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黃黃果小說HUANGGUO READING
← 返回書籍權欲母子:青江風雲錄我的書架 ↗

第9章 舊卷宗里的破綻,周德海的第一條罪證

小玩家Ver2 · 權欲母子:青江風雲錄 · 本章第 1 / 2 頁

省政府主樓的檔案室在一樓西側走廊的盡頭,門口掛著一塊不起眼的銅牌,顏色氧化成了暗綠色,字跡都模糊了大半。

這個位置蘇牧踩過兩次點。

第一次是上週三中午,借著去食堂的路線拐了個彎,經過走廊時用余光掃了一眼門口的門禁系統和值班桌的位置,第二次是上週五上午,以幫綜合二處取歷年行政匯編材料為由正式進過一趟,在裡面待了二十分鐘,記住了檔案櫃的編號規則和卷宗分類邏輯。

今天是第三次。

進門的藉口是趙秉文上午批過來的一份內部工作函。

函件的內容是安排辦公廳綜合二處協助整理近五年省政府重大項目審批台賬,用於迎接下季度的年度考核,函件上有趙秉文的簽章,蘇牧拿著這張紙在值班桌前登記了姓名、科室、事由和預計用時。

值班的工作人員是個快退休的老同志,老花鏡架在鼻梁上,看了一眼簽章就點了點頭,連函件內容都沒細讀。

「你慢慢找,有不清楚的喊我。」,「好,謝謝您。」蘇牧笑了笑,聲音恭敬而溫和。

標準的實習生語氣。

走進檔案室內部的時候腳步沒有變。

速度不快不慢,不東張西望,徑直走向了C區第三排檔案櫃——這是「省政府重大項目審批」類別的存放區域,確實需要抽幾份台賬出來做樣子,萬一值班老同志進來查看,桌面上必須有跟工作函對應的材料。

蘇牧從C區第三排抽了四份這兩年的項目審批台賬,搬到角落里那張閱覽桌上攤開。

然後起身,繞過兩排檔案櫃,走到了B區。

B區是「歷年重要案件卷宗副本」的存放區域。

省政府檔案室存放的不是案件原卷,原卷在司法系統的專用檔案庫里,但涉及省級幹部的重大案件在審理結束後,省政府辦公廳會按程序保留一份副本,用於內部存檔和後續可能的復查參考,卷宗副本的完整度不如原卷,但基本的偵查報告、財務審計材料、關鍵證人證詞、判決書等核心文件都有。

蘇牧在三月八號第一天實習的時候就知道了這個規則。

趙秉文給的那份關鍵人物簡報里沒有提到檔案室的存放細節,這是蘇牧自己在省政府辦公廳的內部規章制度匯編里翻到的——厚厚一本已經泛黃的制度手冊,絕大多數人都不會去翻的那種材料,蘇牧在實習第二天就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B區第七排。

編號B7-2019-037。

蘇建國案。

檔案盒是標準的牛皮紙材質,邊角已經有些毛邊了,封面上貼著打印的標籤,案件名稱、歸檔日期、密級標注依次排列,密級是「機密」,按照省政府內部規定,科級以上工作人員持有效工作函可以調閱機密級檔案副本。

蘇牧是實習生,不是科級幹部。

但工作函上趙秉文的簽章等於授權。

而且蘇牧調閱的名義是「近五年省政府重大項目審批台賬」,蘇建國案涉及的核心指控恰好是「利用職務便利在基建項目審批中收受賄賂」——從分類邏輯上說,這個案件的部分材料確實可以歸入「重大項目審批」的範疇。

牽強嗎?

牽強。

但足以應付一個快退休的值班老同志的抽查。

蘇牧把檔案盒抽出來夾在了那四份台賬中間,一起搬到了閱覽桌上。

坐下。

打開了盒蓋。

裡面的材料按照時間順序排列,最上面是判決書的副本,白紙黑字印著蘇建國的名字和「貪污受賄罪,判處有期徒刑二十年」的結論。

蘇牧的目光在這行字上停了三秒。

沒有更多。

手指翻過了判決書,開始逐頁往下看。

偵查報告、審訊記錄、財務審計報告、銀行流水、證人證詞、物證清單……

三月八號在辦公廳分揀文件時發現的那個矛盾點是關於一名關鍵證人的證詞——證人聲稱在某個具體日期親眼目睹蘇建國收受一家建築企業老闆的現金,但同一份卷宗里另一處記錄顯示,那筆對應的銀行轉賬發生在證人所述日期的幾天之後,這個時間差很微妙,不大到足以被辯護律師在法庭上當場抓住(因為證人可能聲稱「現金交付」和「銀行轉賬」是兩筆不同的款項),但也不小到可以被忽略。

