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意外的契機
看似隨意地問,語氣像在聊天氣。
她一愣,沒想到我聽見了。
點點頭:「嗯,我老公的研究方向是衛星弱信號識別與抗乾擾,國際前沿那種。他卡在解碼模型上,查文獻發現十年前ZJ大學有個章教授做過類似初步工作,但聯繫不上人。」
我的眼神動了一下。
我舅舅是ZJ大學信息與電子工程學院的教授,或許我能幫上她。
「慧慧。」她媽在叫她,她走進臥室。
我發微信問舅舅他們那裡有沒有做信號處理姓章的教授,他回的很快。
說有一個章澤民教授,不過已退休,退休前是他當年的同事,做信號處理的,在低信噪比條件下BPSK信號識別方面有些獨到的見解。
文章發得不多,但每一篇都有乾貨。
「你們要找的是不是叫章澤民?」我等李慧出來,語氣平靜,像是隨口一問。
「好像是,你認識?」李慧驚訝地看著我。
「不認識,但我舅舅認識。」我坐下,打開一瓶我帶來的果汁瓶蓋遞給她,「我舅舅是Z大信息與電子工程學院的教授,章教授是他以前的同事,後來章教授退休了,但他們私交很好。我剛才聽你們聊,就順便問問。」
她接過果汁,手有點抖。果汁微微晃蕩,有幾滴濺了出來。
「真的?」
「真的。」我拿出手機,當場撥通了一個號碼,開免提。
手機屏幕亮起,撥號界面顯示「舅舅」兩個字。我故意開了免提,讓她聽到通話全過程,讓她知道我沒有撒謊。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了。
那頭傳來一個中老年男人的聲音,帶著點江浙口音,語調慢悠悠的,像是剛睡醒:「王勤?找舅舅甚麼事?」
「舅舅,有件事想問您。」我開門見山,聲音平穩,「您說章澤民教授是你們信息學院的,您跟他還有聯繫嗎?」
「老章啊,當然有聯繫。」舅舅笑起來,聲音里帶著回憶的溫度,「他現在在濱江公寓住著呢,身體還行,就是老伴前年走了,兒子在國外,平時挺冷清的。他那個公寓我去過,環境不錯,就是一個人住太大了。你問他乾嘛?」
「我有個朋友,她老公在國外做衛星弱信號識別的研究,卡在解碼模型上,查到章教授十年前的一篇論文,想請教請教。您能幫忙聯繫一下嗎?」
舅舅爽快地答應了:「這好辦。老章跟我關係鐵,他兒子不在身邊,平時有甚麼事都是我幫忙張羅。我明天就給他打電話,讓他抽時間見見你朋友。需要我陪著去嗎?」
「不用,舅舅您忙您的,我帶她過去就行。」我頓了頓,「謝謝舅舅,到時候我來看您。」
「少貧嘴,到杭州那麼多次,看過我幾次?」
「我不脫不開身嘛,這次一定去看您。」
掛斷電話,我看向李慧。
她愣在那裡,手裡的果汁一口也沒喝。果汁在她手中微微傾斜,有幾滴濺到了她的手指上,她渾然不覺。
「怎麼樣?我陪你去趟杭州?」
「你…你舅舅真的跟章教授很熟?」
「對,章教授退休後一直住在那裡,我舅舅常去看他,還經常幫他處理事務。這段時間,章教授應該在家,他腿腳不好,不太出門。」
她忽然有點感動,我能從她眼睛里的水光看出來。
得來全不費工夫,我真是及時雨,總在問題要解決的地方出現。
鄭斌為了這個課題,已經熬了無數個通宵。
如果能見到章教授,哪怕只是聊聊思路,對他都是巨大的幫助。
我知道這有多重要——不是為了鄭斌,而是為了讓她欠我更多。
可她也知道,我要的是甚麼,跟我去杭州,意味著甚麼。
她低頭看著手裡的果汁,聲音很輕:「王勤…謝謝你。但我…我可以自己去。你把章教授的聯繫方式給我就行,我自己聯繫。」
她沒有拒絕我,只是在討價還價。
我笑了笑。
沒有勉強,只是溫和地說:「一個人去不安全。濱江公寓在郊區,路不好找,上次我舅舅開車帶我去的,繞了好幾圈。再說我去的話,章教授更願意接待,畢竟我舅舅跟他的關係那麼鐵,章教授也願意見人。你老公的研究這麼重要,別耽誤了。」
理由完美——安全、方便、成功率。
李慧沈默了很久。
客廳里只有牆上的時鐘發出有節奏的滴答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汽車鳴笛。她的睫毛在顫抖,嘴唇微微抿緊,手指在膝蓋上絞在一起。
我想象著她腦海中的畫面——鄭斌那疲憊的眼神,鄭斌在視頻里說「卡在模型驗證上」時的沮喪,鄭斌揉太陽穴時手指的顫抖。
這些畫面,會讓她做出決定。
最終,她抬起頭,看著我。
眼睛里有霧氣,有掙扎,有愧疚,還有一絲我看不懂的、連她自己都可能沒有意識到的、隱秘的決心。
「好。」她說,「我們一起去。」
那一刻,她知道自己又一次向我邁出了一步。
不是被推著走的,是主動邁出的。雖然她不知道這一步會把她帶向哪裡,但還是邁了出去。
因為我給了她一個無法拒絕的理由——幫助鄭斌。
多諷刺。
她背叛鄭斌的理由,正是為了幫助鄭斌。
我看著她,眼底深處閃過一絲得意。
那笑意很淺,轉瞬即逝,很快被溫柔掩蓋。
「早點休息。」我說,聲音溫和,「好好準備一下,這兩天我們就出發。章教授那邊我舅舅會提前打招呼,去了就能見到。對了,帶點禮物,老人喜歡茶葉和保健品,我來準備就行。」
我轉身離開。
門關上的那一瞬,客廳里的空氣徬彿都變冷了。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雙腳。
穿著棉拖鞋,只露出一截腳踝。腳踝上的皮膚白皙光滑,那條月光石腳鏈的痕跡已經淡得幾乎看不見。
她要和我一起去旅行,一起去見章教授,一起待上幾天。
她知道,這趟杭州之行,恐怕不會只是「見教授」那麼簡單。
而我,在走廊里站著,聽了幾秒門後的動靜——安靜,沒有聲音,只有客廳里時鐘的滴答聲。
我笑了笑。
按下電梯按鈕,走進電梯。
「杭州。」我對著鏡子輕聲說,「好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