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夜間的照料
她猛地睜開眼睛。
我抬起頭,昏黃的夜燈下,我的眼神深邃而平靜,像一潭看不見底的水。
我知道她在我的眼睛里看到了甚麼——不是慾望,不是貪婪,而是一種深沈的、幾乎虔誠的專注,像是信徒在朝拜他的神明。
「你……」她想抽回腳,但我握得很穩,力度剛好讓她掙不脫,又不會弄疼她。
「別動。」我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催眠般的低柔,「你太累了,需要好好休息。我只是幫你擦乾,不然會著涼。」
我的手指隔著毛巾按摩她的足弓,從腳跟到腳趾,一寸一寸,一絲不苟。
我能感覺到她的肌肉在微微顫抖,那種抗拒和順從交織在一起的狀態,正是我最熟悉的——兩年前,她也是這樣,嘴上說不要,身體卻誠實得像一面鏡子。
「王勤……」她的聲音有些發抖,尾音向上揚起,像是在質問,又像是在呻吟。
「嗯?」我抬起頭,看著她的臉。
昏黃的夜燈在她臉上投下柔和的陰影,她的臉頰浮起一層淡淡的紅暈,嘴唇微微張開,呼吸明顯加快了。
她的眼睛里有霧氣,像清晨的湖面。
「你為甚麼……對我這麼好?」她問。
這個問題,一年多前她就問過。那時候我沒有回答,只是笑了笑。現在她問得一樣,但我給出的是一個肯定的答案。
「因為你是李慧。」我說。
這句話聽起來像是廢話,但我知道她聽懂了。
因為我說話時的語氣,看著我時的眼神,都在告訴她——你是特別的,你是唯一的,你是讓我變成現在這樣的原因。
不是因為你做了甚麼,而是因為你是誰。
她突然表現出想親近我的願望 ,囁嚅不知如何開口,最後脫口而出:
「以前的事……」她艱難地開口,「我……」
「都過去了。」我打斷她,聲音平靜無波,「你現在有你的生活,我尊重。我只是希望你好,僅此而已。」
她沒有再說話。
我繼續按摩著她的腳,從腳底到腳背,從腳踝到每一根腳趾。
我甚至用指尖輕輕按揉了她被鞋子磨紅的那塊皮膚,動作溫柔得像在撫摸嬰兒。
她的呼吸越來越急促,腳趾不自覺地蜷縮,又張開,又蜷縮。
那是興奮的表現。我知道。
我突然停下來。放開了她的腳,站起身。
「好好休息。」我說,聲音恢復了正常的溫度,「明天還要辦出院手續。我先走了。」
我端起水盆,走向門口。
到門口時,我回過頭,看了她一眼。
她還坐在椅子上,雙腳還殘留著我手指的溫度,她的臉上是一種茫然的表情,像是被突然從美夢中驚醒的人,分不清夢境和現實。
「李慧,無論發生甚麼,你都可以找我。」我說,聲音平靜而堅定,「我永遠是你的朋友。」
門輕輕關上。
我端著水盆走向茶水間,腳步平穩,呼吸均勻。但在心裡,我幾乎要笑出聲來。
她提到了過去,證明她忘不了,放不下。
我把茶水間的門關上,將水盆放在洗手台上。
昏黃的燈光下,那盆水還微微泛著熱氣。
我低頭看著水面,徬彿能看到她的腳泡在裡面的樣子,能看到她的腳趾在水中微微舒展的樣子,能看到水波輕輕蕩漾的樣子。
我沒有倒掉這盆水。
我把它倒進了保溫盅里。
四百多天了,四百多個日夜的等待,終於又得到了李慧的美味腳湯。
我的手指微微顫抖,不是因為緊張,而是因為一種壓抑了太久的渴望終於得到了釋放。
我把保溫盅抱在懷裡,感受著那溫熱透過金屬壁傳到胸口,像是抱著她的體溫。
我關上茶水間的門,快步走向電梯。在電梯里,我忍不住打開保溫盅,深深吸了一口氣,品了一口。
那是她的味道。
不是香水,不是沐浴露,而是她身體最原始的、最隱秘的氣息。
微咸,微甜,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奶香,和四百多天前喝到的一模一樣。
我的眼睛有些濕潤。不是悲傷,而是一種近乎宗教體驗的狂喜。就像在沙漠中跋涉了四百天的旅人,終於喝到了第一口泉水。
回到酒店房間,我關上門,拉上窗簾,把那盆水倒進燒水壺里加熱。
水溫升到剛好入口的溫度時,我倒進茶杯里,雙手捧著,看著那淡琥珀色的液體在燈光下微微晃動。
我閉上眼睛,喝了一口。
溫熱的液體滑過舌尖,那熟悉的咸味像潮水一樣湧來。
我的舌頭在顫抖,喉嚨在顫抖,心臟在顫抖,整個人從內到外都在顫抖。
那股暖流從食管蔓延到胃里,又從胃里擴散到四肢百骸,最後匯聚到小腹,像一團火在燃燒。
我一口一口地喝著,每一口都像是朝聖的儀式。四百多天的等待,四百多天的折磨,都在這一刻得到了回報。
喝完最後一口,我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第一步目標圓滿實現了。
我重新建立了和李慧的聯繫,我成了她無法拒絕的幫助者。接下來,我會讓她越來越依賴我,越來越離不開我,直到她主動走進我的懷抱。
而鄭斌?那個書呆子,那個只會泡在實驗室里的男人,他會發現,他因忙碌的工作而忽視的心愛的女人,已經不知不覺地漂向了另一個方向。
我拿起手機,給劉主任發了一條:「劉主任,這次多虧您了。下周您來我這邊,我做東,請您吃頓好的。」
我打開手機加密文件夾,翻出李慧的一張照片。
那是她在我公寓的沙發上睡著時我偷偷拍的,赤腳蜷縮在身下,睡顏恬靜。
我盯著那張照片,手指輕輕划過屏幕。
「李慧,」我喃喃自語,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能聽見,「你是我碗里的菜,逃不掉的。」
窗外,城市的萬家燈火在夜色中閃爍。我放下手機,去洗手間衝了一個冷水澡,然後躺在床上,閉上眼睛。
腦海中全是她腳趾蜷縮又張開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