的手腕。
從一開始就應該想到的。如果沒有任何把握或設計,一個成年人是不可能剛上來就對區區一個陌生人推心置腹的。
如果小孩子期待的戰鬥是像少年漫畫般,赤手空拳且火熱的拳腳相交,那麼成年人的戰鬥就是收集各個途徑的裝備,對身無寸鐵的人進行鎮壓。
兩者的理念有著本質上的不同。
「喔哦?就這麼走掉真的好嗎,真介君?老師可是知道的喔,你是那個人的孩子這件事。」
用徬彿在談論昨天家裡的襪子不知道不小心弄丟在哪裡的語氣,中館啜了一口茶。
「…………」
「十年前的大型開發項目……哦不,從這麼久遠的事情開始說起來話就太長了。不過啊,真沒想到在那之後你們一家人可以混得這麼有模有樣呢。你想啊,這裡可是名門喔?學費甚麼的,應該不是過去你們家的財政狀況可以負擔的起的。吶,我說得對吧?」
我的腳被釘在了地上。
出現了沒辦法置身事外的狀況。
十年前、那個人、家庭過去的財政狀況……光是這些只言片語,就可以理解這個人不止是與我有過因緣那麼簡單。
毫無疑問,他背地裡知道著甚麼。
正如黑社會的人際網絡構成是錯綜複雜的,即使是一個小人物也可能掌握著足以摧毀整個組織的秘密那般,毫無疑問,這個人應該也持有著某些可以摧毀我生活現狀的炸彈按鈕。
雖然完全不知道他是通過甚麼途徑掌握的內情。
但這現在並不重要。
原來如此,這就是這個人有恃無恐的根據嗎。
坐在同一艘船上的人,是做不到將同乘者推下船的。因為只要是一個人被推了下去,整艘船都會因此顛覆。
他非常清楚這一點,所以料定了我不敢做出任何不利於自己的事。
我轉過頭來。
映入瞳孔的人已經不再是一個和藹可親的大叔了。吊燈下反射著的,是一個底細不明,充滿了算計和城府的狡詐魔鬼的面龐。
「衷心希望真介君能取得一個好的結果。老師可是會一直抱著期待等著你的。拜託了喔~~」
咧嘴一笑的他,潔白齊整的牙齒折射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光澤。
————
隆冬的日子通常不到五點天色就開始變暗了。
到了這個時間點,夕陽早已緩緩地沈入山簾的另一端。能見度顯著下降,不打上手電筒的話,很可能連腳底的路面都看不清。
我邁著沈甸甸的步伐,穿梭於停車場中間。
呼地吐出一口白氣,嫌冷般的將雙手縮進衣袖,放進褲子的口袋里。
怎麼說呢,心情很是沈重。
沒有據理力爭,沒有討價還價,而是直接應允了變態教師的請求。無能且懦弱的自己就在這裡。不,歸根到底我本就沒有選擇的餘地。
在那裡要是不採取配合的態度的話,至今為止所得到的事物都有可能被奪走。
無論是悠閒自得的生活方式,大手大腳揮霍也無需愧疚的安心感,還是清純可愛的女友以嫵媚身姿侍奉自己的光景……這些那些都會化作烏有。
可惡…………
明明連散播謠言的犯人的正體都還沒找出來,就陷入了新的麻煩。
到底要怎麼辦才好?
從剛剛接觸過的種種表現來看,那個肥豬明顯對蒼由有著齷蹉下流到極點的心思。
與那些只會躲在屏幕後面對著自己的偶像掏出紙巾磨搓的廢物們不同,他具備著相當豐富的閱歷和手法,而且為了滿足自己的一己私慾可以放下一切的廉恥心和道德感。
可以想象,要是落入對方的魔掌,等待我家可愛女友的命運是多麼淒慘的。
這種人肯定會以各種理由隔三差五地把女孩叫進教職員室,利用職權之便進行各種各樣的身體接觸和騷擾。
放學後他也會開車把人接回自己家,抓住女孩不敢聲張的心理弱點,肆無忌憚地發洩著自己的獸性。
這絕不是宅男式自作多情的惡心妄想。哪怕拋開對人性的揣摩,站在對方的立場上要聯想到這種發展還是太容易了。
一想到肥腸大耳的男人伸出滑溜的舌頭舔舐少女臉頰的畫面,我的內心就焦躁到近乎抓狂。
不……絕對不可能。只有這種事情絕對不可能讓它發生。
明明我才是被選中的存在。
她是只屬於我的眷屬,是只有我才有資格沾染和採摘的花蕾。第一個與她結合的對象是我,最終會俘獲她心靈的存在也是我。
不管是現在還是往後,兩人之間的幸福會一直譜寫下去。
因此,即使是要當千夫所指的惡角也好,還是是要面臨眾叛親離的境遇也罷,哪怕用盡一切卑劣下作的手段而為人所不齒,只要能夠延續妖嬈而甘美的日常的話,我…………
決心隨著內心和身體的膨脹變得強烈,血液相較於寒冷的身軀異常滾燙。
愛和虛妄的顏料交融在倒映著廣袤風景的油彩畫里;烏鴉的尖叫,遠方的汽笛聲,積雪的溶解聲,大風刮過枯葉的沙沙聲……所有的背景音攪拌在一起,坍塌在腦海的一角。
我加快了行進的腳步。
就在這時——
「啊啦,終於來了嗎?等你很久了,真介同學。」
我的面前出現了一位雙手背拿著書包,面帶成熟微笑的妙齡女孩的身影。
今天還真是能遇見人。
站在校門口邊上的她穿著同校的冬季制服,脖子上套著圍巾,裙擺下的大腿被厚實的長筒襪所包裹。
烏黑的捲髮披在肩上,身高只比普通男生矮一點點,挺拔的胸脯尤為吸引視線。
身材是傲視群雄的不說,氣質也在同齡女孩中是翹楚的,就算有過處男殺手的外號也不奇怪。
儘管因為天色太暗無法完全看清臉龐,但形象本身我卻說不上來地感到眼熟。
「真介同學是一副我是不是找錯了人的表情呢。嘻嘻嘻。要是有男朋友的話,我也想嘗試下放學後等男友一起回家的浪漫情節呢。應該會很棒吧。」
我這邊還甚麼都沒說,她那邊就單方面地湊了上來。
一個跨步就逾越了男女同學之間應有的距離感,狡黠地眨動著眉毛的她,臉部的角度剛好呈現出一個完美的仰角。
仔細觀察,一個鵝蛋臉的美人胚子映入眼簾。
眉頭朝外彰顯著要強的性格。
如藍寶石般明亮的雙眸、微微翹起的鼻翼、纖薄的嘴唇……所有的五官清秀且端正,就算要做平面模特為生應該也沒甚麼問題。
走在人群中也能一眼認出來。女孩擁有的就是這麼令人印象深刻的容姿。
在那之前,為甚麼她會知道我的名字?
