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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噓別出聲 · 奪母尋情錄(七種淫具) · 本章第 1 / 2 頁

屠不堅伸手,勁氣化入指尖的血珠,將這鮮紅的液滴凝為血珀,變得比上好的精鋼還要堅硬。

想到自己將在女孩兒面前奪取她父親的性命,將這個正在他腳邊喘息的、已經沒有力氣再站起來的人,像撣落一粒灰似的從這世上徹底抹去,他不由得嘴角微揚,露出一絲殘忍的笑意。

然後他的手指微微僵了一下。

那僵硬來得極輕極細,像一根在微風中被吹動的蛛網,在邊緣微微顫了一下,然後整張網的紋路便在一瞬間都繃緊了,像被甚麼東西從中心輕輕一拽。

他感到即將吐勁的指尖勁氣為之一滯,指尖微涼,那股冰冷宛如若有似無的麻木,瞬間放大,從食指指尖蔓延至整個手掌,接著又攀上手臂,如朔風乍起的初冬湖面一般迅速結冰,往腕骨、往小臂、往肘關節蔓延開來,麻木與冰冷沿著他皮膚底下那些正在流轉的、溫暖的血脈,無聲地、不可逆轉地往上爬。

屠不堅瞳孔收縮了一下,他瞬間便已明白自己正置身危機之中,可那冰冷的感覺蔓延得太過迅速,快得都不等他眨眨眼,他的整個身子就像被一道閃電、一股寒流擊穿了,從指尖到腳心,從肩頭到膝蓋,每一寸肌肉、每一根筋脈、每一條正在流動的舊血脈,都在那一瞬間被甚麼力道定住了,像一個正在被慢慢注入石膏的模具,正在一點一點地失去所有的活動空間,直到再也無法動彈分毫。

「嘿嘿嘿——」聲音從他身側傳來,帶著一種小朋友惡作劇後,憋著笑等對方發現時才會有的亮晶晶的得意。

「老色鬼,」那聲音清脆響亮,宛如塔下風吹動的銅鈴,「小爺的蠱毒舒服麼?」屠不堅猛地偏過頭去——或者說,他想偏過頭去。

可他發現自己的脖頸也已經被那股不斷蔓延的麻木困住了,轉動的角度只有不到半寸,他只能把自己的目光從正前方那截碎石地面上,挪到視野邊緣那道正在從暗紅色光線里慢慢浮出來的、瘦小的影子。

他看見「邱意如」正像一條滑溜溜的小魚似的,從他的臂彎里滑了出去。

那只方才還被他攬住的、纖細的腰身此刻正靈巧地一扭,像一枚被松開的舊彈簧,不費甚麼力氣地便從他那只還沒來得及收緊的手掌中脫了出來,退了兩步,然後站定了。

只見少女抬手往臉上一抹,那動作又利落又熟練,接著,她那張方才還帶著怯弱和淚痕的、清秀的少女面孔,便像一層柔軟的窗紙似的,被她整張揭了去,露出底下那張瘦削的、帶著少年人特有的微蒼白底色的面孔。

那雙眼尾微微上挑的、大大的眼睛正亮晶晶地看著他。

那張翹起的嘴角、滿是調皮的小臉,正仰看著他,像在看一尊將要被推倒的破泥像。

「你,你,你是誰?」屠不堅咬著牙問道,那聲音像是從鏽死了的鐵匣子里擠出來的一樣,微弱、嘶啞,還帶著一股子「咯吱咯吱」的摩擦感,徬彿隨時都可能斷掉。

他那張棗紅色的老臉上,第一次浮現出窘迫與緊張,以及他自己也不太熟悉的光澤——恐懼。

那恐懼正從他眼底往他顴骨上漫,把他那張常年只有冷意和玩味的臉上,畫上了一道他從未允許自己顯現過的裂痕。

少年看著他,看著他那張正在努力維持平穩卻還是被那層正在擴大的恐懼撐得扭曲的臉。

他臉上的笑意卻像一把折扇一樣,一點點的收攏起來,最後只剩下一張和他年紀迥然不同的平靜淡然的臉。

「哼,你憑甚麼啊?」小筍子的聲音不似剛剛的輕佻,可聽在屠不堅耳中卻是對他最大的侮辱!

