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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某種,屬於魅魔的天性吧?

PoSlywr · 「治世之君」艾伯特·貝施坦 · 本章第 1 / 2 頁

集結那幾個獵戶比預想中耗費了更多的時間——

這主要還得怪他父親,那位傲慢的大角魔,他從來不覺得人類是甚麼值得依靠的力量,所以在他統治這片土地的那幾十年里,除了徵收血食之外也沒有要求過其他的義務,類似徵召勞役和炮灰的事情都是由劣魔們頂上的。

所以這一代領民從出生起就沒有被徵召過……好在過去的四年時間,他們對這位年輕的惡魔領主既信任又滿意。

在許諾了一些糧食作為報酬之後,倒是都痛快地跟著艾伯特走了。

只是他們多少有點擔心自己面對對面的士兵時,到底能不能下得去手放箭……艾伯特則支招說,反正他們也是站在城牆上,即便真的射中了也不知道是自己射得,實在下不去手,就閉著眼往遠處射箭就行了。

聽了這個辦法,這幾個獵戶才稍微放心了一點,但艾伯特還是讓他們借著梯子支在莊園的院牆後面練習,在院牆後射了兩三天箭這才上路。

實際上,這也是艾伯特為甚麼沒有考慮徵召所有農戶的原因——他們畢竟之前都沒有被訓練過,這樣貿然召集他們去打仗,能不能打贏另說,恐怕真見了血……要不了一會全得跑了,他還得一個一個找回來。

真正的硬仗,還得靠他和兩位女僕。

……

而且因為只有三匹馬,剩下的那幾名獵戶只能步行,他們一連在路上走了將近二十天才來到忒圖鎮外的土路上,這還是因為一路上沒有碰上甚麼壞天氣,而且幾名獵戶連走帶跑已經不算很慢。

他們到達鎮子時天已經暗了下來,鎮口的幾根木桿上掛著的油布燈籠在細雨裡搖搖晃晃,投下幾團模糊的光暈。

鎮子里的街道空蕩蕩的,兩旁房屋的門窗都緊閉著,偶爾從某扇窗板縫隙里透出一線微弱的燭光,隨即又被人從裡面吹滅了。

艾伯特注意到,鎮口那幾間曾經堆滿陶罐和雜貨的鋪面如今已經清空了,門板被釘死在門框上,門口散落著幾片碎陶片和被踩爛的稻草。

洛根曾經提過,鎮子邊上那幾家做醃菜和陶器生意的小商人日子過得還不錯,但現在他們的鋪子看起來像是已經關了一陣子——

想來在聽說東邊要來兵之後,沒能躲進城堡里的鎮民已經跑了不少,也許是分散到了附近的村莊里。

一名斥候在鎮口接上了他們。

那是個年輕的男人,臉上被雨水澆得發白,但騎術很穩。

他帶著他們繞過鎮子主街,沿著一條被馬車碾得坑坑窪窪的碎石路往那個小城堡的方向走。

那座小城堡就坐落在鎮子東北角的緩坡上,石牆在暮色里顯得灰暗而沈默,只有木質塔樓的頂層窗口透出一點燭火的光。

艾伯特借著微光看清了城堡的輪廓——

石牆大約有兩人高,外側牆面的灰漿已經剝落了幾處,露出底下參差不齊的石磚;木質塔樓建在石牆內側,比石牆高出約一層,頂部有一個簡陋的垛口平台,能看到一個衛兵披著鬥篷在上面來回踱步。

也就是在這天正午時分,莉娜接到了斥候關於東邊動向的報告,說那個領主的先頭部隊已經離鎮子不到三天的路程。

她也聽到回傳的斥候表示艾伯特已經到了,於是她便要親自去請艾伯特到城堡廳堂正式面談。

剛要出門,艾伯特已經自己來了——

他站在城堡石牆外,身後跟著克羅伊和克洛,還有那幾個背著弓的獵戶。

獵戶們正用好奇的目光打量著石牆上的垛口和塔樓上的旗幟,他們挎著獵弓、穿著簡易的皮甲(也算是動用莊園的庫存),看起來完全不像是像樣的士兵……這樣的打扮,讓城牆上值守的衛兵都稍微有點洩氣。

但莉娜還是從城堡門口走出來迎接……

畢竟,不管怎麼說,這位領主確實如約來了,而且情況危及,也沒辦法計較援軍到底怎樣,有一雙手就多一雙手。

此時她穿了一件深色的緊身罩袍,腰間束著細皮帶,頭髮整齊地束在腦後。

那副面容和她父親有幾分相似——

眉骨很高,下頜線條分明,但那雙灰藍色的眼睛顯得比他父親更加精明、睿智,而且稍顯世故,不像是那種傳統意義上,只會打仗的邊境領主該有的樣子,反而像是一個精乾的官吏……而且必須承認,洛根說得沒錯,老威廉的這個女兒可以說出落得相當漂亮,至少艾伯特在這種邊境地方,少見人類中如此漂亮的。