「說起來,因為分在不同的班,真介同學說不定還不認識我。失禮了,先報上名字才是禮儀來著。我是二班的黑川未華,現在在游泳部,請多多指教。」
她把手放在胸前,簡單地做了自我介紹。
聽到這個名字,我才猛然想起了眼前人物的身份。
黑川未華。
不管是在學園祭還是游泳課上,她都是二年級最受矚目的女生之一,連我的身邊都有她的簇擁。
因為這樣的人突然接近自己多少缺乏現實感,再加上天也黑了,這就導致我沒有第一時間想起來。
既然人家已經打過招呼了,我也不得不做出應對。因為我也沒有那麼閒,我沒耐心地說道。
「游泳部的人找我有甚麼事?該不會是要勸誘我入部吧。如果是這樣的話,很不巧,我現在沒有參加任何社團活動的興趣。」
一般來說,女生主動向男生靠近通常不會有甚麼好事。
更不用說那個人還是其貌平平的自己。
我一沒有某個混血留學生一樣俊美的外形,學習成績也沒有優秀到會在路上被人請教。
如果不是抱有特別的意圖,我實在想不出她為甚麼會對食物鏈底端的男生拋出橄欖枝。
誰知道,她卻捂嘴偷笑著。
「就這麼警惕我呀?嘻嘻,真介同學在草食系裡面也是特別膽小的類型呀。這樣下去,不管過了多久可都找不到女朋友喲?」
那倒不必你擔心了。
現在是萬物皆可商業化的潮流,伴侶這種存在的只要有這個想法的話多的是可以交易的渠道。
SNS,里網站上那些飢渴的婊子可謂一抓一大把,要過上一次情侶過家家並不是甚麼難題。
更不用說,我已經找到自己的歸屬了。
「這個時間已經很晚了,黑川同學還不打算回家嗎?」
「我在等人。看不出來嗎?」
「是誰?」
「不知道耶。真介同學能猜猜看麼?」
「不好意思,黑川同學。拐彎抹角的話請說到這裡為止。正如你所見,天色也不早了,我現在正準備回家。如果有事的話希望你能好好說清楚。」
「真性急呢…………不過這一點我卻意外地不討厭耶。」
黑川笑得更開心了。
那份笑容里散髮著能讓人會錯意的魅力。
特地在放學後等待男生的女孩,急遽拉近的距離感,頻頻發出電波的眼眸…………集結了諸多要素的場面,被別人撞見了會怎麼想?
看不到星星的冬日黑夜,感受得最鮮明的是彼此的呼吸。
正因為身處空曠的場所,另一個人的存在感顯得格外強烈。
無數年從未響過的警報在腦內嗡嗡大作,思緒的一端則是幾個月前發售後就通關被扔進垃圾桶的戀愛遊戲新作…………
就在我想著有的沒的的時候,黑川突然放下了書包,一把抓住了我的手。
因為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石火間,我來不及做出反應。
柔滑的手掌有著令人心安的溫度,那不是觸碰之後就會被忘記的感觸。
我屏住了呼吸。
喉嚨里不爭氣地咽著口水。明明想發聲卻一句話也說不上來。
奇怪,我應該不是這麼沒出息的人才對。
終於整理好了複雜的心情,最大限度鼓起勇氣的女孩做出了覺悟——以上只是我單方面的遐想。
黑川用柔和的表情注視著忐忑的我,將我的手拉向她的胸口,放在了上面。
透著厚厚的衣料感受到的手感是飽滿的。
只要用力就會遭到反作用力的排斥,名副其實的真物如今就在自己的掌心裡。
豬玀們爭論的話語不經意閃過腦海一偶,那個時候不以為然的自己如今好像有了新的感悟。
「真介同學,我有事想拜託你。能聽我說下去嗎?」
她踮起腳尖,側過臉龐。那是女生們裝可愛時才會使用的動作。
「好的…………」
那是妖嬈的,楚楚動人的,不管是誰聽了都會不由得心軟的輕聲細語。
那是無論過去多久都不可能忘懷的,太過具有衝擊性的,讓心中危險的種子萌芽的宣言。
女孩面向我的臉龐。
「真介同學,其實我從很久以前就開始對你有意思了。因為怎麼都表達不好,所以一直把這份思念藏在心裡。但是,我想了很久,還是覺得無論如何都應該對你說。不過,我知道的。無論我怎麼努力,真介同學都不會喜歡我這種類型吧?所以說——」
她吸了一口氣。
「真介同學,請讓我成為你的奴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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