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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多恩村長……

PoSlywr · 「治世之君」艾伯特·貝施坦 · 本章第 2 / 2 頁

他轉頭看了看遠處那片還沒翻整完的荒地,又看了看井邊那幾個正圍著鹽箱低聲說話的女人,然後把臉轉回來,用一種像是在掂量甚麼東西的語氣問:「賒賬的利,能不能再讓點?一袋種還一袋半。」

洛根看了多恩一眼,低頭在紙上重新寫了兩筆,然後把紙遞給多恩。

男人接過紙,倒過來正過去看了兩遍——他不識字——又遞回給洛根。

洛根指著紙上多出來的那一行字,一個字一個字地念給他聽:「多恩村,賒豆種三袋,秋收後還四袋半。經手人,洛根。」

多恩聽完,伸手在紙上那行字下面按了個泥指印,然後站起來,朝洛根伸出一隻手。

洛根握住他的手,發現多恩的手比艾伯特的還要粗糙,掌心的老繭像是貼了一層樹皮。

但那只手沒有用力捏他,只是穩穩地握了一下,然後松開了。

多恩直起身,看了看井邊的鹽箱、鐵鍋和靠在車鬥旁的兩把鐵犁,又看了看那個正蹲在地上擦炭灰的少年,忽然冒出一句話:「小子,你這賬記得還挺細。跟個稅官似的……」

洛根把紙捲好塞進懷裡,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稅官是替別人收錢,我是替自己收錢。你按時還糧,下次我來多給你帶點東西。」

與此同時,克羅伊已經跟著那幾個女人走進了她們做飯的地方——

那是村子靠里側的一間半塌的土屋,屋頂缺了半邊,陽光從破洞里直直地灌進來,照在屋角堆著的幾捆乾柴和一口破了沿的陶罐上。

地面上用幾塊石頭壘了個簡易灶坑,灶坑里塞著些枯枝和乾草,一個年輕女人正蹲在灶前用火鐮打火,火星濺了好幾次都沒點著,她的手不太穩。

克羅伊沒有站在旁邊看著。

她脫下鬥篷疊好放在門外的石頭上,蹲下身,從那個年輕女人手裡接過火鐮,兩下就打出了火花,點燃了灶坑里的乾草。

年輕女人看了她一眼,眼睛里有驚訝,也有感激,但沒說話。

克羅伊把火鐮還給她,站起身開始翻看她們採回來的野菜。

她在莊園裡一直管著後廚,做飯這方面不太能指望那些劣魔,讓它們打個下手還勉強可以,所以也姑且認得哪些菜能吃、哪些太老、哪些得焯水去澀。

她拿起一把葉子發紫的野菜,對年長女人說:「這個得多煮一道,不然苦……你們有鹽了嗎?洛根剛才搬了一箱下來,先去拿一小把過來,不用多,夠這頓飯調個味就行。」

年長女人應了一聲,轉身去井邊取鹽。

克羅伊把袖子輓到肘彎以上,露出蒼白但結實的小臂,開始在灶台邊和那群女人一起擇菜。

她擇菜的動作很快,手指捏住菜根一掐一擰,爛葉子扔掉,好的丟進陶盆里。

她乾活的時候沒有那種居高臨下的感覺,就是悶頭乾活,偶爾問兩句「這口鍋平時煮幾個人吃的」、「柴火夠不夠用到月底」,問的都是過日子的實在話。

那個年輕女孩也在灶台邊。她蹲在最角落的位置,負責把擇好的菜用井水沖洗乾淨。

她的動作很慢,洗一片葉子要翻來覆去衝好幾遍,像是怕洗不乾淨被罵。

克羅伊沒有特意去看她,也沒有特意不去看她,只是在接過她洗完的菜時,手指偶爾碰到她的手背,能感覺到那只手的皮膚冷得像井水。

女孩被碰到的時候會微微縮一下,但縮的幅度很小,像是在克制自己不要躲得太明顯。

過了一陣子,她已經可以遞菜的時候不縮手了。又過了一陣子,她開始偷偷看克羅伊。

飯做得差不多了,野菜和幾塊切碎的野薯一起下鍋煮,加了一小撮鹽之後,灶坑里飄出來的氣味終於有了幾分正經飯菜的樣子。

克羅伊在井邊洗了手,走到那個女孩身邊,蹲下身,聲音不高,只夠她一個人聽見:

