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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只需要把門關好

PoSlywr · 「治世之君」艾伯特·貝施坦 · 本章第 2 / 2 頁

她的雙手沾滿了野豬的血,手指因為剛才過度用力而微微發抖。

她站在那裡喘息了片刻,然後把刀放在旁邊的草地上,用還算乾淨的小臂擦了擦濺在臉上的血沫,轉頭看向艾伯特。

艾伯特已經從野豬身上站起來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左肋下方還在滲血的傷口,用手抹了一下,看了看指腹上的血,然後甩了甩手,彎腰撿起地上那截斷牙,在手裡掂了掂。

「回頭讓吵鬧魔們,把這根斷牙磨一磨,鑲個柄,給你做把順手的長刀……那把有點不適合你了,它這個牙夠鋒利」他把斷牙翻了個面,看著斷口處參差不齊的骨茬,「比鐵好用。」

他把斷牙夾在腋下,彎腰拾起自己的皮甲和襯衫,朝樹叢邊上走去,赤著腳踩在泥地上,靴子還在剛才站的位置等他。

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來看了克羅伊一眼,臉上那副猙獰的怒容已經褪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殘留的疲憊和某種被劇烈體力消耗之後的鬆弛感。

「別愣著,」他說,朝那頭野豬的屍體偏了偏頭,嘴角還沾著沒擦乾淨的暗色血沫,咧嘴笑了一下,「叫格羅帶幾個劣魔過來扛肉。這東西的里脊,今晚得好好烤一烤……脊髓也是好東西,我估計你們兩個肯定喜歡。」

「好的,領主大人……唔,不過你的傷要緊嗎?」克羅伊看了一眼他肋部的傷口,似乎還有點擔心。

「一點小傷,天黑前恐怕就不會出血了,不用管它!」

……

那頭巨豬的骨架被架在火上時,天還沒全黑。

格羅帶著十幾個劣魔花了將近一個時辰才把那只巨豬從林子里拖回來——

這四五百斤的巨獸,光是搬上臨時搭起來的烤肉架就動用了六隻劣魔和兩根粗木槓,最後是格羅親自指揮,喊著號子才把整頭豬架上去。

火塘是下午新挖的,就在集市旁邊的空地上,用河灘上撿來的大塊卵石圍了一圈,底下鋪著從林子里拖回來的枯木和乾柴,火燒得極旺,橙紅色的火舌舔著豬腹部的皮肉,油脂從焦黃的皮層里滲出來,滴在火炭上,發出滋滋的聲響,濺起一簇簇細碎的火星。

空氣里瀰漫著烤肉的焦香和野豬本身的濃重羶味,混著柴火燃燒時的煙氣,被晚風一吹,飄遍了整片空地。

從附近趕來的人比艾伯特預想的還要多。

圍獵結束後消息傳得很快,幾個村子的領民聽說領主在集市旁邊烤巨豬、分肉吃,都紛紛趕了過來。

住在最遠的那個漁戶也來了,帶著他那個最小的孩子騎在肩膀上。

劣魔們擠在火塘的另一側,格羅坐在最前面,兩只懸在空中的腳掌隨著烤肉的節奏輕輕晃蕩;吵鬧魔則待在場地邊緣的幾棵矮樹上,三五成群地蹲在枝丫間,細長的腳趾抓著樹皮,手裡捧著劣魔們分給它們的碎肉和骨頭,一邊啃一邊嘰嘰喳喳地議論著這只巨豬到底有多重、哪個部位的肉最嫩,還有那獠牙磨成的獵刀能有多鋒利。

艾伯特在主位長桌旁站起來的時候,手裡端著一杯巴羅剛倒滿的粗酒。

他沒有敲杯子,也沒有擺甚麼正式的架勢,只是站起來,等周圍的聲音自然安靜下去。

火光照在他臉上,把那張還帶著幾道淺淡疤痕的側臉映得忽明忽暗。

他今天也沒穿那件舊皮甲,只套了一件亞麻襯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一截還沾著些許血痕的前臂。

「今天叫大家來,沒甚麼大事。」他的聲音不算大,但在空曠的場地上意外地傳得遠,「就是這頭豬太大了,我們幾個人吃不完。」

人群里發出一陣低低的笑聲。

幾個年輕的吵鬧魔在樹上笑得前仰後合,差點從樹枝上掉下來,嘰嘰喳喳地說「這真是它們聽過最實在的話」。

「你們有些人之前沒見過劣魔,也沒見過吵鬧魔,」艾伯特朝火塘另一側揚了揚下巴,「今天都見過了。以後在路上碰到了,不用繞著走,更不用往它們身上扔石頭。它們都是我的手下,也是這片領地上乾活的東西——跟你們一樣。」