因為他記得,這句話的語氣和強調和他剛剛送給邱元的那句一模一樣,是那種我完全沒把你放在眼中的輕蔑!

他的呼吸頓了一拍,他原本已經做好了會聽到一個名號、聽到甚麼來龍去脈的準備,可那句話就像一隻飛速旋轉的回旋鏢,不偏不倚地釘進了他沒有防備的嘴裡。

他的眼睛不可控制地睜大,在那張扭曲的臉上憤怒蓋過了恐懼。

少年吸吸鼻子,左右巡視了一番。

最後,他的目光停在了那扇正橫在碎石和枯葉之間的厚厚的棺材蓋上。

他慢慢悠悠地走過去,伸出那只細瘦的、帶著薄繭的小手,扣住了蓋板的邊緣。

那蓋板長約六尺有餘,厚有兩寸。

少年的身量本就不高,站在旁邊,更顯得那蓋板大得驚人。

可他一抬手,那沈重的棺蓋就像一隻紙糊的風箏一樣被舉了起來。

他偏過頭來,那雙亮晶晶的大眼睛在林間閃爍著調皮又天真的光芒。

「我看這大小——」他微微調整了一下手中那塊厚重木板的平衡,那又厚又重的棺蓋在他頭頂上方輕輕轉了一個微小的角度,邊緣正對著屠不堅那張扭曲的暗紅色面孔,「你用正好!」他話音未落,那扇沈重的楊木棺材蓋板便帶著一股子破風之聲,像一扇猛甩過去的沈重鐵門一樣,狠狠地砸向了屠不堅。

只聽得「嘭」地一聲巨響,帶著木料和肉身碰撞時的、帶著回聲的粗重,又沈又悶,在那些層層疊疊的終南山巒之間回蕩了一下,驚起幾只正在遠處樹梢上歇腳的灰羽山雀,撲稜稜地飛起來,很快便消失在那片已經重新變回淡青色的天際。

屠不堅那具高大的、裹著暗紅色血袍的軀體被那一下重擊轟得整個人像一枚燃燒的炮彈,先是竄到半空,然後整個人以流星般的速度化作一道血紅色的弧線,在空中不停地翻滾著飛出去四五丈遠,老臉向下摔在地上!

只聽得「撲通」一聲,山道旁林間那一片潮濕的黑土里,眨眼間便被砸出來一個一尺來深的大坑。

那些被他的衝擊力帶起來的碎石和舊枯葉在半空中紛紛揚揚地落下,像一陣灰色的塵雨。

「走好吧您!」小筍子大叫著,隨手擲出棺材板。

棺材板悠悠旋轉著,最後「啪」一聲穩穩蓋在了屠不堅身上,和那剛砸出來的黑土坑一起,恰如一具腐爛的黑棺。

邱元此刻才終於扶著那柄橫在膝前的鶴羽刀,慢慢地站起了身。

他的膝蓋還在微微發著顫,方才他幾乎耗盡了所有的氣力,那一下跪得太重,碎石硌得他膝蓋皮肉發紫,可他還是咬著牙站直了,像根被慢慢扶正的旌旗,一點一點地、把自己那些被方才的無力震散了的骨架重新拼回原位。

他咬著牙抬手向著小筍子抱了抱拳,鄭重自然又帶著一份敬意。

他的聲音也丟去了這些年來不得不換上的討好和圓滑,帶著年少時意氣風發的從容,無力但欣喜地說道:「多謝。」他說著,把手中的鶴羽刀又握緊了些,銀白色的刀刃在天光中微微顫抖,像一條即將出擊的毒蛇!

