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殺手在千鈞一髮之際舉起太刀格擋,但他顯然嚴重錯估了這尊「巨人」所蘊含的恐怖力量。
在現代營養學滋養下的骨骼密度和肌肉爆發力,根本不是這個時代長期營養不良的矮小殺手能夠抗衡的。
巨大的衝擊力如同隕石墜地,殺手只覺得雙臂骨骼傳來一陣令人牙酸的碎裂聲,虎口瞬間崩裂鮮血狂飆,手中的太刀甚至被砸得彎曲了一個誇張的弧度,隨後脫手而出,遠遠地飛入了草叢。
蘇文帝沒有停頓,手中的長刀順勢劈下,毫無阻礙地切開了殺手的胸膛。
為了確保萬無一失,他又接連狠狠砍下兩刀,直到那具矮小的屍體徹底停止了抽搐,他才重重地喘出一口粗氣,拄著刀站在原地。
清風拂過,濃烈的血腥味在空氣中瀰漫。
蘇文帝平復了一下劇烈跳動的心臟,轉過身,看向身後的三人。
老護衛隊長雖然已經筋疲力盡,左臂還在不斷滴血,但他依然緊緊握著刀,挪動著腳步,死死擋在九條清姬的面前。
他布滿血絲的眼中充滿了警惕與敬畏。
眼前這個高大的男人雖然救了他們,但他那奇裝異服、剪裁怪異的布料,以及剛才那如蠻熊般狂暴卻又毫無章法的劈砍,都讓這位見多識廣的老武士感到一種未知的恐懼。
「閣下……」老護衛喘息著,正要開口詢問。
這時,一雙白皙豐潤的柔荑輕輕搭在了老護衛的肩膀上。
九條清姬從老護衛的身後緩緩走出。
近距離看,她那成熟嫵媚的五官更加驚心動魄,因為驚嚇而微微起伏的飽滿胸脯,讓那身華貴的十二單衣都顯得有些緊繃。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恐懼,對著蘇文帝優雅地盈盈一拜,櫻唇輕啓,發出悅耳卻帶著濃重古音的語調:「妾身九條清姬,多謝壯士救命之恩。敢問壯士尊姓大名,隸屬何方大名麾下?」
蘇文帝微微一愣。雖然發音有些古怪,帶著濃厚的關西腔和古日語的語法,但作為精通日語的高材生,他完全聽懂了對方的意思。
「九條……」蘇文帝在腦海中迅速搜索著這個姓氏,隱約記得這是日本古代極具權勢的公卿或大名家族。
他隨手將帶血的長刀插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塵,用盡量平緩的現代日語回應道:「在下蘇文帝,並非甚麼大名麾下的武士。我是一名旅人,來自華夏。」
「蘇……文帝?」九條清姬和老護衛對視了一眼,兩人的眼中都閃過一絲迷茫。
老護衛皺著眉頭,喃喃自語:「華夏?這是西國哪裡的地名?老朽怎麼從未聽聞過有叫‘華夏’的藩國?」
蘇文帝看著他們一臉懵懂的樣子,立刻意識到,在這個時代,「華夏」這個宏大的概念對這些島國之人來說可能太過遙遠或者稱呼不同。
他抬起手,指向西方天際那片蔚藍的大海,直接換了一個更具震撼力的問法:「我想請問一下,現在海的那邊……是唐朝,還是甚麼朝代?」
此言一出,周圍的空氣徬彿凝固了。
老護衛原本緊握著刀柄的手猛地一哆嗦,差點連刀都掉在地上。九條清姬那雙原本帶著警惕和疑惑的美眸瞬間睜大,震驚得連呼吸都停滯了。
「海的那邊……唐……大唐?!」老護衛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他死死盯著蘇文帝那遠超常人的高大偉岸的身軀,看著那身他從未見過的精緻衣料,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敬畏感油然而生。
在日本古代,那是他們派遣遣唐使,瘋狂仰慕、學習、甚至頂禮膜拜的中央天朝!
