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你在胡說。」
「是真的。」
「那你倒是拿出證據來。」
「證據的話,直接去問對方不就好了。」
「這倒也是……才怪!從你隱瞞了我們的那一刻起,你的話就已經不值得相信了!」
「我也不是故意要隱瞞的。只是一切都發生得太突然了。」
「夠了。告白的是誰……?給我誠實一點回答!」
「是我……」
「怎麼辦到的?」
「只是悄悄往她的書桌下塞了一封情書。就只是這樣。」
「不可能!!!」
這一次激動的人換成了片濱。
「這麼受歡迎的歲納同學根本就沒有甚麼理由跟你交往。真介,你一定是用了甚麼卑鄙的手段!絕對沒錯!」
卑鄙的手段嗎。原來如此,這點我倒是不否認。
找出對方的弱點進行脅迫和利誘,這種行徑大概在世人的眼裡就是被稱為是卑鄙吧。
不過,那又如何呢。
如果是走王道的戀愛路線,想必我一輩子都沒機會跟她說上幾句話,形同跳蚤的我還是有著這種自覺的。
正因為如此,不管是被說成是卑鄙也好骯髒也好,能夠達成原本無法實現的宏闊目標,對跳蚤而言是物種上的躍進,是半成品的人類而言是心靈缺陷的填補。
大人們總是說,無論結果如何,努力的過程始終是美的。為了獲得想要的事物而不擇手段,這不正是值得鼓勵值得嘉獎的努力嗎?
不,就算說再多,這些觀念想必蠢豬們也不會明白的。
「這是個令人傷心的誤會,你們也應該明白我這種膽小鬼是不會做這種事的。總之,不管怎麼說,雖說是交往,但我們兩人之間的關係還只是處在試用期而已,沒有正式地定下來。所以,接下來會怎麼發展我也不知道,說不定會被輕易地甩掉呢。」
試用期這件事是真的。畢竟,再有一陣子,她就不再是我的調教對象了。交易完成,我們自然而然地會結束男女朋友之間的關係。
儘管我想我應該表達地非常克制了,但片濱還是一副無法釋懷的模樣。
「不明白。她到底是喜歡上你的哪裡了!我不明白!」
如果我沒記錯,這傢伙之前不是黑川黨的嗎?不過嘛,心情我倒不是不能理解。
確實,如果是我看到這傢伙和我平時高攀不上的美少女交往,我的反應只會更誇張。
我嘗試尋找一個有信服力的理由。
「不知道呢。也許只是一時的心血來潮。」
「這怎麼可能!」
被速答了。
對於我給出的像是剛好中大運的論調,片濱似乎十分無法認同。
「一時的心血來潮就會選擇男生里的吊車尾作為男伴嗎?不可能,太蠢了,這種事情我斷然不會接受!這沒有任何天理可言!」
他的聲音唯獨在這個時候特別大。
吊車尾是誰這點先不談,我甚麼時候需要經過你們的同意才能尋找伴侶了?
不過嘛,這樣好像也不錯……啊,對,就是這種咬牙切齒的表情。
越是看著,就越是心頭不自覺的感到暢快……奇怪了,我應該不是內心那麼扭曲陰暗的傢伙吧?
與此同時,與片濱相比,堂岡似乎在另一些方面有些激動。
「那、那麼……到底進展到甚麼地步了?親、親、親吻甚麼的做了嗎?」
他撅著嘴唇,那表情不知該說是滑稽還是反胃。
不過,親吻啊。
原來如此,童貞人士的想象力只能發揮到這一步嗎?
我不由得覺得有些好笑。
作為男女交往ABC的第三階段,確實一般來說是會從親吻開始建立更親密的關係。
不過那也僅限於普通的男女朋友關係。
要是把前陣子在酒店裡做過乳交侍奉這件事拿出來炫耀————不行不行……不管看起來再怎麼有趣都絕對不能做這件事。
會死的。
絕對會死的。
毫無疑問會死無葬身之地的。
快樂是只屬於擁有風景的人才能獨佔的。對於不知情的人來說,有些事情他們還是一輩子不要知道會比較好。
只要那些事是不存在的,就不會有心理落差,就不會有任何人受傷。每個人都可以心安理得地度過的日常就完成了。
「所以說,連手都還沒有牽過……剛才才說過的話沒聽清楚嗎?」
「……真的嗎?」
「你說呢?」
「切~~甚麼啊,那不就是甚麼都沒發生嗎。難得有這麼好的機會,手甚麼的好歹也牽一個吧。」
不是,為甚麼是你做出一臉可惜的樣子……
「如果是我的話,只要能夠牽上一次手,我有一輩子都不洗手的覺悟!」
「啊,是嗎……」
「大助是怎麼想的?」
「我還沒有認同他們的關係。」
「不不,這不是擺在面前的事實嗎。差不多該接受了。」
「我知道的。」
「真介都說了,跟歲納同學的關係還沒發展的那麼親密。這不就代表著,大家都還是有機會的。」
「……說的也對,就當是這樣吧。」
沒有任何戀愛經驗,直到昨天還跟自己對著情色話題聊得熱火朝天的友人,不可能一下子跟女生走得那麼近。
兩人的關係一定會迅速走向破裂。
相信了自己願意相信的事實的兩人組,總算停止了對我的拷問。
同一時間,周圍傾注而來的視線也少了很多。
感覺到這個變化,我終於找到了久等的提問時機。
「那麼,你們可以回答剛才的問題了吧?」
首先最需要搞清楚的是證據的形式。
暴露出秘密的導火索是甚麼?
