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面試
招牌下方吊著一束剛剪下來的深紫芍藥,花瓣邊緣凝著水珠,被霓虹映得濕漉漉的,徬彿剛被人吻過。
整條巷子頗為安靜,卻又因為那抹突兀的粉紫霓虹,透出一股說不出的香艷與隱秘。
林湛停在招牌下,擡頭看了幾秒。
霓虹的光打在他臉上,忽明忽暗,像是某種無聲的邀請。
林湛今天心情不錯,下午在陽光下悠閒地晃蕩了一整天,現在他忽然很想找個地方,把這點來之不易的雀躍好好安放,於是他推開了那扇門。
門軸似乎很舊,發出一聲低低的「吱呀」聲,像誰在耳邊嘆息。
裡面比想象中要大。
燈光極暗,主色調是深紫與酒紅,天花板低垂,吊著幾盞復古銅框燈,燈罩著磨砂玻璃,燈光像被水暈開,軟綿綿地淌下來。
牆面貼著深色絲絨壁紙,角落里擺著幾張暗紅色皮質沙發,沙發背高得能把人整個埋進去。
吧台是整塊胡桃木打磨的,長而彎,像一艘倒扣的小船。
酒吧的空氣里飄著甜得發膩的香水味,混著一點點雪松和玫瑰,甜得發齁,卻又讓人莫名心跳加速。
更讓林湛意外的是,人不少,而且……幾乎全是女人。
有靠在吧台邊聊天、用手指勾著酒杯的;有窩在沙發里、腿疊著腿、互相餵果粒的;還有兩個染著銀灰色短髮的女孩,在角落的留聲機旁旁若無人地接吻。
燈光太暗,看不清臉,卻能感覺到空氣里那股黏膩又甜蜜的荷爾蒙味道。
林湛僵在門口兩秒,後背起了一層薄汗。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帶鈎子,一下子掃過來,下一刻又若無其事地移開。
那感覺像誤闖了一場只屬於女人的秘密儀式。
林湛硬著頭皮往里走,找了個最靠牆、最角落的高腳凳坐下,背脊挺得筆直,像個做錯事的小學生。
吧台後的酒保是個短髮女人,染著霧藍色,耳朵上好幾只銀環,襯衫袖子輓到小臂。
她拿一塊白毛巾擦著杯子,眼神帶著審視與好奇地打量著林湛,嘴角卻掛著禮貌的笑:「第一次來?喝點什幺?」
林湛喉嚨發乾,低聲回應道:「來……來一杯雞尾酒吧,隨便弄就行。」
他低頭玩著手機,卻一個字都看不進去,余光里全是女人。
兩個穿絲綢襯衫的女人貼身坐著,手指在對方大腿內側畫圈;沙發最深處,一個長捲髮的女人把另一位的下巴擡起來,低頭深吻……
林湛的心臟跳得像是在擂鼓,心裡暗想:「我他媽不會是闖進一個『百合花園』了吧?」
正忐忑不安之時,吧台那邊傳來一道魅惑又沙啞的女聲:「這杯是哪裡的?我幫你端過去吧。」
林湛猛地擡頭,只覺得背脊一麻,這聲音有點熟悉!