他深吸一口氣,提刀便要衝過去,想把那顆正埋在土里的、暗紅色的頭顱從頸項上徹底分離開來。

可他的步子還沒邁開,便被一隻瘦瘦的、帶著薄繭的小手橫攔住了。

「舅舅,慢著。」小筍子平穩而篤定。

他的手攔在邱元的肘彎處,那力道不大,卻像高台之上的欄桿一旦出現便止住了來人前進的步伐,也讓邱元那正要往前衝的身子不由自主地頓住了。

邱元愣了一瞬,目光落在少年那張蒼白稚嫩的臉上。

他仔細想了想——這少年是小師妹的義子,自然也可稱自己一聲舅舅。

可他和師妹到底是甚麼關係,邱元這個老江湖怎會不知。

他們江湖兒女不如讀書人那般講究名節倫理,其實他倒也不甚反對小師妹與這半大小子在一起。

可他……他轉念一想,少年還給自己的妻子解過毒。

那解毒的方式他雖然沒有親眼目睹全貌,可那幾夜傳出來的聲響已經足夠讓他明白那意味著甚麼了。

這麼算來,輩分就真的沒法排了。

他搖了搖頭,把腦袋里那些不停往外冒的、糾纏不清的念頭甩開,目光重新落回少年那張平靜的臉上:「恩公,」他開口,聲音里帶著一絲急切,「這老妖怪作惡多端,若對這種窮凶極惡之人萬不可留有半點仁慈啊!」小筍子微微搖了搖頭,抬頭看著邱元,那雙亮晶晶的、大大的眼睛里帶著一分笑意和九分耐心,輕輕解釋道:「舅舅,你誤會了。」他的聲音不急不緩的,像一扇正在被慢慢推開的窗,把晨光一點一點地放進來。

「那老傢伙剛剛沾了我身上的蠱毒,除了我,誰人靠近都要被感染的。」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怎麼把接下來的話說得更清楚些,手指在身側微微蜷了一下。

「你不知道,我這蠱毒厲害非常。尋常人就是沾上半點,便會頃刻間化為一攤膿水。」邱元一聽,嚇得連忙倒退幾步,面上漲得通紅和小筍子拉開了一丈來遠。

「哈哈哈哈,舅舅莫要害怕!我身上的蠱毒此刻已經轉移到了那屠老怪身上。小侄現在可乾淨得緊哩!」小筍子說著踏前一步,不等邱元反應過來,便已如鬼魅般來到了他身邊,頑皮地笑著抓住了他的手腕。

小筍子偏過頭,看了一眼遠處那顆還埋在土里、正在微微發著顫的暗紅色腦袋,然後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邱元那張正在微微變色、滿是關切和擔憂的臉上。

「這屠不堅不愧是聖教出身——」他的聲音沈了一線,臉上那惡作劇得逞一般的笑容也消失了,反而帶著一絲對對手的欽佩,「如此大量的蠱毒,也只能限制住他的行動,不能立即要了他的狗命。」他伸出手來,那只瘦瘦的、帶著薄繭的小手攤開著,掌心朝上,像一枚正在等待甚麼的托盤。

「舅舅,把鶴羽刀給我吧。我來砍下他的狗頭給您撒氣。」邱元點了點頭,毫不猶豫地把宗門神兵鶴羽刀遞給少年。

小筍子握住寶刀,他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心想,這鶴羽刀果然有些門道,看著細長纖薄,可份量卻是普通橫刀的兩倍以上,不愧是柄寶刀!

他握著刀柄的那只手微微調整了一下角度,感受著那截銅制的刀柄妥帖地卡在他掌心和指節之間的縫隙里,然後輕輕一揮,任刀刃在他手腕上方的空氣里划出一道極細的、帶著破風聲的弧線。

少年握著刀,一步一步地朝著屠不堅走去。

靠近時,他的鼻尖先嗅到了一股氣味。

那氣味從他還在幾丈之外時便已隱隱嗅到,此刻近了,那股氣息便像一條從地面滲出來的暗流,帶著鐵鏽和泥土混成的腥氣,一點點的擴散開來。

小筍子頓時心生警兆,他放慢腳步,目光落在那棺材蓋周圍的泥土上——那裡有一大片正在往外滲的、暗紅色的液體,正從棺材板與地面之間的縫隙里汩汩地往外冒,像是打碎了深埋在地裡的酒罈,又像是掘到了一口小泉眼,那些暗紅色的液體漫過山間的黑土,滲過那些乾枯的落葉和細碎的石子,迅速地將林間小道上浸成了一片可怖的棕紅色。

少年那黑亮深邃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握緊手中的鶴羽刀,把那柄刀微微提起來一些,讓刀尖指向前方。

這種詭異的危險感覺並沒有將他嚇退,反而讓他嘴角浮現出一絲興奮的微笑!

