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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我希望和她當面談

PoSlywr · 「治世之君」艾伯特·貝施坦 · 本章第 2 / 2 頁

「足夠了。」

艾伯特點了點頭,顯然在開口之前就已經料到她會這麼問,「不能帶它們去。只是我當面見那位小姐,場面還控制得住。要是帶著一群劣魔浩浩蕩蕩地開進忒圖領,鎮子上的居民先嚇跑了不說,萬一消息傳出去——東邊那個領主、小威廉、甚至他們背後的上級領主,都有可能聯手先把矛頭對準我。到時候別說拿領地了,能不能活著回來都是問題。」

克羅伊沈默了片刻,然後繼續問道:「可您只帶幾個獵戶就能打贏嗎?」

艾伯特不動聲色地伸出手臂攬住她的腰,把她往自己這邊輕輕一帶,然後低下頭,嘴唇幾乎貼著她的耳廓,壓低聲音說道:「這不是還有你和我?還有克洛。那個小領主過來干涉領地繼承,能帶的兵力有限——頂多幾十個徵召兵,沒有攻城器械,也不會有像樣的騎兵。讓獵戶們幫著守城堡外牆足夠了,人多反而不好調度。然後我們三個——只要能確保滅口,夜裡摸進營地,燒掉他們的後勤,讓他們自亂陣腳。再不行——」

他停了一下,聲音壓得更低,「就把那個領兵的領主直接殺了。」

說完他忽然像是想起了甚麼,偏過頭看著克羅伊,語氣從剛才的冷峻轉回日常的調子:「克洛能殺人嗎?」

克羅伊低下頭,認真想了一會,然後抬起頭來,表情里沒有多少猶豫:「剛見血可能會有一點怕,畢竟她之前做了十幾年的人類。但稍微過一陣應該就好了——她的血牙已經長得很穩,身體也比人類強得多。這也算是她接受新身份必須要走的一步。我是覺得讓她經歷一次挺好的,以後這種事也免不了。」

「也是,」艾伯特點了點頭,「那就讓她跟著吧。」

話音剛落,身後傳來了輕快的腳步聲。

克洛送走使者之後正好回到議事廳,看到窗邊並肩站著的兩人,便很自然地湊了過來,把手裡端著的空托盤往桌上一擱,仰起臉看著艾伯特:

「大人,還有甚麼吩咐嗎?」

「有。」

艾伯特從窗邊轉過身來,臉上還帶著剛才和克羅伊低語時殘留的一絲笑意,不過多少還是有了一點正經模樣,「我讓吵鬧魔們幫你們做的那兩把獠牙獵刀應該已經完工了,你去取一下,順便把克羅伊那把也拿回來。然後去廚房讓巴羅準備路上吃的乾糧——這一趟少說要走兩三個月。告訴他,這段時間領地上的事由他打理。」

「是!」克洛乾脆地應了一聲,轉身就要往外走。

「我呢?」克羅伊歪了歪頭,那雙鴿血寶石般的眼睛在春末的陽光里微微眯起來。

「你去給那把新獵弓上點油。說不定還得靠你遠程解決,我看你的箭術已經不比人類里那些號稱大師的傢伙差了——說不定一箭就把對面領頭的撂倒了,我們連刀都不用拔。」

「噢——」

克羅伊故意拖長了聲調,眼尾微微上挑,帶著一絲促狹的笑意,「就靠我給您弄來一個漂亮女人啊,您這賬倒是算得不錯。只可惜——想得美。」

她往前走了一步,抬起手,用指尖輕輕戳了一下他的胸口,「您要是不出力,可別指望我同意她上床。」

「這算威脅領主嗎?」

「算。」克羅伊回答得乾脆利落,嘴角的弧度卻分明帶著一絲得逞的愉悅。

「……行,算就算。」

艾伯特舉起雙手,做出一個投降的姿勢,語氣卻不像真的在認輸,「畢竟你是女僕長,你說了算。再說了——我怎麼可能讓你一個人出力。」他放下手,收起玩笑的表情,重新看向窗外那片荒地,「都去準備吧。我去召集獵戶們……這也算是我第一次帶他們出去打仗。」