當時蘇牧拍下了那個矛盾點。

今天是來找更大的東西。

財務審計報告。

蘇牧翻到了那份由省財政廳出具的專項審計報告,總共四十多頁,表格和數字密密麻麻,外行人看了會頭疼到想把桌子掀了,蘇牧不是外行,大學四年政治學專業的課程里有一整個學期的公共財政學和政府會計,他的成績是九十七分。

指尖沿著表格里的數字往下划。

審計報告的核心指控是:蘇建國在擔任常務副省長期間,利用職權批准了一個省級基建項目的資金撥付,總金額非常大,資金從省財政廳專戶轉出,名義上是撥付給項目承建方的工程款,但最終這筆資金沒有全部到達承建方的賬戶,中間有一部分流入了一家註冊在外省的公司。

這家外省公司的名字蘇牧沒見過。

不是恆遠集團。

名字看起來像是一家普通的商貿公司,註冊地在華國北方某省的一個地級市,註冊資本很低,經營範圍寫得又寬又泛,甚麼都能做又甚麼都沒做過的那種典型空殼企業特徵。

審計報告的結論是:蘇建國利用職務之便將項目資金中飽私囊,通過這家空殼公司進行洗錢。

蘇牧把這頁翻過去了。

然後翻回來。

盯著表格里一個不太顯眼的位置。

資金撥付審批單上有一欄是「主管領導簽批」,表格里填的名字是「蘇建國」,旁邊有一個手寫的簽名。

蘇牧看著那個簽名看了很久。

很久很久。

閱覽桌上方的日光燈管發出輕微的電流聲,白色光線照射在泛黃的紙面上,簽名的墨跡在燈光下呈現出一種均勻的深藍色。

蘇牧從小到大看過不知道多少次父親的簽名。

小學時候家長會的回執單上有,中學時期的學費繳納收據上有,生日禮物的賀卡上有,每年過年寫給親戚的拜年信里有,父親書房桌面上那些帶回家的文件上都有。

一個人寫了幾十年的簽名會形成極其穩定的書寫習慣,筆畫的起筆、收筆、轉折、連貫、力度分布、字間距……這些細節比指紋還難模仿,因為指紋是靜態的,而簽名是動態的,它包含的不僅是最終的筆跡形態,還有書寫過程中的速度、力度和節奏。

蘇牧的拇指摩擦了一下食指指腹。

紙面上這個「蘇建國」三個字寫得很像。

像到了大多數人都看不出區別的程度。

但「像」和「是」之間有一條肉眼很難察覺但客觀存在的線。

「蘇」字的第一筆橫畫。

父親寫這一橫的習慣是起筆重收筆輕,筆鋒從左到右有一個微微上揚的弧度,因為父親寫字速度快,肌肉記憶里會在起筆的時候給一個向下的力,然後筆鋒在慣性中自然上揚。

紙面上這個「蘇」字的第一橫,起筆和收筆的力度幾乎均勻。

沒有那個先重後輕的力度梯度。

寫這個字的人模仿的是筆跡的形態,但沒有模仿到肌肉動作的力度分布。

普通人看不出來。

筆跡鑒定專家能看出來。

但當年的案件審理中,辯護律師有沒有申請過筆跡鑒定?

蘇牧在判決書和相關材料里沒有找到任何筆跡鑒定的記錄,也就是說這個簽名從未被質疑過,被直接採信為蘇建國本人所簽。

為甚麼沒有被質疑?

辯護律師是誰?水平夠不夠?有沒有被打過招呼?