他加快了腳步,靴尖踩著那片正在變濕的舊土,在那層暗紅色的濕痕邊緣停了一瞬,然後抬起腳來,用靴尖輕輕一挑,將那扇沈重的棺材板踢開。

蓋板在碎石上翻了一個面,發出一聲沈悶的「咕咚」,露出底下——那下面哪裡還有甚麼屠不堅的影子,只剩一大攤被腥臭鮮血染紅的泥土!

小筍子的心猛地往下一沈。

那聲「不好」還沒來得及衝出喉嚨,他的腳尖已經感覺到了腳下的異樣——地面正在往下陷,堅實的地面瞬間變成了不停下陷的流沙地!

他正要提氣躍開,可他剛把自己從地面往上拔了一線,便覺得自己的腳踝被兩只又硬又冷的東西從下面扣住了!

那雙手又大又粗,指節凸起,像兩截正在從棺材里探出來的、帶著泥漿和鐵鏽氣息的老樹根死死地卡在他那截細瘦的腳踝上!

最可怕的是,一股巨力從那雙大手上襲來,不但像鐵環一樣死死箍住自己的腳踝,更沿著他的皮膚往上收緊,徬彿化為一把無形的巨鉗要把他的骨頭連同皮肉一起碾成碎片!

小筍子那瘦小的身形雀鳥般躍起,沒來得及起飛,就戛然而止被那股從地下湧上來的巨力猛地拽住。

地面瞬間爆開,一個巨大的黑影從泥土碎石中竄出來,將他狠狠地摜向道旁的巨石。

這變故來得忒快,等丈外的邱元反應過來已然來不及施救了!他只能目眥欲裂,眼瞅著那個瘦小的孩子即將慘死在自己眼前!

可就在小筍子的身形即將撞上那塊巨石的那一瞬,那個瘦小的身影倏地一縮,宛如一截彈簧在巨力下被整體壓縮成更小的一段兒!

他整個人更是趁著這連眨眼都來不及的瞬間從那雙要命的大手中脫出,像一條泥鰍滑溜地逃出掌控,化作一道殘影竄到一旁。

「嘿!老怪物,你怎麼解開我的百脈封礓?」少年在半空中翻了個身,輕巧地落在一丈開外的一塊較為平坦的土面上,靴尖踩實了地面時發出一聲極輕的悶響。

他握緊手中的鶴羽刀,站定身姿,看向那個正從泥土中破出來的身影。

「哼!」屠不堅怒哼一聲,緩緩轉身過去,暗紅色的腥血混合著黑黃相見的泥土正從他的頭髮和衣袍間往下淌,順著他那件血袍的褶皺滴在腳下的黑土上。

他那張粗糲的、帶著暗紅色底色的面孔上沾滿了黑土和黃沙,那些泥土嵌在他皺紋的縫隙里,與他皮膚底下正在泛出的暗紅色光芒混在一起。

他的一隻眼睛半睜著,那隻眼睛里的眼白已經變成了一種渾濁的暗紅色,像一枚被甚麼東西從內裡浸透了的舊玻璃珠子;另一隻眼睛則完全被血污糊住了,黑紅的乾涸結塊覆蓋著眼瞼與顴骨。

他站在那裡,就像是一具剛從墳里被挖出來的未來得及腐爛就屍變了的僵屍!

