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面試
四月末的陽光已經帶著初夏的燥熱,林湛站在一棟銀灰色的玻璃幕牆大廈前,擡頭數了數,一共十七層,頂樓的「桓橡集團」四個白色大字在日光下有些晃眼。
他腳下所處的西城區貢獻了沙溪市超過33% 的GDP ,聚集了新材料、新能源、生物醫藥、精密製造等產業。
桓橡正是其中的佼佼者,全國領先的橡膠與硅膠製品巨頭。
它不僅壟斷了國內近四成的醫用硅膠和高端工業橡膠市場,還把觸手伸進了情趣用品、汽車密封件甚至航空材料等領域。
去年的財報顯示,淨利潤同比增長27%.
相比之下,林湛之前待的素芳日化只能算個「老牌貴族落魄戶」,連續三年業績下滑,資方為了「降本增效」,上個月一次性裁了200 多人,林湛就是其中一員。
雖然林湛人在桓橡樓下,但是今天並沒有投簡歷的打算。
他就讀於一所末流一本院校的冷門專業,履歷拿出去,恐怕連初篩都夠嗆。
今早他被鬧鐘吵醒,睜眼第一件事就是想起昨晚汪青檸那句輕飄飄的「去試試看」。
換了別人說,他頂多當耳旁風,可那是汪青檸啊——素芳日化的No.1女神,連股東兒子追她都被她當眾甩過耳光。
她隨口一句話,足夠讓無數男人徹夜難眠。
於是林湛從床上爬起來,打開招聘軟件,搜索「桓橡集團」,做了一番思想鬥爭後,乘坐了40分鐘的公交來到此地。
胃,在這時候不爭氣地咕咕叫。林湛看了看手機,現在是11:15,他這才想起了早飯都沒吃,於是決定先吃個飯再說。
穿過天橋,林湛來到馬路對面的一排店鋪前,走進一家牛肉面館。
點餐後,林湛找了個靠牆的位置坐下,等了五六分鐘,一份紅燒牛肉面送至面前。
林湛拿起筷子,剛扒拉了兩口,耳朵卻被鄰桌兩個男人的交談聲拽了過去。
「你說咱倆有戲嗎?我感覺面試官對我笑了一下。」
「別想了,競爭那幺大,985 的一堆。」
「唉,先別管這個了,我現在滿腦子都是早上開A8的那個大奶美女。」
林湛看了過去,只見那兩人二十七八歲模樣,穿著明顯剛買的廉價西裝,言語中壓不住興奮之情,還夾雜著一點猥瑣的笑。
「操,你也看見了?那胸起碼得有F 吧?走路一晃一晃的,我操,我他媽魂都沒了。」
「桓橡不是做硅膠起家的嗎?肯定是高科技,假奶!哈哈……」
聊到這裡,兩人大笑起來。
「放你媽的狗臭屁!」一個冰冷的女人聲音喝斷了他們的淫笑。
林湛擡頭望去,對面牆角的那桌站起一個黑長直女人,年紀二十多歲,中等身高,一件西裝外套搭在椅背,白襯衫扎進高腰西褲。
她的胸部有些規模,此刻微微起伏,顯然氣得不輕,但應該稱不上那兩人所說的巨乳級別。
那兩人被罵得愣了幾秒才反應過來,然後立刻炸了。
「餵,美女,你誰啊?我招你惹你了?」
「我們哥倆聊天,礙你什幺事了?」
女人的聲音冷似冰鋒:「背後議論女人,下流東西!」
其中一人不屑地道:「哪個男人私底下不聊女人?真是莫名其妙!」
女人不依不饒:「道歉——立刻,馬上,給你們說的那位女士道歉!」
另一人痞笑道:「我倒是想道歉啊,那個大奶美女又不在這兒,你把她叫來,我一定當面的、好好的道歉。」最後一個「好」字拖得極長,猥瑣得能滴油。
女人抄起桌上的水杯,猛然潑到了那人臉上。水珠順著男人的下巴往下滴,場面瞬間炸鍋。
兩人蹭地起身,嘴裡罵罵咧咧:「臭娘們,你他媽有病吧!」
「我乾!潑我?老子弄死你!」
眼看男人要扇美女的巴掌。
就在這時,一個旁觀者攥住了那人的手腕:「餵,差不多得了。別對女士動手。」這人身材高大,面目俊朗,正是林湛。
那人掙了一下,卻沒有掙開,頓時破口大罵:「你他媽誰啊?多管閒事,想英雄救美嗎?」
他使出渾身的力氣反擊,與林湛扭打在一起。
然而那人的體型和力氣處於劣勢,被林湛按在了地上。
他的同伴上前幫忙,冷不丁地朝林湛的臉上揮出一拳。
林湛頭一偏,拳峰擦著顴骨而過,火辣辣地生疼。
這時候,圍觀的人越聚越多,有人舉著手機拍照,有人想勸架但是不敢上前。
那個黑長直女人衝上來,一把揪住第二個男人的後領往後拽:「給我住手!」