她在距離艾伯特四五步遠的地方停下腳步,目光在兜帽的陰影里停留了片刻,然後微微低下頭行了個禮。

「感謝您能親自前來,」她說,聲音不高但吐字清晰,「您的獵戶們可以到城堡一樓的儲物間休息,那裡有乾草墊子,我會讓衛兵給他們送幾壺熱水和吃的。至於我們之間的具體條件——您之前派信使回話說要當面談。現在是最好的時機,東邊的軍隊離這裡還有不到三天的路,我們必須在開打之前把協議敲定下來。」

艾伯特點了點頭,沒有多餘的寒暄,只是簡短地說了句:「可以,但是……我們單獨談,不方便有其他人。」

莉娜稍微打量了一下艾伯特身後另外兩位騎馬的侍從,雖然都帶著鬥篷,但是從邊緣露出的一節銀色長髮和相對纖細的身形也能看得出是兩個女性,一個挎著一把磅重很高的長弓,另一個則背著兩把造型奇怪、做工粗糙的獠牙長刀……

這樣的造型總感覺有些奇怪。

但她甚至忍住沒有追問那兩個女性的情況,只是稍稍側身讓出門口的位置,示意艾伯特跟她進城堡。

她的身側站著一個滿臉胡茬的中年衛兵——就是那個在威廉手下當了二十年兵的老兵。

他看了看莉娜,又看了看那個披著鬥篷、遮住大半張臉的陌生領主,壓低聲音對莉娜說:「大人,要不要我跟著?」

莉娜微微搖了搖頭,說她是去談判的,不需要護衛。

老兵猶豫了一下,嘴唇動了動,似乎還想說甚麼。

他看了一眼艾伯特,最終還是退到了一邊,只是把手按在了腰間的劍柄上——

隨後在艾伯特看過來時聳了聳肩,表示自己只是習慣動作而已。

莉娜帶著艾伯特走上塔樓第二層,推開一扇厚重的橡木門,讓艾伯特先走進房間——

這間屋子不大,四面石牆,一扇窄窗朝西開,暗淡月光從窗外斜斜地照進來,在石板地面上投下一個方正的光斑。

房間里有一張舊木桌、兩把椅子、一個靠牆的矮櫃,桌上放著一隻銅燭台,燭台上插著半根沒點完的蠟燭。

牆上掛著一張泛黃的忒圖領地圖,地圖邊緣有幾處被水漬浸過的痕跡。

艾伯特掃了一眼那張地圖,認出洛根之前描述過的幾個村子——小威廉管的那幾個村子、鎮子東邊的丘陵地帶。

莉娜走到桌邊,轉身面向他。她的脊背挺得筆直,雙手交握在身前,擺出一副正式談判的姿態。

「我父親提過那邊,雖然不多,」她說,「信使回來時也轉述了您的條件——您說要當面談。現在可以說了,您要甚麼,以及您準備怎麼做……」

艾伯特沒有回答她,只是轉過身,伸手握住身後那扇橡木門的邊緣,輕輕推了一下,確認門板已經嚴絲合縫地關緊。

門閂是木制的,滑入槽口的時候幾乎沒有發出聲響。

然後他轉回身,面對莉娜,抬起雙手,將兜帽往後掀開——

那對尖角和盤曲在耳側的圓角暴露在陽光中的那一刻,莉娜整個人僵在了原地。她的手指下意識地攥緊了罩袍的下擺,指節根根泛白。

她的嘴唇微微張開,但沒有發出聲音……不是被嚇到失聲,而是她的腦子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處理眼前的情況。

信使的描述在她腦中閃過——「披著鬥篷,遮住大半張臉,聲音很年輕」——她在那幾秒鐘里終於理解了那個神秘領主為甚麼不肯露出真容,當然不是因為醜陋,或者臉上有甚麼難以見人的傷疤,單純只是因為……

他是惡魔!

惡魔!

