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鑰匙
白天的莎芙酒吧透著一種頹廢的靜謐,厚重的窗簾擋住了陽光。林湛和萬緋兒交談正歡,笑聲不斷。
「咯咯,小哥現在敢直面姐姐的眼神了,真是進步飛快呀。」萬緋兒斜靠著沙發,搖晃著手中的瑪格麗特。
林湛沒有急著回應她的調戲,而是慢條斯理地舉起手裡的吸管,在杯子里緩緩攪動著,「男人喝女人的酒,就像是在開一瓶陳年的原漿,得講究個‘深淺適度,先抑後揚’。」
萬緋兒在男人的眼神里看到一種從未見過的野性和侵略感,她撐著下巴,饒有興趣地笑問:「哦?我賣了這麼多年的酒,卻不知道有這個說法,你倒是說說看。」
「這酒啊,瓶口總是緊的。你得先用指尖沾點酒液在瓶口揉一揉,潤一潤,等那層蠟封軟了,滲出水兒了……」林湛的聲音低沈,像是一根羽毛順著萬緋兒的脊椎滑下去,「然後,你得拿軟木塞起子慢慢往里鑽,不能急,得一寸寸地探底。鑽得越深,吸得越緊,等到了那個臨界點,你猛地一拔——」
說到這裡,林湛停頓了一下,目光死死地鎖住萬緋兒那張逐漸緋紅的媚臉,「酒液會順著瓶口‘滋’地一聲溢出來,帶著那股子憋了很久的香氣,又白又濃……你得湊上去,先用舌尖一點點舔掉那些溢出來的泡沫。等瓶口徹底松了,徹底敞開了,你再仰頭猛灌,這時候那原漿會直接衝進嗓子眼兒,燙得你全身發麻,讓你的每一個毛孔都叫囂著還要更多。這種‘原汁原味’的喝法,緋兒姐想不想試試?」
「啊呀!你個小崽子,居然敢在我莎芙之詩刷流氓!」
萬緋兒的俏臉唰地紅到了耳根,一把擰住林湛的臉頰,用力往一邊扯,嘴裡啐道:「林湛,你這舌頭的功夫難不成也是被你的黛黛女王調教出來的?」
氣氛曖昧到了頂點,與打情罵俏的情侶別無二致。
就在這時,一聲「砰」的悶響嚇了兩人一跳,一隻昂貴的愛馬仕坤包狠狠摔在他們的桌上。
「大白天的在這兒打情罵俏,不覺得惡心嗎?」
汪青檸的臉孔此時布滿了寒霜。
她盯著萬緋兒,眼神里全是受傷後的憤怒:「緋兒,你變了,居然跟男人——而且是這種窮屌絲混在一起!」隨後衝著林湛罵道:「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你也配坐在這裡?」
萬緋兒的臉色沈了下來,「青檸,林湛是我的朋友,來陪我聊天解悶來的,你應該給他最起碼的尊重!你的大小姐脾氣該改改了,總是這樣目中無人,只會讓別人越來越厭惡!」
「哈!緋兒,你為了他吼我!?」汪青檸氣極反笑,轉頭指著林湛的鼻子痛罵,「這種貨色也就當個小白臉,還有甚麼?你是不是被他灌了迷魂藥了?」
「汪小姐,你可以罵我,但是請不要對緋兒姐無禮。」林湛克制著自己的情緒,心裡飛快地思考著該如何處理這場風波,盡量不得罪汪青檸,以免讓她更加討厭自己。
眼看雙方就要爆發一場大戰,一陣高跟鞋扣地的清脆響聲向他們這桌傳來。汪青檸見到此人,臉色更加難看了:「你來幹甚麼了?」
「這是我親妹妹的店,你都能來,我為甚麼不能來?」
來人正是萬緋兒的姐姐,汪鑫檬的生母,汪立樺、汪青檸的後媽,素源日化董事長夫人——萬緹。
林湛整個人呼吸一滯,這是他第一次見到這位前公司的「董事長夫人」。
萬緹看起來三十七八,歲月不僅沒在她臉上留下痕跡,反而賦予了她一種雍容華貴的厚重感,這是萬緋兒這樣的未婚貴族所不具備的。
萬緹穿著一身修身的藏青色真絲旗袍,外面搭著一件輕薄的雪紡開衫,胸脯的輪廓似乎還略勝萬緋兒一丟丟,幾乎要將旗袍的盤扣崩開。
她渾身散髮著熟透了的婦人特有的豐腴,冷艷高貴中帶著一股長輩和掌權者的威壓,表情卻讓人看不出深淺。
林湛心中暗驚:這就是檬檬的媽媽?萬氏姐妹、母女三人,真是一個賽一個的妖孽啊!難怪汪董事長要娶女兒朋友的姐姐,換我我也抵不住啊!