……

忒圖鎮裡的小城堡是一座石木混合的老舊建築,坐落在鎮子東北角的一處緩坡上,石牆不高,木質塔樓在春末的陽光下投下一小片單薄的陰影。

這裡以往只有幾間堆著雜物的儲藏室和一間勉強能容納十來個衛兵站著的地方……

但現在,它已經是莉娜手中唯一的軍事依託。

信使回來的時候,她正在塔樓底層那間臨時辟出來的小書房裡查看鎮上的存糧賬目。

這間屋子原本是堆放陳舊卷宗和破損武器的儲藏室,空氣里有一股霉紙和鏽鐵的氣味,唯一的一扇窄窗朝西開,午後的陽光從窗縫里斜斜地切進來,在石板地面上落下一小片暖光。

她的手指在賬本上逐行移動,指尖觸到紙面上那些被塗改過多次的數字時,能感覺到紙頁已經被翻得起了毛邊。

鎮上的存糧撐不過三個月——這是她反復覈算了不下十遍之後得出的結論。

如果東邊的軍隊真的圍過來,光是鎮子上的居民和附近幾個村子的佃農擠進城堡,糧食消耗的速度會比平時快得多。

她必須在援軍到達之前確保每一袋麥子、每一桶醃菜都被登記在冊,存放在最乾燥的角落里。

「莉娜大人。」門外傳來信使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喉嚨里塞了碎石子。

她認出那個聲音,放下羽毛筆的時候手指在筆桿上輕輕攥了一下,然後松開。

「進來。」她說,聲音平穩,沒有露出任何情緒。

信使推門進來的時候,她已經站起來從桌子後面繞了出來。

她沒穿裙子——自從父親下葬那天之後她就不再穿裙子了,換了一身深灰色的緊身罩袍,腰間束著一條細皮帶,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被賬本和鵝毛筆磨得起了薄繭的手腕。

她的頭髮被整齊地束在腦後,露出額角和那雙灰藍色的眼睛。這雙眼睛和她父親年輕時一模一樣——

銳利、冷靜,帶著一種不輕易被情緒左右的沈穩,從這個角度來說,她的確比哥哥更適合繼承領地。

信使的嘴唇乾裂,眼角有被風刮出的細紋,單膝跪地時膝蓋在石板上磕出一聲悶響。

她讓他起來,又倒了杯水遞過去。

他接過杯子的時候手指還在微微發抖。

「見到他了嗎?」

「見到了,大人。荒棘堡的領主。」

「他長甚麼樣?」她問。

「這……」信使咽下那口水,有些尷尬地搖了搖頭,「他披著鬥篷,兜帽遮住了大半張臉。廳堂里光線暗,我看不太清楚。但聲音很年輕,不像是上了年紀的人。」

莉娜輕輕點了一下頭,沒有追問。「他說了甚麼?」

「他同意援助,大人。但沒有接受領土轉讓,也沒有接受聯姻。他說……」

信使頓了一下,像是在回憶準確措辭,然後一字一頓地說道,「‘我同意援助。讓她先退守城堡,加固防禦,不要主動出擊。我會帶著幾個獵戶支援那座城堡。至於條件——我希望和她當面談。’」

莉娜沈默了一會。

這比她預期的要少得多——她原本指望對方至少會明確承諾出動多少兵力、多久能到,或者至少對領土轉讓表現出更多的興趣。

但她同時也從那句「當面談」里讀出了另外一層意思:他沒有直接拒絕,而是把條件留到了面談時再說。

這意味著他確實想從這場危機中獲取某種利益,只是不打算通過一個中間人來傳達。

這並不讓她意外。

「他還說別的了嗎?」她問。

「我……當我告訴他您願意聯姻時,他拒絕了,」信使的聲音有些猶豫,「不是猶豫,是直接說不。但他說‘同意援助’是在聯姻方案之後,說明他拒絕的是聯姻,不是援助。」

莉娜轉過臉,看著窗外那片被陽光曬得發白的碎石路面。

這個消息在她腦子裡快速旋轉了一圈,然後她得出了一個務實的結論:他要麼已經有了婚約,要麼覺得一個女人和三分之一的領土還不夠。

但不管怎樣,他答應了出兵——這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

幾名獵戶……

莉娜在心裡默默重復了一下,然後壓下了一聲幾乎湧上喉頭的嘆息。

她期待的不是這樣——她期待的是幾十名裝備齊整的士兵,哪怕只是臨時徵召的佃農,也比幾個獵戶更讓人安心。

但她沒有把這些寫在臉上……一個獵戶知道怎麼在林子里追蹤獵物,知道怎麼埋伏、怎麼射箭、怎麼在夜間行動。

這樣的人放在攻城戰中或許沒甚麼用,但放在守城戰中——

尤其是她打算退守城堡、固守待援的情況下——獵人的箭術會比佃農兵的草叉有用得多。

「倒是也……足夠了。」她說,聲音平穩,像是在對自己確認這個判斷,「至少他是答應了。我們現在沒有資格挑剔援軍的成色。」

她走到窗前,背對著信使,雙手撐在窗台上……窗外,牆頭的旗幟被風吹得啪啪作響。

「你去休息吧,今天辛苦了。」她沒有回頭,只是用平靜的語調繼續說著,「明天一早,我們要開始往城堡里搬東西。」信使退下之後,莉娜在窗口又站了許久,似乎是在嘆息些甚麼。