她猛地向後退了一步,後背撞在桌沿上,發出一聲悶響。

艾伯特沒有往前走,甚至稍微退後讓自己貼在門板上,擺出一副比較友善的姿態,同時將一根手指竪在唇邊,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

「噓——別怕。」他的聲音比剛才在門外時更輕,也更懶散,像是在安撫一隻受了驚嚇的小動物,「也別喊!」

「門外那些人衝進來對誰都沒好處。我不是來找麻煩的,莉娜小姐。我今天來,是以‘人類領主’的身份,跟你面對面談條件的。這兩對角——你暫時就當沒看見。」

「你……」莉娜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沙啞得幾乎不像是她自己的聲音,「你是惡魔。」

「混血的,」艾伯特糾正道,像是在糾正一個無關緊要的用詞錯誤,「一半大角魔,一半魅魔。不過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求援,而我來了。我們能不能坐下來,先把怎麼保住你父親領地的事談完,然後再說其他的?」

莉娜沒有說話。

她的背抵在書桌邊緣,手指攥著桌沿,指節仍然泛白,但瞳孔不再像剛才那樣緊縮了。

她的呼吸正在慢慢恢復正常——不是因為她不怕了,而是因為面前這個男人如果真的想殺她,不需要先把她單獨叫進房間。

她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緩緩松開攥著桌沿的手指。

「……你說吧。」她的聲音還有些發緊,但已經重新找回了那種穩定節奏的自我控制。

艾伯特點了點頭,也沒坐下,直接走到桌前,低頭掃了一眼攤開的地圖,然後抬起頭看著她:「我的佈置很簡單,你和你的那些衛兵還有我帶來的獵戶們守住城牆,不要讓他們輕易攻進來,也拖住他們的先頭部隊……而我和我的女僕們可以每晚趁夜色偷襲他們的營地、截斷他們的補給,甚至有機會的話我會直接考慮乾掉那位帶兵的領主。只要製造足夠的混亂,或者讓他們徹底斷絕補給亦或者領主死了,都能讓他們直接潰散,你的領地就保住了。」

「你有多大的把握不暴露?我可不想被說是和惡魔並肩作戰……」莉娜承認這是不錯的計劃,以人類世界中對於惡魔的傳言,她相信這樣的精兵可以做到。

「十成。」艾伯特說得很平靜,但十分篤定。

「你這麼自信?」

「你可以理解為是一位惡魔對自己力量的自信。」

「難道是魔法?」

「我不會魔法……」

「好吧,我相信你不會開這樣的玩笑。」

結束了這一連串問答之後,莉娜稍微平靜了一會,她深吸了一口氣,似乎接受了自己和這位惡魔的合作——

接下來就是她更關心的一件事了。

「你的條件是甚麼?」她問。這不僅是那種對於惡魔交易的刻板印象,也是出於一個領主對談判的基本認知。

艾伯特緩步繞過桌子,走到莉娜身側,伸出手,指尖輕輕撩開她耳後一縷碎發。

那動作很輕,像是隨手撥開一片擋路的樹葉,指尖在她的耳廓邊緣若有若無地蹭了一下。

莉娜的肩膀微微繃緊,但沒有躲開。

她的下頜線條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分明,喉嚨處細微地滾動了一下,明顯在壓制自己退縮的本能。

「我的條件嘛——」

艾伯特收回手,靠在桌沿上,雙手抱胸,語氣隨意甚至可以說是有點輕佻,「很簡單。你跟我上床……但你不是妻子,我也不是你的丈夫,我們沒有正式的任何關係,就是實際上成為我的側室或者隨便甚麼——然後名義上我可以是你的領主,但我不管事,領地還是你管,賦稅我一分不要。你父親留給你的鎮子和村子,你繼續管著。」

他停頓了一下,看著莉娜的表情,然後像是忽然想起了甚麼,又補了一句:「哦,對了——你的孩子可以繼承這片領地,以皮埃爾之名,也算是我對得起老威廉、你父親的信任了。而且你不用擔心我會塞個混血繼承人給你……你最好跟一個人類生,選你喜歡的男人,只要不跟我搶就行。」

莉娜愣了好一會,似乎是從來沒有聽說過這樣的條件,超出了她對於這種談判的基本想象……

畢竟如果是和一位人類領主,那也許是某種正式的契約關係、也許是金錢、也許是領土或者別的甚麼。

如果是和一位惡魔,像是傳說中那樣——那可能是血、是詛咒,甚至是甚麼超出人類理解的黑暗約定。

那些也許她還可以理解。

唯獨眼下對方拋出的條件,因為過於簡單,甚至過於普通,反倒是讓她覺得有些難以理解。

她的眉頭微微皺起,嘴唇動了動,似乎在確認自己剛才聽到的話是否理解正確。

「你……」

她的聲音比剛才更慢了,有著一種努力維持的克制,「你願意幫我守住領地,甚至願意長久地保護我的領主之位——條件只是跟我上床?而且你甚至不要求你的孩子繼承這裡?」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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