「您……您是來自海對岸,大唐的貴人?!」九條清姬的聲音徹底變了,原本貴族姬公主那絲高高在上的矜持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與倫比的激動與尊崇。
她毫不猶豫地再次深深拜倒,甚至比剛才的幅度更大,豐滿的胸容幾乎貼到了地面,用最謙卑的聲音說道:「九條家,九條清姬,拜見大唐上邦貴人!」
她原本因為驚嚇而略顯渙散的眼眸,此刻迅速聚焦,帶著難以掩飾的震撼與好奇,隱秘卻又仔細地打量著眼前的蘇文帝。
作為九條家最受寵愛的姬公主,她自幼接觸過無數藩國的使節與大名子嗣,自認眼界遠超尋常女子。
然而,眼前這個男人身上的每一處細節,都在瘋狂顛覆著她的認知。
首先是那一身被稱為「休閒裝」的奇特衣物。
那絕非日本本土能夠織造出的粗糙麻布或昂貴卻易褶皺的絲綢,那布料針腳細密得不可思議,剪裁無比貼合身形,表面甚至泛著一種堅韌的奇異光澤。
再看他裸露在外的左手腕,那裡扣著一個散髮著冰冷金屬光澤的圓盤機關,表面覆蓋著一層比頂級琉璃還要純淨透明的材質,裡面似乎還有精巧的細針在發出微弱而規律的「滴答」聲。
而他領口半露的那枚黃金吊墜,其色澤之純正、雕工之繁復,絕非本土那些摻雜了大量黃銅的劣質金器可比。
更為致命的是他那種渾然天成的氣場。
蘇文帝身高一米七六,在這個平均身高不足一米五的時代,猶如鶴立雞群的巍峨高山。
他雖然剛剛經歷了一場血腥的搏殺,但站立的姿態依舊鬆弛,那張俊朗的面容上沒有絲毫下位者對上位者的敬畏與惶恐。
他在面對自己這個大名之女時,眼神清澈而平視,那種深入骨髓的從容與自信,是九條清姬在任何一個同齡的大名子嗣身上都未曾見過的。
加上那略顯生硬、帶著異域腔調的古怪發音,所有的線索在九條清姬的心中完美閉環——如此高大威猛、衣著如仙、談吐從容且帶著奇珍異寶的男子,絕對是來自那片傳說中繁華至極的天朝上邦,大唐!
「妾身替九條家上下,再次謝過大唐貴人的救命之恩!若非貴人如天神降世般出手,妾身今日怕是已成荒野遊魂。」九條清姬毫不猶豫地將姿態放到了最低,深深地低下了高貴的頭顱,語氣中不僅有感激,更帶上了一絲敬畏。
蘇文帝敏銳地捕捉到了對方眼神中那種近乎朝聖般的狂熱,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氣。
看樣子,「大唐」這塊金字招牌在這個時代的日本,簡直比任何免死金牌都要好用。
他不動聲色地將帶血的武士刀在草地上蹭了蹭,嘆了口氣,順水推舟地說道:「相逢即是緣分。實不相瞞,我在海上遭遇了罕見的風暴,隨從和船隻皆被海浪吞噬,如今我孤身一人流落貴地,甚至連個遮風擋雨的落腳之處都沒有,說來也是落魄。」
「貴人若不嫌棄,不如與妾身一同回九條家的領地!」九條清姬猛地抬起頭,美眸中閃爍著激動的光芒,連聲音都因為急切而微微上揚,「九條家雖不敢比擬大唐的繁華,但也定會傾盡全族之力,以最高規格的禮儀奉迎貴人!還請貴人務必賞光,給九條家一個報恩的機會。」
「既然公主盛情相邀,那蘇某就叨擾了。」蘇文帝微微點頭,毫不扭捏地答應了下來。
在這個兩眼一抹黑的古代異國,能直接抱上一方諸侯的大腿,無疑是地獄開局轉為天胡開局的關鍵一步。
此時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山林中的冷風捲起陣陣令人作嘔的血腥氣。
不幸中的萬幸是,那匹拉車的健馬雖然受了驚嚇,但並未受傷。
否則,在這危機四伏的深山老林里,要麼是九條清姬這位嬌滴滴的豐滿公主提起厚重的十二單衣跟他們徒步跋涉,要麼就是蘇文帝和那個幾乎半殘的老護衛充當人力牛馬,把車給生生拉回去。
九條清姬在貼身侍女小櫻的攙扶下,提著裙擺匆匆鑽進了雖然破損但依舊能遮風擋雨的車廂。
驚魂未定的小櫻緊緊抱住自家小姐,兩個女孩在車廂內互相依偎,借著彼此的體溫驅散恐懼。
車廂外,蘇文帝和老護衛並肩坐在了車轅上。