是照片嗎?
是錄音嗎?
是視頻嗎?
是一起出入卡拉OK時前台服務員的證詞嗎?
不,這段時間去過的地方太多了,無論是哪裡都有可能……因為之前在校內也做過幾次危險的遊戲,如果是那個時候被看到那一切就完蛋了……不,還不能放棄。
我羅列著所有的可能,甚至被人跟蹤這個可能性也考慮了進去。不過,就算是有人在跟蹤我,又是誰?會是出於甚麼目的?
不著痕跡地環視教室一圈,站在走廊上聊天的男生、剛放下書包就開始划智能機的女生、全員感覺都很可疑。
洩露出秘密的是誰?
有沒有可能就是其中的一個人?
這樣的疑惑在腦子里糾纏成一團。
只是才開始想就覺得頭痛,有種倒不如將一切公開的衝動。
不不不,要是真的這麼做了,到時候我所面臨的可絕不止是男生聯盟的滔天怒火這麼簡單。
不僅僅是告白失意者,還有潛在的仰慕者以及規模龐大的粉絲團體。
無論走到哪都會被仇敵所包圍。
要是到了那份上,別說是找今後的樂子了,就連自己的人身安全都會面臨極大危險。
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無論如何都不能讓這個消息進一步擴散了。即使是為此也要刨根究底。
「反正你們也只是道聽途說的吧?是從誰那裡聽說的?」
「哦哦,真虧你能知道。確實是這樣沒錯。」
堂岡爽快地證實了我的發言。
「昨天放學後才交換的情報,一開始還以為只是一個謠言呢。畢竟照片甚麼的一概沒有,這讓誰可以相信啊。」
「沒有照片嗎?」
「啊,沒有。有的只是目擊者證詞啦。說是看到你和歲納同學兩個人假日走在一起。」
假日嗎……那就是在戶外,這樣來看還算是撿了一條命。
「所以呢,那個所謂的目擊者又是誰?」
「不,一班的情報屋甚麼都沒有跟我們說,只說目擊者好像不願意透露具體身份。」
「也就是說是空口無憑的傳言了。」
「不不不,你在說甚麼呢,你這不是才向我們坦白了嘛。」
那還真是失算。
看來是我多心了,至今為止的痕跡其實偽裝得還不錯,沒有暴露出決定性的瞬間。是我一時太著急了。
暗自懊惱也不是辦法,我決定改變話題的方向。
「沒有證據,揭發的人又不願意站出來。應該說,這種可疑的要死的消息,真虧你們能夠相信呢。」
「還不是一時火大嘛。一想到在我們裡面是真介先偷跑的,而且對方還是那樣的美人,人就怎麼都坐不住。」
「還有,你最近又鬼鬼祟祟的,根本就不怎麼出來,想不讓人懷疑都難吧。」
堂岡沒好氣的用手托住下巴,片濱附和地點了點頭。
傳言還沒有傳開,至少學校里的大多數人還不知道我和蒼由已經交往了這件事。
要是知道了的話,想必坐不住會主動找上門的競爭者只會越來越多。
既然這樣的話。
「嗯。剛才那些其實全都是在說謊。」
「哈啊——!?」
兩人組異口同聲的大喊。
「我沒有跟歲納同學交往,更沒有告白過。倒不如說,對攻略難度那麼高的對象,我連嘗試告白的想法都沒有。做一件只會失敗,讓自己抬不起臉的事情,可不是本人的風格。這一點都不划算。」
我挑選出最能令人接受的說法。以他們對我的熟悉程度,我這麼說,他們沒有甚麼理由不相信。
「也就是說,你是在耍我們嗎?」
「那你剛才為甚麼又承認了?」
「——因為,這樣好像會比較有趣。我的直覺是這麼說的。」
配合著話語,我戲謔地笑著。
「真介…………」
「竟然敢騙人,不可原諒!!」
不愧是笨蛋們,只要是別人說的話就不經思考地照單全收。不用太費事真是幫大忙了。
椅子被掀倒,桌子上的東西哐當哐當地掉了下來。
因為被好友欺騙而怒不可遏,處在火頭上的兩人組張牙舞爪地襲向自己的同伴。
教室的氛圍回歸平常,班上的看客也因為看了一出無聊的猴戲而不耐煩地瞥過視線。
說到底,校內臭名昭著的男生三人組的成員能和輕音社主唱交往甚麼的,聽起來就荒唐得不可思議,只有認真相信的人才是笨蛋。
這種只有國中生才能寫出來的爛俗的輕小說情節,要是當真了才叫腦袋出問題了。
只要他們心裡還抱有這種想法,我就暫時不會有暴露的風險。
抱住腦袋,用胳膊抵御著堂岡和片濱狂風驟雨般的暴揍。在上課鈴聲響之前,這將會是一場艱巨的攻防戰。
——那麼,始作俑者會是誰呢。
不管怎麼樣,有甚麼人無疑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掌握了關鍵的秘密。
他是甚麼傢伙?
是在我身邊的人嗎?
他是通過甚麼方式看到我們兩個在一起的?
又是基於甚麼意圖,散播了這樣的情報?
不公佈身份,是不希望被人找出來嗎?
情況不明,時間緊迫。無論如何,現在唯一能夠確定的只有一件事。
哪怕是為了讓風波盡快平靜下來,回歸我所需要的日常,我都需要立刻排除掉這個不安定因素。
不管怎麼樣,鬼抓人的時間已經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