「都他媽住手!別在我店裡撒野!」
一個四十歲左右、圍著藍白格圍裙的男人從櫃台後面衝了出來,嗓門大得能掀屋頂。
他一把拽開拿凳子的男人,又朝地上那人吼:「起來!再鬧我把你們送局子里去!」
幾個客人這才敢過來幫忙,拉開了他們。
雙方站立起來,憤怒地瞪著彼此。
圍裙男人站在中間,向著那兩個男人痛罵道:「你們倆是從桓橡面試出來的吧?穿得人模狗樣的,知道這位美女是誰嗎?得罪了她,你們還想去桓橡上班?」說著轉向黑長直女人,語氣一下子軟了八度:「何秘書,你沒事吧?」
何秘書淡淡地道:「我沒事。」
那二人聽出這個女人有些來歷,各自整理了一下西裝,低聲嘟囔了一句「不跟女人一般見識」,然後灰溜溜地離開了面館。
店裡重新安靜下來,何秘書走到林湛面前,查看他被拳頭擦到的左臉頰,關切地問:「疼嗎?要不要去看看?」
林湛近距離看這個何秘書。
只見她生了一張鵝蛋臉,眉眼淡卻極乾淨,鼻梁挺而薄,唇形薄而漂亮,睫毛很長,微微垂著眼簾時像一把小扇子。
整個人帶著一種古典又凌厲的氣質,像古畫里走出來的仕女,有幾分劉詩詩的韻味。
雖然她比不上汪青檸、萬緋兒那種頂級美人,卻自有一股清冽耐看的味道,像雪裡開的第一枝臘梅,冷香逼人。
林湛從她臉上移開視線,乾咳一聲:「我的面……快涼了。」說完回到座位,低頭繼續扒拉麵條。
何秘書衝圍裙大哥說道:「李老闆,買單吧,和這位帥哥的單一塊算。」
李老闆笑呵呵地道:「何秘書,他付過了。」
何秘書走近林湛身邊,問他要不要加點別的東西吃。林湛連忙擺手推辭,「不用了,美女,你太客氣了。這點小事,不用放在心上的。」
吃過飯,林湛推門出去時,發現何秘書站在門口等他,手裡遞過來一瓶冰鎮礦泉水:「敷一下吧,消腫。」林湛接過來,將冰涼的瓶身貼在臉上,頓時舒服了不少。
兩人並肩站在面館門口的陰影里,風捲起女人發尾的幾縷碎發,帶著淡淡的梔子花香水味。
「我叫何棠,在對面的桓橡上班。」何秘書率先自我介紹,聲音熱情了不少,比起在剛才發飆時,像是換了一個人。
「我叫林湛,精湛的湛。」林湛也報上自己的名字。
「聽你的口音,不像是本地人啊,你家是哪裡的?」
「我是銘化人。」
「什幺?我也是啊,咱們是老鄉啊!」
何棠笑得眉眼彎彎,像是雪裡突然透出一縷陽光。兩人關係一下子拉近不少。
「帥哥,你也在這一帶上班嗎?」
「不是,我在找工作……聽說桓橡在招人,過來看看。」
「哦?那你今天過去面試了沒?」何棠挑起眉頭,來了興趣。
「沒……」林湛有點尷尬,「我只是有應聘的想法,但今天就是隨便看看,連簡歷都沒帶。」
何棠從西裝口袋抽出一張燙金名片,遞給了林湛,「明天過來面試吧,到11樓找人事部,如果需要幫忙,可以提前跟我說一聲。」
林湛看了一眼名片,上面寫著「何棠,總裁秘書」,還有她的電話和郵箱。
何棠擡手看了眼腕表,微笑道:「我得回去上班了,祝你面試成功。」說罷轉身往天橋方向走,黑色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節奏。
林湛呆呆地望著何棠離去的背影,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最後目光聚焦在她的臀部。
那西褲的布料被撐得滿滿當當,輪廓圓潤飽滿,恰似頭頂的驕陽。
陽光落在她發絲上,像是鍍了一層碎金。
而林湛黯淡的內心也徬彿升起一輪太陽,燃起一絲希望之光。
林湛回到合租房所在的小區附近時,天已經完全黑了。
他沿著一條從沒涉足過的小巷抄近路走著,行至拐角處,被一團曖昧幽深的粉紫色霓虹吸引了目光。
那是一間幾乎嵌在牆里的小酒吧外牆刷成啞光的墨黑,正中央挑出一塊極薄的亞克力招牌——「莎芙之詩 Sappho s Poem」。
霓虹燈管彎成細膩的行書,粉紫色的光暈在潮濕的空氣里暈開一層柔霧。
燈管邊緣還纏著一圈極細的銀色燈絲,亮起時像給字鍍了一層冷艷的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