「你怎麼來了?」萬緋兒對這位姐姐的態度似乎有些冷淡。
「路過,來看看。」萬緹淡淡一笑,眼神不著痕跡地打量起林湛,「這位就是檬檬和緋兒共同的朋友林湛——我猜的沒錯吧,小帥哥?」那雙媚得出水的眼睛徬彿能洞穿男人的心。
這些天來,林湛好不容易才適應了萬緋兒的調戲,如今卻又要面對她姐姐萬緹的威壓,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如何稱呼對方,局促地道:「萬……萬……夫人……」
「夫人?不嫌棄的話,叫我緹姐、緹兒姐都可以的啦。」萬緹笑得眼角微彎。
汪青檸看了一眼萬緹,隨後瞪向林湛,咬牙切齒道:「林湛,你給我等著瞧!」說罷拿起包包,憤怒地離去了。
看著汪青檸的背影,萬緋兒張了張嘴,欲言又止,最終只是目送汪青檸離開。
隨後她翹起二郎腿,冷眼看著萬緹,「你是來看笑話的,還是來喝酒的?」
萬緹沒有理會妹妹的冷漠,而是盯著林湛說道:「哎呀呀,好英俊的小伙子……是不是在追我們家青檸啊?小情侶吵架太正常了。」說著將雙手壓在桌上,身體欺近過去,近距離地審視這位青年的相貌。
林湛整個人徬彿被籠罩在萬緹的成熟與貴氣之中,一時間不敢直視美婦人的眼神,結結巴巴地說:「緹兒姐,我……其實……」
「咦?」萬緹的右手從桌面翻開,手心裡多了一件物品,「呀,這是不是青檸別墅的鑰匙啊?剛才落在這裡了吧?」
林湛和萬緋兒一臉詫異地看向萬緹的手裡,那是一串掛著藍玫瑰掛件的鑰匙。
萬緹拎著鑰匙在空中晃了晃,「小伙子,既然在追人家,還不快趁這個機會追上去?這可是進她家門的好理由哦。」說著將鑰匙遞到林湛面前。
萬緋兒閉上眼深吸一口氣,然後睜開眼看向林湛,淡淡地說了一句:「去吧。」
「緹兒姐,緋兒姐,那……我去了。」林湛分別掃了這姐妹二人一眼,然後接過那串鑰匙,快步追了出去。
萬緋兒看著姐姐,冷冷地道:「你在搞甚麼把戲?」
萬緹靠在椅背上,理了理旗袍的褶皺:「我嫁進汪家多少年,她就給了我多少年臉色。既然有人想‘接盤’,我當然要幫一把。早日把她嫁出去,大家都清靜,檬檬也不用再受她的氣了。」
「哼,汪家?」萬緋兒嘲諷道,「你一個月能在那兒住幾天?」
「唉,我是搬出去了。」萬緹的神色平靜如水,聲音也平靜如水,「可這還不是被青檸給逼得麼?」
「這種鬼話也就騙騙外面的人,你把你妹妹當傻子麼?」萬緋兒猛地灌了一口酒,然後將酒杯砸落在桌上,長舒了一口氣,「罷了罷了,你們所有人都給我演戲吧,以後我萬緋只管看戲了!」
瑪莎拉蒂那震耳欲聾的引擎轟鳴,徬彿是「藍玫瑰」本人憤怒的嘶鳴。
「汪小姐!等一下!」
林湛手裡攥著那串藍玫瑰掛件的鑰匙,正準備抬手遞過去。
可車窗只降下一道縫隙,露出的是一雙被厭惡、冷酷以及居高臨下的傲慢所填滿的藍色眼眸。
「還追出來?林湛,你是不是覺得剛才在那兒跟高貴的‘紅玫瑰’親熱攀談,就能讓我對你高看一眼?」汪青檸斜睨著林湛,眼神像是在看一團沾在名貴皮鞋上的爛泥,「盯著我‘藍玫瑰’的臉看,很有成就感嗎?你這種臭屌絲除了會舔女人的腳縫,還會幹甚麼?」
林湛原本想解釋的話語被生生噎在喉嚨里。
「趕緊滾,離我的視線遠一點!看著你那張自以為深情、實則卑微的臉,我就反胃。」汪青檸猛地一打方向盤,引擎的音浪直接蓋過了林湛未出口的尊嚴,「像你這種男人,活該一輩子做狗,還是最廉價的那種!」
藍色的瑪莎拉蒂咆哮著衝入滾滾車流,噴出的尾氣撲了林湛滿臉。
路人紛紛投來異樣的眼光。
林湛定定地站在原地,腦海裡走馬燈似的閃過今天檬檬的那些話:「我姐愛睡懶覺……」「她最討厭香菜……」「她有裸睡的秘密……」
那時候的他,滿腦子還在盤算著如何投其所好,如何用那些討好女人的小花招去慢慢敲開這朵藍玫瑰的心防。
可此刻,在汪青檸體無完膚的嘲諷面前,這些小心思顯得多麼荒謬且可笑。
他伸出去的手一寸寸落回了原位,死死地攥緊了那串鑰匙。
就在這時,兜里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林湛麻木地掏出手機,屏幕上跳出一條來自陌生號碼的短訊,只有冷冰冰的六個字,簡短粗暴:「宜強取,忌軟攻。」
林湛嘗試撥打這個號碼,聽筒里卻只有「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的提示。
這個人是誰?
——雖然他好奇,但是這點已經不重要了。
他已經不再需要任何人的教導,也不再需要研究攻略女神的三十六計,不再需要去記那些生日、星座、愛吃的菜。
鑰匙的金屬稜角刺進掌心的肉,帶來鑽心的疼,卻讓這個男人前所未有的清醒。
林湛面無表情地將鑰匙塞進口袋,像是埋進土壤里的一粒罪惡種子。
這的確是一把鑰匙,但它已經不再代表一次藉口獻殷勤的契機,而是幻化成了一柄冰冷的工具,一端連接著汪青檸那自詡高貴的閨門,另一端則連接著他內心深處徹底爆發的獸性。
既然溫情是敲不開門的廢鐵,那就用最原始、最猛烈的撞擊去把這道門徹底粉碎。
從這一刻起,他不需要汪青檸的「愛」,只需要她的「服從」。
既然這株美麗的藍玫瑰帶著刺,那就將她連根拔起。
哪怕這顆青檸檬再酸澀難咽,也要將她從枝頭摘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