「領主大人讓我給村裡的人看看舊傷。你身上有沒有不舒服的地方?」

女孩的手停住了。

一片菜葉從她指尖滑進盆里,濺起幾滴水花。

她沒有抬頭,肩膀微微往里縮了一下。

克羅伊等她反應,等了一會兒,女孩終於低聲說了句甚麼,聲音太輕,克羅伊沒聽清。

她往前湊了一點,女孩又重復了一遍,這次聽清楚了:「不用看。不疼了。」

克羅伊看著她微微發抖的肩膀,只是輕聲說了一句:「不疼了也要看看傷口長得好不好。有些傷外面長住了,裡面的肉還是壞的。我不是來為難你的,我就是看看。」

女孩沈默了很久。

灶坑里的火光照著她那張瘦得幾乎只剩下輪廓的臉,她的睫毛在臉頰上投下兩道細長的影子。

然後她站起身,低著頭,朝旁邊一間沒有塌完的土屋走去。

走了兩步,停下來,沒有回頭。

克羅伊明白了。她站起身,跟著女孩走進了那間土屋。

————

屋裡很暗,窗戶用破布遮了大半,只有幾道細長的光從破布的縫隙里擠進來,在地上畫出幾條模糊的亮線。

角落里鋪著一捆乾草,上面攤著一條打滿了補丁的舊毯子。

女孩站在乾草旁邊,背對著克羅伊,雙手垂在身側,像是在等甚麼。

克羅伊輕輕掩上門板,走到她身邊。

她在女孩面前蹲下來,讓自己的視線和女孩的腰平齊,然後慢慢伸出手,先放在女孩的手背上,讓她習慣自己的溫度。

女孩的手指很涼,也很僵,像一隻受了驚之後把自己凍在原地的小動物。

克羅伊等了一會兒,等到女孩的手指不再那麼僵硬了,才把手移到她的裙擺邊緣,輕輕往上掀起。

大腿內側的傷在昏暗的光線里看不太清,但克羅伊的眼睛向來比人類的好使。

適應了屋裡的暗度之後,那些痕跡便一層一層地浮現了出來。

一片密密麻麻的暗紫色印記,像碎裂的葉脈嵌在皮膚裡面,從膝蓋內側一直蔓延上去,直到被掀起的裙擺遮住的地方。

那些印記的形狀有的像指頭按出來的——拇指使勁壓進去留下的凹陷,指甲掐破皮肉之後長回來的半月形舊疤。

有的像被拖拽過的長條,大概是被人抓著腿在地上拖行時蹭出來的。

但也就這些了。

比起那幾個年長女人身上隨處可見的燙傷和鞭痕,這個女孩的大腿上沒有那些為了取樂留下的傷——沒有被火棍燙過的圓疤,沒有被刀刃划過的長痕,沒有被煙頭按滅在皮膚上的焦印。