……

次日清晨,天剛蒙蒙亮,鎮子就開始忙碌起來。

莉娜調動了鎮上僅有的幾個衛兵和所有身強力壯的鎮民——衛兵們在城堡入口和大門之間來回奔波,將一捆捆箭矢和幾桶備用的弓弦從武器庫搬到城牆上;鎮民們推著獨輪車,一趟又一趟地把袋裝糧食、桶裝醃菜和成捆的乾草往城堡里運。

城堡的石牆內側堆滿了各種物資,只留出一條狹窄的通道供人行走。

城堡里那幾間原本空置的儲藏室被塞得滿滿當當——

糧食堆在最靠里的位置,用粗木架墊高以防返潮;成捆的箭矢按箭頭類型分類碼放,旁邊還放了幾把備用的獵弓和兩架簡陋的弩。

莉娜讓人把城堡里那口老井的蓋子重新加固,確保在被圍困期間水源不會出問題。

這不是她第一次組織物資調度——過去兩年里,她無數次在集市日、收稅季和商隊往來時做過類似的事。

只是這一次,她要調度的不再是商人的貨物和農戶的稅糧,而是支撐一場圍城戰所需的全部資源。

她站在城堡廳堂中央,手裡拿著那本翻得起了毛邊的賬本,逐項核對每一批運進來的物資,身旁圍了四個負責不同區域的管事,每個人手裡都捏著自己那份清單。

中午的時候,最後一個村子的人被接進了城堡。

那是一群佃農,推著獨輪車,車上堆著幾床破舊的毛毯和幾口黑乎乎的鐵鍋,女人的懷裡抱著還在吃奶的嬰兒,老人拄著拐杖跟在隊伍後面,走得慢但很穩。

莉娜親自站在城堡門口清點人數,把需要特殊照顧的老人和孕婦安排到城堡里最乾燥的一間儲藏室里,又讓衛兵多搬了幾捆乾草鋪在地上當床墊。

傍晚時分,物資也清點完畢。

莉娜站在城堡牆頭,看著夕陽一點點沈入遠處的丘陵線。身後傳來腳步聲,是那個老衛兵——

他在威廉手下當了二十年兵,如今頭髮已經花白,但脊背仍然挺得筆直。

「大人,所有物資都按您的吩咐安置好了。」

「辛苦了,今晚讓輪值的人多添一班崗。東邊來的軍隊隨時可能出現在路上,我不想等他們到了鎮子門口才發現。」

「明白。」他猶豫了一下,然後壓低聲音問道,「大人,您覺得荒棘堡的人真的會來嗎?」

莉娜沒有回答。她的目光仍然落在遠處那條土路上——那裡空無一人,只有被夕陽拉長的樹影在風中輕輕晃動。

她想起昨天信使轉述的那句話——「條件,當面談」。然後她平靜地開口,聲音不高,但很穩:

「他會來的。他想要的東西還沒開價,不會就這麼放棄。」她轉過身,背對著夕陽,面向城堡內部那片已經堆滿物資的石板空地,「而我已經做好了給出一切的準備。」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她已經想清楚了——領土、特權、資源、商路,任何她能給出的條件,她都會毫不猶豫地給出。

如果那個荒棘堡的領主要求聯姻,她也可以接受……她甚至做好了躺在任何陌生男貴族床上的準備,只要他的援軍能幫她和她的鎮子活下去。

但她沒有想過那個兜帽下的領主到底長甚麼樣。

她唯一能想象的是信使的描述——很年輕,聲音低沈,披著鬥篷,遮住了整張臉。

一個神秘的、不肯露面的邊境領主。

或許臉上有道疤,或許天生醜陋,或許只是不喜歡在陌生人面前露出真容。

無所謂……

她告訴自己,只要他能打退東邊的軍隊,能讓她繼續管理這片土地,她不在乎他長甚麼樣——

至少是個人類貴族,而不是一個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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