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某種,屬於魅魔的天性吧?
艾伯特把手一攤,攤開的掌心上布著幾道舊繭,那是常年握刀和拉弓留下的痕跡,但此刻這個手勢卻帶著一種近乎無賴的坦率。
「因為我只是想要你的身體。很直接吧?」
他向前邁了半步,縮短了兩人之間的距離。莉娜本能地往後靠了靠,但她的後背已經抵在桌沿上,退無可退。
艾伯特倒也沒有再逼近,只是伸出手,手指輕輕捏住她罩袍腰帶的尾端,把那條細皮帶在指間繞了一圈,動作懶散而熟練,但也沒有更進一步冒犯的意思,似乎只是在給自己的手找點事情乾。
「我不想讓一個混血兒繼承這片領地——太麻煩了。那些人類貴族會揪著這個把柄不放,到時候別說擴張了,連你這塊地都保不住。」他松開那條腰帶,又抬手捏了捏她耳垂,力道很輕,像是在掂量一顆還沒熟透的漿果。
「而且說實話,我暫時還不想堂而皇之地暴露在一群人類貴族的注視下。那幫老東西盯得比誰都緊,我可不想自己的底細被翻出來。」他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灰藍色的眸子里映著燭火的微光,她的瞳孔在聽到「底細」這個詞時微微收縮了一下,但她的表情仍然維持著談判時應有的冷靜。
「或者我換個更體面的說法,」他繼續說道,手指從她的耳垂滑到下頜,輕輕捏住她下巴,把她的臉微微抬起,像是在端詳一件剛拿到手的貨品,「你還不配當我的正妻。」
他的語氣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事實。
「我未來也許需要娶一個更高貴的女人——最好是有王國宣稱權的公主或者哪個公爵的女兒。那才是能幫我坐上更大棋盤的籌碼。而你——」他用拇指輕輕抹過她的下唇,頗為漫不經心,「你漂亮,聰明,能幹,但你的血統還夠不到那個級別……所以正妻的位置還不能給你。」
莉娜的下頜在他指尖微微收緊,但她的目光沒有閃躲。她抿了抿嘴唇,聲音里帶著一絲冷淡的自持:
「那為甚麼還要我?既然我不夠格,你大可以找別人。」
「因為我喜歡你的樣貌和……你那精明的腦袋,噢或許還有那看起來就不錯的屁股。這個理由夠不夠?」
他笑了起來,那笑容里有幾分無賴,但更多的是某種不加掩飾的坦率,坦率得幾乎讓人無法反駁。
「你的價值不止在床上。我需要一個能在人類貴族圈子里幫我鋪路的人——一個夠聰明、夠精明,能教會我怎麼跟那幫老狐狸打交道的人。你管了兩年鎮子,跟商人、稅吏、信使都打過交道,你知道怎麼應付他們。你恰好符合所有條件,做個這樣的代理人綽綽有餘。」
他徬彿只是在介紹一個他已經規劃好的職位……而事實上,這樣的人選他的確非常需要。
然後他松開她的下巴,退後一步,重新靠回桌沿,雙手抱胸,擺出一副比較安全的模樣,像是在等她消化這些信息。
莉娜沈默了片刻。
她的手指從攥緊的罩袍下擺上緩緩松開,指尖因為長時間用力而微微發白。
她的目光從他臉上移開,落在窗外那片漆黑的夜空中,然後又移回來,落在門口的方向。
「門外那兩個女僕,」她的聲音比剛才更低了,盡可能讓自己的表達含混一點,免得讓人惱怒「她們和你……」
「她們也和我上床。」
莉娜的眉頭皺了一下。
那是今天這場談判中她第一次流露出真正屬於私人情緒的反應……不是恐懼,不是憤怒,而是一種類似於「果然如此」的無奈,混合著一絲不加掩飾的嫌棄。
她側過頭,用那雙灰藍色的眼睛從上到下掃了他一眼,目光里帶著一種評判——
似乎直到這一刻,莉娜才覺得自己面對的,的確是一個不怎麼遵守人類規矩的惡魔,他甚至不屑於偽裝高尚。
「我父親沒說你是這種人。」
「你父親不知道的多了。」
「那他確實看走眼了,」莉娜說,語氣仍然冷淡,但她也沒有轉身離開。
她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幾息,然後輕輕呼出一口氣。
那個呼氣聲在安靜的房間里顯得格外清晰,像是某種防線在一聲嘆息中被慢慢撤下。
「你的條件我都清楚了。」她說,聲音恢復了那種公事公辦的平穩節奏,但她接下來的動作卻完全不符合這種節奏——
她的嘴角浮起一個極淡的、幾乎看不出來的弧度,不是笑,更像是一種無可奈何的妥協。