「小子找死!」屠不堅叫道。

他雙臂猛地一振,那些附著在他衣袍表面的泥土沙石便向四周飛濺開來,露出底下正在發著暗紅色光芒的皮膚。

那層暗紅色的光透過那件破爛不堪的衣袍,在他那具高大而粗糙的軀體表面緩緩流動著,徬彿是一股從九幽深淵湧上來的岩漿,正沿著他每一條粗壯的筋脈和凸起的肌肉輪廓緩緩爬行。

這正是他血掌門的獨門秘術,也是他稱霸江湖的秘技——播血神功!

這門功法以自身精血為燃料,將血液中蘊含的氣血精華通過特殊的經脈流轉方式強行催發。

催動此功時,施術者的精血會在體內高速燃燒,不僅能在短時間內將自身功力提升至遠超平日的水準,更能將燃燒後的精血化作離體存在、受其意念操控的暗紅血霧。

那些血霧在凝聚到足夠濃度後便如精鋼鑄就的細刃,雖無形卻有質,斬、刺、卷、纏皆隨心意而動,非尋常兵刃能擋,也非尋常輕功能避。

屠不堅剛剛便是以這種奇功在極短的時間內將體內受蠱毒侵擾的毒血全部逼出體外,恢復行動力後便在鑽到地下準備反擊,只是他沒想到剛剛自己勢在必得的偷襲竟沒有得逞!

這播血神功代價極高——每催動一刻,便是在燃燒施術者自身的壽命與根基,屠不堅方才已被那蠱毒耗損了不少氣血,此刻再次強行催動播血大法,實則已是孤注一擲的手段了。

只見渾身赤紅的高大老人深吸一口氣,那口氣吸得又沈又長,像一具被壓縮到極限的舊風箱,正在把身周那層稀薄的空氣連同自己體內那些不停翻湧的暗紅色東西一起吞進丹田之中。

然後他把那口氣猛地吐了出來,隨著那口氣的吐出,一股暗紅色的、像燃燒的炭火似的霧氣從他的毛孔里滲出來,一層一層地往外漫。

那些暗紅色的霧氣在他身周凝聚、翻湧,起初是淡淡的煙狀,隨後便像得到了甚麼指令似的,開始在他身邊聚集、翻滾、旋轉,變得越來越濃密,從暗紅色漸漸變成了近乎發黑的深紅。

那些霧氣在半空中交織、聚攏,像無數條被揉碎的紅綢絲線,散而又聚,聚而又散,宛如一團中毒發黑的日頭!

然後那些暗紅色的霧氣猛地一擴,化作一隻巨大怪手,將那個瘦小的身影連同他周圍丈余的空間一並籠罩了進去。

遠處的邱元還是第一次看見屠不堅使出這壓箱底的絕招。

他這才明白當年自己被他打敗折辱時,這老妖怪竟未盡全力,他也是第一次對自己與真正高手之間的差距有了清楚的認識。

他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咬著牙,攥緊拳頭,大氣也不敢喘一下,擔心地望向小筍子。

暗紅迷霧之中,細如牛毛的血箭,層層疊疊地朝尹竹罩下來。

那血霧帶著一股灼熱的腥氣,所過之處都被蝕出一層焦黑的細孔,像被滾油潑過一般。

血霧翻湧時發出細碎的嘶嘶聲,徬彿千萬條細蛇正在霧中吐信,齊齊撲向那個瘦小的身影。

可那個瘦小的身影並沒有退。

他左腳微微前邁,腳尖點地,腳跟微虛,那一步落得極穩,徬彿腳下踩的不是碎石泥地,而是一方被仔細丈量過的祭壇台階。

小筍子的右手握著鶴羽刀,刀尖朝上,刀脊貼著右臂內側,那姿勢不像是要揮刀迎敵,倒像是正在擎著一柄禮器。

左手虛虛攏在胸前,五指微曲,指節舒展,徬彿掌心裡正握著一管無形的龠。

他口中開始念念有詞,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地穿過血霧的嘶鳴,落在屠不堅耳朵里。