這些問題蘇牧現在回答不了。

但這個簽名的問題已經被他牢牢抓住了。

手機從褲兜里掏出來。

靜音模式,快門聲關閉,連續拍了七八張照片——簽名的整體、簽名的局部放大、審批單的全貌、表格里資金流向的路徑圖、空殼公司的名稱和註冊地信息,每張照片拍完後立刻檢查清晰度,確認文字可以放大後辨認,然後滑到下一張。

拍完之後手機鎖屏,放回褲兜。

照片會在今晚回家後轉存到加密相冊里,跟三月八號拍的那份證詞矛盾合併到同一個文件夾下。

蘇牧繼續往後翻了十幾頁。

沒有發現更多的明顯疑點。

不是沒有,是這份副本卷宗的完整度有限——有些關鍵材料的頁碼上標注了「原件留存/副本省略」的字樣,說明原卷里有但這份副本里被省略了,要看完整版,得去司法系統的專用檔案庫。

那裡蘇牧目前進不去。

夠了。

今天拿到的已經夠了。

蘇牧合上檔案盒的蓋子,按照之前記住的位置把盒子塞回了B區第七排的原位,確認前後左右的檔案盒沒有被移動過,盒面上沒有留下指紋以外的翻動痕跡。

回到閱覽桌前。

四份項目審批台賬還攤在桌面上,蘇牧花了十分鐘真的翻了翻其中兩份,在隨身攜帶的筆記本上抄了幾行不痛不癢的數據——這是給值班老同志和綜合二處科長看的「工作成果」。

把台賬放回C區原位。

在值班桌前的登記本上簽了離開時間。

「整理得差不多了,剩下的改天再來。」蘇牧朝值班老同志點了點頭。

「好好,不急。」老花鏡後面的眼睛壓根沒抬。

門在身後關上。

走廊里的空氣比檔案室里新鮮了不止一個檔次,蘇牧走在水磨石地面上,皮鞋敲出均勻的節拍,臉上的表情從「認真工作的實習生」切換成了沒有任何表情的空白。

空白是在計算。

腦子里的信息正在被重新排列。

目前手裡握著兩塊拼圖碎片。

第一塊:證人證詞的時間矛盾,能證明至少有一名關鍵證人的證詞存在疑點,但證詞矛盾不等於證詞偽造,法律層面上可以有很多種解釋來自圓其說,這塊碎片的殺傷力有限。

第二塊:資金審批單上的簽名問題,這塊碎片的殺傷力比第一塊大得多——如果簽名不是蘇建國本人所寫,那就意味著這筆流向空殼公司的資金根本不是蘇建國批的,整個案件最核心的財務證據鏈都是被人炮製出來的,但簽名問題目前只是蘇牧基於個人經驗的主觀判斷,要把它變成有法律效力的證據,需要兩樣東西:一份由權威機構出具的筆跡鑒定報告,以及一個能解釋「如果不是蘇建國簽的那是誰簽的」的完整湊證。

筆跡鑒定可以以後再安排。

但第二個問題指向了一個更根本的方向。

那家空殼公司。

資金的終點就是答案的起點。

如果能查到這家註冊在外省的空殼公司背後的實際控制人是誰,這整條線就有可能從「蘇建國被冤枉」延伸到「周德海設局陷害」,那才是真正有殺傷力的東西。

但查一家外省公司的工商註冊底檔、股東穿透、實際控制人關係網……這些信息普通渠道拿不到。

工商系統的公開查詢能看到的只有表面信息:公司名稱、法定代表人、註冊資本、經營範圍,這些東西對於一家專業的空殼公司來說全是精心包裝過的假面具,看了等於沒看。

要看面具下面的臉,需要具備跨省調查權限的系統。

公安。

蘇牧上了樓梯,拐進二樓辦公廳的走廊。

綜合二處的辦公室在走廊中段,門半開著,裡面有三四個同事在各自的工位上敲鍵盤,蘇牧走進去的時候調整好了面部表情——陽光、溫和、帶著一絲工作完成後的鬆弛感。

回到自己的工位坐下。

打開電腦。

屏幕亮起來的那一刻,旁邊的工位上有人探過了頭。

「蘇牧,你下午去檔案室乾嘛了?」方小曼的臉從隔板後面冒出來。

圓臉,短髮,戴著一副細框眼鏡,鏡片後面的眼睛帶著那種沒甚麼心機的好奇。

「我看你進去好久。」她補了一句,語氣像在八卦同事的午餐吃了甚麼。

蘇牧轉頭看了她一眼,表情里有恰到好處的無聊厭煩:「趙叔讓我整理一些舊文件,無聊得要死。」聲音壓得不高不低,剛好讓附近幾個工位的同事也能聽到,在綜合二處的同事們印象里,蘇牧是「秘書長安排來實習的關係戶但本人態度還算踏實」的形象,讓他去檔案室翻舊文件是再正常不過的跑腿差事。

權欲母子:青江風雲錄 · 第9章 舊卷宗里的破綻,周德海的第一條罪證本頁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