他下意識朝吧台看去,正巧發現短髮酒保朝他這邊擡了擡下巴:「是那位男士點的,9 號桌。」
一個女人端著酒杯轉過身來,逆光里,那張嫵媚到過分的臉一點點清晰。大波浪長髮隨意披在肩上,胸前的輪廓飽滿得晃眼。
「竟然是她?」林湛心中一驚。
女人踩著細高跟一步一步朝他走來,隨後把酒杯放到桌上,紅唇勾起驚奇的媚笑:「哈!竟然是你呀,帥哥。」
林湛想看卻又不敢直視對方,結結巴巴地道:「呵呵……真巧啊,又見面了,美、美女姐姐……」他本來想叫「萬小姐」,可話到嘴邊,鬼使神差變成了昨晚在玖瓏灣叫的那句「美女姐姐」。
對方正是萬緋兒。
萬緋兒卻笑得開心,桃花眼彎成了月牙,俯身靠近他,香水的甜膩氣息撲面而來:「小嘴挺甜的嘛。」
林湛低頭端起酒杯,臉紅得像被霓虹燈烤過:「美女姐姐……不,緋兒姐!我不是你想的那種人!我剛搬來這附近,根本不知道這兒是……是你們女生來的地方!我發誓!」
萬緋兒把下巴擱在交疊的手背上,胸前飽滿的弧度被燈光壓出一道深深的陰影,吐出的嗓音又懶又媚:「哦?我把你想象成什幺人了呀?你倒說說看?」
林湛抿了一口酒,說道:「就是……怎幺說呢……唉!美女姐姐,你知道我什幺意思的,饒了我吧!」
「噗嗤。」萬緋兒終於沒繃住,笑得肩膀直顫,「這裡有人叫我美女,有人叫我姐,也有人叫老闆娘,叫我『美女姐姐』的可只有你呀!」
林湛腦子嗡的一聲響,說道:「啊?你……你是這兒的老闆娘?」
萬緋兒得意地挑眉,指尖在吧台上敲了敲,燈光立刻暗了一度,角落里不知誰放了一首低沈的法語香頌。
「我這裡怎幺樣?氛圍不錯吧?」萬緋兒側過身,朝屋裡揚了揚下巴,「喜歡我們莎芙之詩的話常來哦,姐姐給你打折!」
林湛被她看得頭皮發麻,連忙解釋道:「我真不是故意闖進來的!我今天去外面找工作,溜達了一天,決定明天去桓橡面試……晚上路過這兒,我見霓虹燈挺漂亮,正好想喝杯小酒放鬆一下心情,就……就這幺進來了。」
萬緋兒撐著下巴,又來了新的興致:「哦?青檸那句話,你果然放在心上了?明天真要去桓橡應聘了?」林湛點頭承認。
「老實交代,你是不是暗戀我們家青檸?」
「我、我就是想找份好工作!緋兒姐,你別亂想!」林湛一口否定,然而他的心裡卻是另一個回答:何止暗戀,何止是汪青檸,昨晚我還把你們倆一起裝進春夢里了……
萬緋兒直起身子,收起了玩味的調笑,「那你覺得,明天有幾成把握?」
聽到這話,林湛握緊了手掌,坦白道:「老實說……三成都沒有。」他還沒考慮好明天要不要求助於那個何棠,也不知道她能不能幫上忙。
兩人又隨意聊了一會兒,林湛臨走前,萬緋兒說道:「餵,小哥,提醒你一句。青檸讓你面試時說是『藍玫瑰』介紹你去的,你可千萬別當真啊,否則當心被直接轟出去。」
林湛剛站起來走了兩步,登時愣在原地:「啊?那汪青檸……是故意耍我的?」
萬緋兒答道:「不是耍你,她就是喜歡整蠱,開個小玩笑罷了。」
林湛抽了抽嘴角,心想:「整蠱和耍我有區別嗎?」
萬緋兒繼續說道:「不過呢,你要真覺得沒把握,可以換一句口令——就說是『紅玫瑰』介紹你過去的。前提是,面試官里有個叫何棠的女秘書在那裡。」
「紅玫瑰?何棠?」
林湛的腦子有點亂嗡嗡的,他下意識地摸向褲兜的那張燙金名片,心想:萬緋兒認識何棠?「藍玫瑰」「紅玫瑰」是汪青檸、萬緋兒二人嗎?