少年的步子動了起來。

那步法極慢,慢得像一潭被風拂過的靜水,漣漪剛起便散了。

他先向左移了三步,每一步都踏得端端正正,腳尖先落,腳跟隨後,落地時膝關節微微內扣,踝骨外撐,整個身子沈下去又浮起來,如同一株被風壓彎了又彈回原處的老松。

血霧從左側撲來,他剛好移了三步,那霧便從他剛才站立的位置卷了過去,擦著他的衣角,沒有碰到他一根頭髮。

接著他向右移了兩步,那兩步走得極勻,步幅幾乎一模一樣,像用尺子量過似的。

血霧從右側湧來時,他剛好走完第二步,霧的邊緣貼著他的肋側滑過去,只將他衣袍的下擺掀了一下。

屠不堅皺起了眉。

他雙掌一合,那血霧猛地收攏,從四面八方同時向中心擠壓。

小筍子的身形在霧中一矮,左腳斜跨半步,右腳從身後繞過來,腳尖點在左膝窩的外側,整個人轉了小半圈。

那轉身的動作不緊不慢,衣擺隨著身形的轉動微微飄起,徬彿正在跳一段雅樂舞中的「退步轉身」之式。

血霧從他身側交錯撲過,兩道霧流在他面前撞在一處,激出一聲悶響,卻連他的衣袖都沒有沾上。

他口中念得更快了些,那些字句抑揚頓挫,像是經典里的句子,又像是一段古老的祭詞。

屠不堅的額角滲出了一層細汗。

他縱橫江湖三十餘載,比眼前這少年功力深厚、武藝高強的好手,他見過不知多少。

可眼前這個瘦小的孩子——他全力一擊的血箭,每一次都在即將觸及他身體的最後一寸、一分、一毫、一釐間堪堪避過,無論如何就是打不中他!

更可氣的是那孩子閃避時的從容與鎮定,若是旁人看到一定覺得自己與他是在排練一場早已演過無數遍的戲碼!

可只有屠不堅自己明白,他才是那個被牽了線、注定碰不到對手的笨拙戲子!

小筍子又是一步斜行。

那一步走的是「斜趨」的步子,腳尖朝前,腳跟外撇,膝蓋微曲,整個身形如同一枚被風吹斜的樹葉,輕飄飄地貼著血霧的邊沿滑了過去。

血霧在他身後合攏,他卻已經站在了另一側的空地上,鶴羽刀的刀尖始終沒有離開過他的右臂內側,那柄銀白色的刀刃被血霧映得泛起一層暗紅的光,卻始終沒有揮出去。

他口中念著的字句忽然拔高了一線,那聲音清亮而沈穩,如同一口被敲響的銅鐘,余韻在血霧中一圈一圈地蕩開。

屠不堅的腦海中不知為何里忽然響起了一個聲音——「畜生,你欺師滅祖,聖教里早晚會有人來替我清理門戶,除掉你這等敗類的!」

屠不堅的身子猛地一僵,他猛然憶起,那是他第二任恩師的聲音。

那個老人死在他手上的最後一個瞬間,嘴裡吐出來的就是這一句話。

他記得老人當時已經中了他的暗算,渾身是血地靠在牆上,一雙渾濁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他,嘴角卻帶著一抹冷笑,那笑容不像是將死之人的悲憤,倒像是看著一件已經注定了的事正在應驗時的瞭然。

他當時只是冷笑了一聲,沒有把這句話放在心上。

可此刻——二十多年後的此刻——那個老人的聲音忽然在他耳邊重新響了起來,一字不差,連那語調中帶著的、像刀背刮過骨頭似的冷意都一模一樣。

屠不堅的手頓了一瞬。

那一瞬極短,短到旁人幾乎看不出來,可小筍子看見了。

他的步子沒有停,左手虛攏在胸前,右手依舊擎著鶴羽刀,身形一轉,又避開了一道從斜下方竄上來的血箭。

那血箭貼著他的腰側掠過去,在他身後的地面上炸開,濺起一片暗紅色的碎霧。

他的目光在屠不堅那張微微發僵的臉上停了一瞬,然後又收了回去,口中念著的祭詞依舊沒有停,那些古老的字句從他的唇間一個一個地滑出來,像是正在替即將發生的甚麼事情做上一道注腳。

邱元站在遠處,一顆心始終提在嗓子眼兒里。

他的目光追著那道在血霧中游走的瘦小身影,每一次看到那暗紅色的霧流即將吞沒尹竹時,他的喉嚨便猛地一緊,胃里一陣翻湧,有幾次幾乎要吐出來。

可真正緊張的卻是屠不堅!