老護衛雖然左臂負傷,但常年的戎馬生涯讓他依舊能熟練地單手勒緊繮繩。
伴隨著一聲清脆的鞭響,馬車在崎嶇的黃土古道上狂奔起來,車輪碾過碎石發出劇烈的顛簸聲。
夜色如墨,樹影在兩側瘋狂倒退,徬彿有無數厲鬼在暗中窺伺。
為了防備那些殺手可能存在的同伙或者聞著血腥味趕來的野獸,蘇文帝將那把繳獲的武士刀橫放在膝蓋上,深邃的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周圍的黑暗。
他強壯的體格坐在車轅上,猶如一尊不可撼動的門神,讓車廂內的九條清姬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強烈安全感。
不知過了多久,當東方的天際開始泛起一絲魚肚白時,視野盡頭的地平線上,終於浮現出了一座龐大建築群的黑色輪廓。
那是由高聳的木制望樓、堅固的石垣以及層層疊疊的町屋組成的一座典型日本古代城池。
看到那面在城頭迎風飄揚的九條家家紋旗幟,老護衛緊繃了一夜的神經終於徹底放鬆了下來。
他長長地呼出一口濁氣,徬彿瞬間蒼老了十歲,但眼神卻變得明亮。
他轉過頭,看著身旁沐浴在晨光中、面容俊朗且不見絲毫疲態的蘇文帝,語氣中帶上了深深的敬重與熱切:「蘇大人,前面便是九條家的大本營,也是清姬公主的生父——九條山大名大人所統治的領地。老朽名為佐佐木重泰,添為九條家護衛首領。昨夜若無您那雷霆萬鈞的手段,我等皆要身首異處。」
佐佐木重泰頓了頓,目光從蘇文帝那寬闊結實的肩膀和修長有力的雙腿上掃過,腦海中再次浮現出昨夜這個男人一刀劈碎殺手雙臂的恐怖怪力。
在這個強者為尊、動蕩不安的戰國亂世,一個擁有如此恐怖體魄,且可能掌握著大唐先進技藝的神秘強者,其價值不可估量。
老護衛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中精光閃爍,試探性地壓低了聲音說道:「蘇大人,您既然初臨此地,又暫時無法橫渡重洋重返大唐……像您這般擁有鬼神之力的絕世強者,若是只做個閒雲野鶴,未免太過屈才。不如……」
「大人既然暫無去處,不如留在九條家。以您這般猶如鬼神般的武勇,若能得九條家奉為上賓,必能大展宏圖。」老護衛眼神熱切,終於將心中的招攬之意和盤托出,並鄭重地低頭行禮,「老朽佐佐木重泰,願為大人引薦主公!」
面對佐佐木重泰的盛情邀請,蘇文帝自然沒有拒絕的理由。
他初來乍到,對這個時代的地理、勢力劃分乃至生存法則都一無所知,能夠直接進入一方大名的權力核心圈,無疑是獲取情報和站穩腳跟的最佳捷徑。
他微微頷首,平靜地接受了這份提議。
穿過高聳的原木城門,城池內部的景象猶如一幅古老的畫卷在蘇文帝眼前徐徐展開。
低矮的木造長屋錯落有致,踩著草鞋的足輕和披著粗布的平民在看到那輛染血的牛車以及走在車旁、猶如鐵塔般高大的蘇文帝時,紛紛露出敬畏與極度震驚的目光,如同摩西分海般慌忙退避到道路兩側,深深地跪伏下去。
進入戒備森嚴的內城後,佐佐木重泰先喚來侍女,小心翼翼地將驚魂未定的清姬公主與小櫻護送向內宅深處去見大名,隨後便親自引著蘇文帝來到了一處幽靜典雅的別院安置所。
「蘇大人,主公稍後必會隆重召見,還請您在此稍作歇息,怠慢之處,萬望海涵。」佐佐木重泰恭敬地退下,留下幾名誠惶誠恐的下人伺候。
蘇文帝脫下沾滿泥土的運動鞋,踩著白色的襪子踏入屋內,大大咧咧地在散髮著淡淡藺草清香的榻榻米上盤腿坐下。
他舒展了一下酸痛的筋骨,隨即便有兩名身穿和服的侍女跪拉開紙門,低垂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喘,戰戰兢兢地將一份食盤端到了他的面前。
蘇文帝定睛一看,食盤里放著一隻黑漆木碗,裡面盛著滿滿一碗晶瑩剔透的精白米飯,旁邊則是一個小碟子,端正地擺放著兩條烤得微微發乾的咸魚,外加一小盅清湯。
看著這寒酸得令人發指的「接風宴」,蘇文帝的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