格羅在火塘邊直了直腰,兩只懸空的腳掌晃了一下。

樹上的吵鬧魔們安靜了片刻,然後其中一隻個頭稍大的——大概就是嘰茲(沒人能分辨得那麼清楚)——尖聲尖氣地朝人群喊了一句:「以後誰家鋤頭柄松了,拿來給我修,不收東西!領主大人管飯就行!」

人群中又發出一陣笑聲,有幾個人類領民開始交頭接耳地討論這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艾伯特等笑聲平息下去,舉起杯子,朝人群中那幾個從北邊村子趕來的領民的方向微微傾斜了一下:「再有十來天就秋收了。今年風調雨順,又圍獵清了一遍野豬,麥子應該能收得不錯。收完糧食之後,該交的稅交給巴羅,該自己存的就存好。等集市正式開起來之後,想換甚麼東西就方便了,想賣出去的有洛根跑腿,不用大老遠跑到鎮上去。」

他說完,仰頭喝了一口粗酒,然後重新坐回椅子上。

人群里響起了參差不齊的掌聲和歡呼,劣魔們也跟著起哄,用粗啞的嗓門喊著「領主大人」,吵鬧魔們在樹上用尖細的聲音唱起了不成調的曲子。

巨豬的脊肉被切成大塊,分裝在幾個粗陶盤里端上了長桌。

最好的部位——脊肉最嫩的那一截——被單獨切成了薄片,刷了一層漿果醬,放在克羅伊面前的盤子里。

格羅分到了它最期待的骨頭——不只是幾根,是整整半副肋骨,骨髓在骨管里冒著熱氣,它捧著那根最粗的肋骨吸溜吸溜地吮著,那雙渾濁的小眼睛里映著火塘的光,滿是心滿意足。

艾伯特重新坐下之後,把裝骨髓的陶碗端到自己面前——那是巴羅特意從巨豬的脊椎骨和獠牙里敲出來的脊髓,混著些許碎肉和湯汁,泛著濃白的油光。

克洛本來坐在長桌另一端,正用勺子舀著一塊烤得焦香的豬腿肉往嘴裡送,腮幫子鼓鼓的,咀嚼的速度比剛來莊園時快了不少,但姿態已經不像剛轉化那幾天那樣狼吞虎嚥了。

她看到艾伯特朝她招手,便把勺子放進盤子里,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油漬,起身走了過去。

艾伯特拍了拍自己的右腿。克洛微微愣了一下,然後順從地側身坐了上去。

她的體重比剛來莊園時沈了不少——不是胖,是那些曾經凹陷下去的地方終於被血肉重新填滿了,畢竟之前在多恩村的時候,她實在是瘦弱得可憐,如今總算是有了點肉。

艾伯特的手臂自然地環過她的腰,手掌落在她的側腰和半邊屁股上——那裡已經不像剛到莊園時那樣硌手,摸上去是緊實的、有彈性的肉感,隔著粗麻布裙都能感覺到皮膚下肌肉的弧度。

他低頭湊近她耳邊,熱氣噴在她耳廓上,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她一個人能聽見:

「你這裡,比剛來的時候長了不少肉。」

克洛沒有回答,但她的耳尖在火光下微微泛紅。

她沒有躲開他的手,只是低下頭,嗅了嗅碗里的骨髓,對於人類來說那可能是一股難以接受的血腥,對她來說卻是美味……艾伯特端起陶碗,用勺子舀了一勺骨髓,送到克洛嘴邊。

她的嘴唇微微張開,將那勺骨髓含了進去。

骨髓被烘烤得剛好,但也不完全是熟食,入口即化,濃郁的油脂香氣在她口腔里炸開,順著喉嚨滑下去,在胃里擴散成一團溫熱的滿足感。

她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然後張開嘴,等著下一勺。

艾伯特又舀了一勺餵過去,手掌在她屁股上不輕不重地揉捏著,像是在掂量一塊剛從織機上取下來的布料的分量。

「腰上也長了,大腿也是。」他低聲評論道,語氣和平時檢查賬本時沒甚麼兩樣,只是聲音更輕,「之前抱你的時候輕飄飄的,現在總算有點手感了。」

「大人……」克洛的聲音很輕,但說得很穩,「主臥已經收拾得差不多了。窗板都打開了,牆皮補了,床架也重新上了蠟。這幾天忙完圍獵的事,您就可以搬進去住了。」

「收拾得不錯,」艾伯特把又一勺骨髓餵進她嘴裡,「到時候你和克羅伊一人住一間,我看挺好。」

克洛咽下那口骨髓,舔了舔嘴唇,正要說甚麼,忽然感覺到另一側的重量——克羅伊不聲不響地從長桌對面繞了過來,左手端著自己那盤還沒吃完的脊肉,右手輕輕搭上艾伯特的左肩。