一肚子疑問卡在喉嚨口,林湛正想發問,卻見萬緋兒站起身,說道:「別問那幺多,以後常來坐坐,說不定你會愛上我們女人來的地方,呵呵呵……」說完,衝他眨了眨眼,然後往吧台那邊走去。
第二天上午十點,林湛從公交車上跳下來時,一路小跑衝進桓橡集團大廈。
他來到電梯間,按下上升鍵。
不一會,電梯下來了,門一開,露出五六個人的身影,手裡都帶著文件袋之類的東西,想來是面試下來的。
林湛看出他們一個個走出來,心想:這幺多人下來,就我一個人上去,我是不是來晚了?
林湛隻身進入電梯,然後打了個哈欠。
昨晚他又一次被隔壁的小情侶半夜驚醒,他已經想明白一件事:那倆小情侶似乎是故意挑夜深人靜、等自己睡著才開始「運動」,以避免彼此的尷尬,卻不知道這樣反而起了負面效應,叨擾了他的睡眠。
電梯門正要合攏之時,一隻身影出現在門縫外。
林湛下意識地按了開門鍵,電梯門再次打開,緊接著,一個女人走了進來。
女人二十七八歲,身高足有一米七,踩著一雙黑色尖頭高跟鞋後,幾乎與林湛平視。
她穿一套極簡的象牙白西裝套裙,上衣是修身短西裝,胸前卻被撐得驚心動魄,扣子像隨時會崩飛。
腰細得一手就能握住,卻硬生生把上下比例拉到誇張的黃金分割。
下身是同色高腰鉛筆裙,裙長剛好蓋住膝蓋上方兩公分,臀線卻被布料勒得圓潤飽滿,像兩顆熟透到極點的蜜桃,偏偏又挺翹得毫無下垂感。
女人手裡拎一隻黑色小號Birkin鰐魚皮包,臉上戴著黑色口罩,只露出一雙極冷極亮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帶著天然的威壓;一頭烏黑長髮被一隻低調卻昂貴的黑色鯊魚夾隨意夾在腦後,只有兩縷碎發垂在耳側。
女人的冷白皮在電梯頂燈下幾乎發光,整個人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鋒利、矜貴、拒人千里。
林湛的視線不受控制地從她的高跟鞋一路滑到腰,再一次來到那弧線誇張的胸前,腦子里想到一個念頭:昨天面館那倆人說的「巨乳美女」,該不會就是她吧?
女人察覺到他的目光,冷冷地掃過來一眼,眼底閃過一絲不悅。
可下一秒,她卻微微一怔。
林湛正組織語言準備搭訕,對方卻先開了口,聲音透過口罩有些悶,卻帶著天生的清冽和命令感:「你看著有些面熟,我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
林湛剛醖釀好的台詞瞬間卡殼。這不是男人搭訕女人的經典開場白嗎?怎幺被她搶了。
他乾笑兩聲,接話道:「可能是我的臉比較大眾吧,但是您這樣的人物可就太罕見了,我要是見過,絕對忘不了。」
女人眉心一蹙,冷哼一聲:「你能看穿口罩?知道我美不美?」說完,擡手按了15樓。
林湛被懟得啞口無言,正想找補兩句,卻聽她又問:「你是去11樓?來應聘的?」
「是……是的。」林湛被她的氣場壓得有點結巴,補充道,「過來試試看,心裡沒譜。」說完乾笑了一聲。
女人側著腦袋,眼睛微微眯起,像在審視可疑人員:「你叫什幺名字?」語氣不是詢問,更像是命令。
「我姓林,您貴姓?」
「什幺……你姓林?全名呢?」
這時候,電梯叮的一聲在11樓停下。
「林湛,精湛的湛。」林湛一隻腳邁了出去,笑著補了句,「美女,我到了。希望有緣再見吧。」
身後卻突然傳來一道清冷又急切的聲音:「餵,你說是Black 介紹你來的,Black Rose!」
聽到這話,林湛連忙回頭望了一眼,然而電梯門已經合上,升向了15樓。
Black Rose?不就是黑玫瑰?……藍玫瑰、紅玫瑰還沒搞明白,怎幺又冒出個黑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