「我同意。」
艾伯特點了點頭,似乎對這個結果並不意外。
他沒有做甚麼正式的動作來「確認」這筆交易,而是重新走近她,抬起手,指尖捏住她罩袍腰帶的尾端——那條細皮帶已經被她在緊張時攥出了幾道淺淺的皺摺,然後順勢往下,手掌覆在她髖骨外側的位置,隔著布料輕輕捏了一下,像是在掂量一件剛拿到手的貨品。
「那就這麼定了。」他說,聲音壓得很低,幾乎像是耳語。
「不過這種協議,沒法寫在紙上——你總不能在那張文書後面加上一句‘附註:這位領主大人可以睡我’吧?」
莉娜被他這句話噎得說不出話來,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點甚麼尖銳的諷刺,但最終只是抿緊了嘴唇,用那雙灰藍色的眼睛冷冷地看著他。
「所以——」艾伯特把手從她腰上收回來,又攤開,做出一個很無辜的、很無賴的手勢,「如果你真的同意了,就吻我一下。就當是敲個章……很簡單吧?」
莉娜看著他那張攤開雙手、一臉無所謂的臉,平靜地看了好一會。
然後她沒有像之前那樣退縮,而是頗為勇敢地向前邁了一步,抬起手,雙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她的手指在他肩頭的皮甲上輕輕收緊了一下,像是在給自己做最後的心理建設……然後她踮起腳,把自己的嘴唇貼了上去。
她的眼睛在他吻上來的那一刻本能地閉了一下,然後又睜開了。
莉娜下意識地睜開眼,是因為她忽然感覺到了某種不太對勁的東西——不是那種因為跟惡魔接吻而恐懼的感覺,而是一種……她說不清的吸引力……不是那種讓人頭暈目眩的感覺,而是一種更微妙的、更加難以捉摸的東西。
他嘴唇的溫度、皮膚上若有若無的氣味,甚至他搭在她腰後的那只手——那只手正慢慢往下滑,手指張開,隔著罩袍的布料貼在她那頗為豐滿挺翹的屁股上,不輕不重地揉了一下。
她發現自己甚至都沒有抗拒這個動作。甚至感覺到自己的大腿內側微微繃緊了一下——
不是緊張,而是已經被勾起一點生理上的反應。
……
這就是魅魔血統嗎?
這甚至不是在低俗傳說里的那種讓人神魂顛倒的魔法,而是一種莫名其妙的吸引力,一種讓人無法將注意力從他身上移開的奇妙魅力……即使她在理智上知道他是個傲慢的、無賴的、自以為是、道德敗壞的混蛋,她的身體卻完全不排斥他的觸碰,甚至已經開始回應他的吻。
她的嘴唇在他唇上停留了大約四五秒,然後緩緩移開。
然後纖長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睜開眼睛,發現自己的手還搭在他肩膀上,指尖不知甚麼時候已經微微陷進他肩頭的肌肉里,像是在剛才的那幾秒里她忘記了自己是在給一筆交易「敲章」,而以為自己只是在吻一個她有興趣的男人。
「……這樣行了嗎?」她問,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分,少了那種鋒利的自持,多了一層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沙啞。
艾伯特歪了歪頭,像是在認真評估剛才那個吻的質量,嘴角浮起一個懶洋洋的弧度——
「姑且及格吧?以後再練練……沒事,我會總陪你練習的~」
莉娜後退了一步,再次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
她抬起手,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這個動作本身沒有甚麼意義,更像是她需要用一個動作來讓自己重新回到那個公事公辦的狀態,並且盡可能恢復冷靜和鎮定……
儘管自己夾緊雙腿時,罩袍下擺有著輕微摩擦聲。
也注意到自己耳根的溫度比平時高了不止一點,但她的表情已經恢復了那種冷靜、精明,一副女領主該有的模樣。
「那麼,」她說,聲音重新變得清晰而平穩,「還請你盡快安排那幾位獵戶駐守城堡……還有,還有和你那兩位女僕後續的行動計劃,我們的時間不多了,很快就會見到先頭部隊。」
……
莉娜跟在艾伯特身後走出房間時,天色甚至已經有些發亮了。
走在後面的莉娜步伐比平時慢了一些,膝蓋似乎有些微微發軟,每走一步都要刻意收緊大腿內側的肌肉才能維持端正的步態……