作為一個習慣了現代中華美食、頓頓離不開重油重辣和豐富肉類的華夏人,這頓飯簡直清湯寡水到了極點。
但他那顆受過高等教育的頭腦很清楚,在這個生產力低下的日本古代,連武士階層平常都只能吃摻著稗子和蘿蔔纓的糙米飯,精白米更是被直接當作等價貨幣來使用的硬通貨。
能拿出純粹的精米飯和珍貴的鹽醃海魚來招待他,這已經是九條家拿出了對待頂級貴客的最高規格了。
「唉,權當體驗憶苦思甜了。」蘇文帝無奈地搖了搖頭,端起飯碗扒了兩口。
粗糙的海鹽和乾癟的魚肉在口腔里散髮出一種古樸的腥咸味。
他一邊味同嚼蠟地吞咽,一邊在心裡暗暗盤算,等在這個世界徹底安頓下來,無論如何得自己打造一套現代化的廚具,有空去深山老林里打幾頭野豬、獵幾只肥鹿,自己動手豐衣足食,否則這漫長的穿越生涯,光是這糟糕的飲食就能把人逼瘋。
與此同時,在九條城最高處的天守閣主殿內,氣氛卻壓抑得令人窒息。
寬敞的大殿中央,九條清姬正伏在一位成熟美艷的貴婦人懷中輕聲啜泣。
那位貴婦人正是清姬的生母,九條大名的正室——美姬。
歲月並沒有在她身上留下太多痕跡,反而沈澱出了一種如熟透的水蜜桃般豐腴妖嬈的驚人韻味,她那雙與清姬如出一轍的美眸中此刻滿是心疼與後怕,輕輕拍打著女兒的後背。
而在她們的正前方,當代九條家的家督、掌握著生殺大權的大名——九條山,正端坐在主位上。
這位常年久居上位的中年梟雄面沈如水,額頭上的青筋突突直跳,手中那把象徵權力的折扇被他捏得咯吱作響。
「簡直是奇恥大辱!在九條家的領地邊緣,竟然有人敢出動精銳死士截殺我的女兒!」九條山猛地將折扇砸在矮幾上,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悶響,猶如一頭被徹底激怒的雄獅,「去!把佐佐木和小櫻給我叫上來!」
很快,左臂已經包扎妥當的佐佐木重泰和侍女小櫻被帶入大殿,兩人齊齊跪伏在地。九條山目光如刀,開始嚴厲地交叉盤問遇襲的每一個細節。
當聽到那些「土匪」不僅裝備著精良的武士刀,且進退之間隱有軍陣之法時,九條山的眼中閃過一絲森寒的殺意。
他立刻轉頭對隱藏在暗處的家臣下達了死命令:「動用所有的亂波和透波(忍者),去給我查!查出到底是哪個吃了熊心豹子膽的勢力,敢把手伸到我九條山的脖子上!」
隨後,九條山的話鋒一轉,原本暴怒的語氣中多了一絲極度的好奇與凝重:「佐佐木,清姬說,救下你們的,是一個身高近八尺、單手能斬斷太刀、自稱來自海對面大唐的神秘巨人?此言當真?」
「主公,千真萬確!」佐佐木重泰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敬畏,「那位蘇大人不僅身軀偉岸如天神,所穿衣物更是老朽生平未見的奇特材質,手腕上還戴著能發出聲音的精巧機關。最可怕的是他那不可思議的怪力,僅憑一記最普通的下劈,就將那名精銳殺手的太刀連同雙臂一並砸碎!老朽敢以性命擔保,此人絕非本土凡俗,定是大唐來的貴人!」
九條山與妻子美姬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與算計。
在這個諸侯割據、戰亂頻發的時代,一個單兵戰力猶如鬼神,且極有可能掌握著大唐先進技藝的神秘強者突然降臨領地,這對於九條家而言,或許是一場能夠改變家族命運的天大機緣。
「好!很好!」九條山的眼神變得無比炙熱,他猛地站起身,「立刻讓人準備最高規格的禮遇!」
大約半個時辰後。
已經將那碗精米飯吃得乾乾淨淨、正靠在榻榻米上閉目養神的蘇文帝,聽到了門外傳來一陣恭敬而細碎的腳步聲。
紙門被緩緩拉開,佐佐木重泰換上了一身嶄新且正式的武士禮服,跪伏在門外,語氣中帶著比之前更加濃重的敬畏與尊崇:「蘇大人,我家主公九條山大人,已在天守閣正殿設下大宴,萬分渴求能一睹大唐貴人的絕世風採,還請大人移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