老人的臉色正在一點一點地變白。

他耳邊那句詛咒的話像是被反復演奏的舊曲,一遍又一遍地響著,越響越清晰。

又像是恩師臨死前的那聲冷笑,二十年前他似乎就預料到了這一天,預料到了自己的結局!

「混蛋!怎會如此!一切不該是這樣的啊!」屠不堅久攻不下,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內力正不住地下降,那些方才還翻湧得肆意妄為的暗紅色霧氣,此刻已經比方才淡了一分,邊緣處那些正在翻卷的霧帶也不如方才那般凝實了。

他的丹田處傳來一陣微微的、像舊傷口被甚麼東西輕輕扯動時的隱痛,那是播血神功即將反噬他根基的徵兆。

這時,他才終於明白自己中計了,落入圈套非是從自己摟住邱意如開始的,而是從昨夜,從他那封昨日夜間送到他案頭上的密報起始的!

密報上說,余家那小子在老宅附近露了面,似乎是那斂翎鶴娘見這幾日自己這邊按兵不動,以為危機已經解除,正打算悄悄縮回去,重拾她那兩畝三分地的安穩日子。

他當時接到消息,心中甭提有多高興了!

自從三年前在那人口中得知聖教秘寶的使用之法,他十餘年來未曾進步的功力便因此突飛猛進的提升!

而作為爐鼎,助他提升最快的便是神鶴門的女子。

一個江湖上名不見經傳的神鶴門二師姐羅冰便讓他在歡愉之際提高了足足一成功力,若是拿下那艷名天下的斂翎鶴娘?!

據邱元交代,他這位小師妹內功精湛,在神鶴門中也是數一數二的存在,若能將她採補,不知自己的神功將會有何等的突破!

那娘們兒他神功未成之時便見過一面,瘦肩寬胯,高挑豐滿,性子又冷,正是他最喜歡調教的那一類女人。

他不止一次想象過,把高大白皙的斂翎鶴娘按在地上、泥里,把她的白紗衣一件一件剝下來,然後把陽具刺進她的體內,將她積攢了幾十年的功力一點點從陰精里汲取出來!

想到這裡,他的手指便不由自主地微微蜷了一下。

可他又想起了羅冰。

那個被自己採補了快一年的女人,那個自己被邱元那窩囊廢帶回去的女人——她明明已經快被他玩廢了,身子里的真元已經被他掏得快要見底了,可她那對奶子還是在被他種下的聖教秘寶撐著,一直鼓脹著、飽滿著,在他掌心裡彈跳著,散髮著一股子被靈藥滋養過度的、熟透了的甜腥氣。

他越想越氣,昨天夜裡翻來覆去地沒有睡好,天快亮時才迷迷糊糊地合了一下眼。

今天一早,聽人來報,說邱家那口薄皮棺材正吹吹打打地往城外抬。

他當時差點笑出聲來——那娘們兒終究還是死了。

可便是死了,她也絕對逃不了他的掌心,因為她體內還有自己種下的聖教秘寶呢。

他又想起羅冰那對奶子——那對他在她身上揉搓了快一年的、飽滿得像兩只灌滿了蜜的皮囊的乳房。

她本就是個豐腴的女人,再加上修為不淺,被他種下秘寶之後那對奶子更是膨脹得快要撐破皮膚,可那手感卻愈發地好了,帶著一種被靈藥浸泡了太久的、又彈又韌的奇特觸感,像兩枚被灌了熱水的皮球,既溫潤又有十足的彈性,也是為數不多被他種下聖教秘寶後能挺過那麼久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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