她罩袍的下擺隨著步伐輕輕晃動,下腹深處還殘留著某種溫熱的、說不清道不明的酥麻感——那感覺不是痛,也不完全是快感,更像是一種被強行喚醒之後還未完全平息的悸動,畢竟嚴格來說,她不僅是新任的女領主,也還仍然是個尚未嫁人的少女。
她試圖通過放緩呼吸來驅散腿間那股潮潤的不適感,但每走一步,大腿內側輕輕摩擦時,那種剛被手指攪亂過的觸感就會重新浮上來,讓她的耳根又燙了幾分。
但還是努力讓自己的表情恢復到一個領主應有的樣子——冷靜、鎮定、不為所動。
可身體似乎在剛才那段時間里學會了某種與理智完全相悖的反應,而她的理智還在努力重新奪回控制權。
也許她在心裡把那個混血惡魔罵了好幾遍,用的都是她平時在賬本上划掉錯誤條目時才會用的那種簡潔而致命的措辭。
然而她的嘴角——卻不受控制地微微翹了一下,然後又被迅速壓了回去。
艾伯特則在前面走得很穩,兜帽已經重新拉上,遮住了那兩對角。
他的步伐和平時沒甚麼兩樣,只是手指上還殘留著一點溫熱的濕潤感。
他把那只手隨意地插在腰間,像是在按著刀柄,又像是在回味剛才的觸感。
樓下,老兵正抱著劍靠在石牆上,看到莉娜從樓梯上走下來,先是松了口氣——人沒事,好好的,至少談判沒打起來——然後目光在她走路的姿勢上微微頓了一下。
她的步子比平時慢,比平時小,膝蓋似乎有些發軟,但她的表情依舊鎮定,下巴仍然微微揚起。
老兵似乎也沒太留意這些細節,只是默默地跟在她身後往外走,保持著三步的距離。
城堡內的小片空地上,克羅伊和克洛還站在原地。
獵戶們已經被衛兵領去儲物間休息了,只剩下她們兩個——
一個挎著長弓,一個背著兩把獠牙獵刀,兜帽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下頜的輪廓。
艾伯特從塔樓門口走出來的時候,朝她們點了點頭,說一切順利,然後便去安排獵戶駐防的事了。
莉娜也跟著走出來,站在塔樓門口,脊背依舊挺得筆直,但那雙手——平時不是在翻賬本就是在寫文書的手——此刻正無意識地揪著罩袍腰帶的尾端,指尖繞著那條細皮帶一圈一圈地轉。
克羅伊微微偏過頭,目光在莉娜臉上停了兩秒,然後轉向身邊的克洛,壓低聲音,帶著一絲無奈:「看她那副樣子,咱們那位混蛋領主多半是談成了。走路腿都發軟,耳根紅到脖子,還故意板著一張臉,裝模作樣。」
克洛順著她的目光看了過去,正好看到莉娜抬手把一縷碎發別到耳後。
那只手還在輕微地發抖,從袖口露出的手腕上隱約有幾道剛被手指攥緊後留下的淺淡紅痕。
克洛眨了眨眼,以認真而平靜的語氣開口說道:
「那我們以後是多一個人伺候他,還是多一個人跟我們輪流伺候他?」
克羅伊側過頭看了她一眼,嘴角的弧度終於從無奈的微笑變成了略帶狡黠的笑意。
「都有。不過——」她伸手輕輕拍了拍克洛的後腰,「我們的混蛋領主應該不打算把她帶回莊園,或者說她大概還不配做莊園的女主人,姑且還不會入侵我們的領地……」
克洛認真地點了點頭,然後把目光重新投向那位還在扯腰帶的年輕女領主,不知道在考慮些甚麼,也許是稱呼吧。
莉娜站在原地,花了大約十來次呼吸的時間重新調整好自己的狀態……然後她抬起手,用指尖輕輕按壓了一下自己還在發燙的耳垂,深吸一口氣,把那條被自己揪了半天的腰帶尾端重新整理好,朝塔樓牆頭上正探出半個身子往下張望的老兵喊道:
「加強崗哨!明天日出前,我要知道東邊路上有沒有新的塵土揚起。」她的聲音重新變得清晰而穩定,只是尾音里還殘留著一絲極細微的沙啞。
隨後莉娜轉過身,重新朝塔樓里走去,但走到門口時,她忽然停了一下,沒有回頭,只是側過臉,用眼角的余光掃了一眼那個披著鬥篷的背影。
然後伸手摸了摸自己罩袍腰帶的尾端,指尖沿著皮帶的紋理慢慢滑過,動作很輕。
心底里卻在暗罵:那個混蛋,差點不知不覺就被把腰帶解開了,他總不能真的打算在那房間里就開始吧!
想到這裡,她瞪了一眼那位罪魁禍首,後者卻只是很無辜地聳了聳肩。
畢竟對他來說,可能只是氣氛到了那種不做點甚麼說不過去的程度……某種,屬於魅魔的天性吧?
為此,他還故意在人注視下嗅了嗅手指,引得莉娜一跺腳立刻幾步走回了塔樓大門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