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預謀的重逢
母親的手術和ICU費用差不多會花光她的積蓄,後續的康復和藥物又是一大筆開銷。
鄭斌的獎學金只夠他們在倫敦的基本生活,根本拿不出多餘的錢。
雖然親戚朋友可以支持,但康復費用是個無底洞,誰也不敢保證夠用。
她不想向我求助。這個倔強的女人,從認識她的第一天起就是這樣,甚麼事都想自己扛。但現實擺在面前,由不得她硬氣。
她的嘴唇動了動,發出一個艱難的音節:「我……」
「錢的事不用擔心。」我打斷她,語氣不容置疑,但又不失溫和,「先給阿姨用最好的。其他的,以後再說。」
「我不能……」她的聲音更低了,帶著一種掙扎的意味。
「這是新產品,我會給你申請試用版,全免費,我們公司出這筆費用。」我的語氣平穩得像在談一筆普通的生意,「你只要負責住院、醫藥等相關費用。如果不夠,我這裡有,等你有錢了再還我。現在最重要的是阿姨的康復,不是嗎?」
這番話我說得真誠而坦然。我沒說謊,我們公司的確會安排免費試用,甚至還會補貼受試者。
我有把握能為她申請到這筆費用。
至於康復費用,對我來說不算問題,一年的銷售提成覆蓋這個費用綽綽有餘。
但我知道不能直接說「我幫你出」,那樣會傷害她的自尊,讓她覺得欠我人情。
我看著她,等待她的回答。
她沈默了很長時間。走廊里只有監護儀器偶爾發出的嘀嘀聲,遠處傳來護士推車的軲轆聲。她的睫毛在顫抖,像是在做著激烈的內心鬥爭。
「謝謝。」她終於說,聲音更低了,低到幾乎聽不見,「謝謝。」
這兩個字落在我耳朵里,比任何音樂都動聽。我強忍住嘴角的上揚,保持著克制的表情。
我伸出手,想拍拍她的肩膀——這是朋友之間的安慰,自然的肢體接觸。
但在半空中,我停住了。
不能操之過急,不能讓她覺得我有任何越界的企圖。
於是我的手轉而拿起那個空了的湯盅。
「我再去給你盛點熱水。」我站起身,「你坐著休息,我在這裡守著。」
我走向茶水間,步伐從容。經過她身邊時,大衣的下擺輕輕擦過她的小腿,我感覺到她的身體微微一僵。我假裝沒有察覺,繼續往前走。
茶水間在走廊盡頭,空無一人。我走進去,關上門,靠在冰冷的瓷磚牆壁上,閉上眼睛。
我終於見到她了。
一年多,四百多個日夜,無數次在夢中重復這個場景,終於成真了。
她比我想象的更瘦,也更美。
那種疲憊和脆弱讓她看起來楚楚動人,像一朵在風雨中搖搖欲墜的花,讓人忍不住想把她護在懷裡。
但我也看到了她眼中的掙扎和困惑。她以為她逃離了我,以為時間可以沖淡一切,以為和鄭斌在一起就能過上正常的生活。
但她錯了。
那些被我喚醒的需求和慾望,已經刻進了她的骨髓,只要我再次出現,就會像病毒一樣擴散,直到徹底佔據她。
我不急,我有的是時間。
我端著一杯熱水走回走廊。
她還在那裡,這一次她沒有再蜷縮著,而是坐直了身體,看著走廊盡頭的窗戶發呆。
她內心明顯在掙扎,要不要接受我這個「傷害」過她,對她有企圖的人的幫助。
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空,幾只麻雀在窗台上跳躍。她的側臉在逆光中像是鍍了一層金邊。
我把熱水遞給她,她接過去,這次沒有再推辭。她小口小口地喝著,我坐在旁邊,安靜地看著她。
一個護士走過來對我說:「周阿姨已經醒了,各項指標正常,明天可以轉普通病房。」
我轉頭對李慧說:「阿姨醒了,你要去看看她嗎?」
她猛地抬起頭,眼睛里瞬間湧上了淚水。「真的?」
「真的。」我的聲音很輕,
她放下湯盅,幾乎是跳了起來,跑了出去。跑到一半又折返回來,拿起手機和風衣,朝我點了點頭,然後快步走向ICU的方向。
我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悄聲笑了。
現在,她欠我一個人情。接下來,我會讓她欠得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