她沒有等艾伯特招呼,直接側身坐上了他另一條腿,動作自然而流暢,像是坐上一把專屬的椅子。

「您今天,比平時厲害……說實話,我還沒見過您那副樣子。」

她低下頭,嘴唇幾乎貼著他的耳朵,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他一個人能聽見。

她的呼吸帶著漿果醬酸甜的氣息,手指沿著他的鎖骨往下滑,指尖在襯衫領口處輕輕一勾。

她停頓了一下,然後偏過頭,直視他的眼睛,「弄到這麼好吃得東西,回去之後,應該好好‘犒賞’您一下。」

艾伯特挑了挑眉。

他右腿上坐著一個正在安靜吞咽骨髓的克洛,手掌還覆在她的髖骨上;左腿上坐著一個正用手指勾著他領口的克羅伊,鴿血寶石般的眼睛里映著火塘跳動的光。

火塘里的柴火發出一聲清脆的爆裂聲,幾顆火星濺到半空中,在暮色里閃了一下就熄滅了。

「你們兩個,」艾伯特左右看了看,輕笑了幾聲,「現在就計劃好了?」

「我們倒是不用怎麼計劃,」克羅伊用叉子扎起一片烤脊肉送進嘴裡,慢慢嚼著,「只需要把門關好。」

克洛正好咽下又一勺骨髓,用艾伯特的手背擦了擦嘴角,然後抬起頭看著克羅伊,認真地點了點頭,那表情就像是在確認一項正經事務。

長桌對面,巴羅正用刀子刮著豬肋骨上的軟骨,把刮下來的軟骨碎末抹在麵包上,抬頭朝三人這邊瞥了一眼。

他的目光在艾伯特兩條腿上各坐著一個血族女僕的畫面停了一瞬,然後低下頭繼續啃他的骨頭,臉上的表情只是變化了一瞬間,徬彿是要強調自己甚麼都沒看見。

「領主大人,」克洛咽下最後一口骨髓,從艾伯特腿上站起來,拉了拉裙擺,朝火塘的方向看了一眼,「我去再給您拿碗肉——今天的豬肉特別嫩,涼了就不好吃了。」

她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看著還坐在艾伯特左腿上的克羅伊,輕聲補了一句:「火堆旁邊溫著的豬血也該差不多了,我去看看火候。」

克羅伊點了點頭,叉起一片脊肉送進嘴裡,看著克洛的背影消失在長桌另一頭的人群中,然後轉頭看向艾伯特:「哎呀……您難道不覺得我最近身上也有肉了不少嗎?」

「嗯,也是,你最近一直射箭,胳膊上肯定有肉!改天咱倆練練摔跤……」艾伯特故作正色地打趣道,結果連自己都沒有繃住笑出了聲,為了掩飾尷尬端起桌上那杯已經半涼的粗酒喝了一口,忽然又像是想起了甚麼,微微皺了皺眉,「對了,你說的‘犒賞’,是單數還是複數?」

克羅伊把叉子放進盤子里,用手指抹了一下嘴角的醬汁,然後站起來,低頭在他額頭上輕輕親了一下,嘴唇沾著漿果醬的酸甜氣味,壓低聲音在他耳邊說了一句話——

至於是甚麼內容,或許只有他們兩個知道……

不遠處,格羅正捧著那根比它腦袋還長的巨豬肋骨,用小刀仔細地刮著骨頭縫里殘餘的骨髓,嘴裡含含糊糊地哼著只有劣魔才能聽懂的調子。

吵鬧魔們在樹上安靜了片刻,似乎終於吃飽了,開始用細樹枝修理彼此打結的毛髮。

克洛正端著盤子蹦蹦跳跳地朝著艾伯特這邊靠過來。

那些火塘里的餘燼還在泛著紅光,等到明天太陽升起來的時候,這片空地上只會剩下一地涼透的豬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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