大概因為她算是這群女人里比較聽話的那幾個之一,所以那些男人在她身上留下的,大多是另一種用途的印記。

克羅伊把裙擺繼續往上掀。

臀側的皮膚上也有幾道類似的指印掐痕,集中在髖骨兩邊——那是被人從身後抓著胯骨用力的時候留下的。

但同樣沒有多餘的傷。

沒有鞭子抽過的長條血痕,沒有被踹過之後淤血散開的大片青紫。

那些男人在使用她的時候,並不需要額外折磨她來取樂,只需要她順從就行。

而她確實順從。她的順從讓她免於被燙、被割、被燒……但也讓另一種傷害變得更加頻繁和集中。

「轉過去,趴下。」克羅伊的聲音仍然很低,語氣和剛才在灶台邊說話時不太一樣了——更輕,更慢,更平靜。

女孩照做了……

她轉過身,跪在乾草堆上,把上半身伏低,額頭抵在自己的手背上。

這個姿勢她顯然很熟悉,不需要人教,不需要人糾正,甚至不需要想。

她跪下去的時候膝蓋自動分開了——不是正常跪姿該有的距離,是更寬一些的距離,剛好夠一個人跪在她身後。

這個動作已經刻進了她的身子里,比任何言語都更誠實地記錄了她過去這幾年日復一日的生活。

克羅伊看著她的跪姿,沈默了片刻。然後她把裙擺掀到女孩的腰以上,低下頭去看。

私處有幾道已經愈合的裂傷。

從陰戶下方一直裂到會陰底部,不是一次造成的——是多次。

最淺的那道印子已經很淡了,說明裂開的時候她還比較小,身子還在長,長回去得也快。

最新的一道顏色還微微泛紅,邊緣剛剛長平整,大概是一兩個月之內的事。

裂開的方向都是同一個——往外、往後——說明這些傷是在沒有潤澤的情況下被硬生生頂進去造成的。

克羅伊認得這種傷。

反復裂開又反復長攏的皮肉,不會再回到原來的樣子,長回去的也不是原來那樣柔軟的皮,而是一層硬硬的、沒甚麼彈性的東西。

但更要緊的傷在別處。

她的手指輕輕按在女孩的臀側,將她的身子稍微挪了一點,讓光從破布的縫隙里照到需要查看的位置。

然後她看到了那些傷——聚在後門周圍,密密麻麻,一層疊著一層。

入口周圍有好幾道已經長攏的裂口,長回去的皮肉比旁邊的更薄,顏色發白,最大的一道從入口處一直裂到接近尾骨的地方,長攏之後留下一道微微凸起的印子,像一條永遠合不攏的縫。

這些裂口也不是一次造成的。

和私處的傷一樣,它們是反復裂開、反復長攏、再反復裂開的結果。

那些皮肉在長年累月的粗暴使用下已經收不緊了——

即使在歇著的時候,也沒辦法完全合上,留著一個很小的、不齊整的孔隙。

這不是要命的傷。

不會流血,不會化膿,也不會死人。

這只是意味著這個女孩在往後很長一段日子里,甚至可能一輩子,都會在坐下的時候覺得那個地方有一種說不清楚的、消不掉的墜脹。

克羅伊把手收了回來。她的手指尖沾到了一點女孩皮膚上滲出來的汗,冰涼的,和井水的溫度一樣。

「好了。」她說,聲音仍然平穩。

克羅伊把女孩的裙子放下來,然後從乾草堆旁邊站起來,伸出手,把女孩也扶了起來。

女孩站起來的時候,膝蓋上有乾草印出的紅痕。

她的雙手垂在身側,沒有去揉膝蓋,也沒有去拉裙子,只是安靜地站著,等下一個吩咐。

也許這順從不是天生就有的,是被反復教訓和獎賞打磨出來的活命法子——

順從就不會被燙,順從就不會被割,順從就只會在被用的時候疼一陣,然後就能歇著。

她的身子上幾乎沒有那些為了取樂留下的傷,正是因為她順從。

她沒有反抗過。

或者說,她很早就學會了不反抗。

克羅伊直起身,在女孩旁邊坐了下來。

乾草在她身下發出細微的窸窣聲。

外面的陽光透過破布的縫隙照進來,在地面上畫出的那幾條亮線已經移了位置,從她們腳邊移到了牆角。

灶坑那邊飄來野菜湯煮好後的咸香氣味,有人正在用木勺攪鍋。

克羅伊轉過頭看著女孩的側臉,讓自己的聲音放得很輕,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我的領主大人有一座莊園,還缺一些做活的幫手。不是甚麼重活,就是收拾臥房,歸置衣物,幫著廚下準備飯菜,再有些零碎的雜事。我自己是領主的貼身女僕,這些活計原都是我在做,只是如今領地上事情多了,我一個人有些忙不過來,才想著找一個能搭把手的人。」

她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然後語氣又放緩了一些,帶著幾分實誠:「我不敢說甚麼大話。莊園的日子也不算富裕,但至少有飯吃,有地方睡,有乾淨的衣裳穿。你如果願意來,就跟著我做,我會教你。只要你肯學,沒有甚麼難的。我也不是甚麼出身高貴的傢伙——我和你一樣,也是替領主大人做事的。」

女孩沒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落在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背上。

手背上有一個已經褪色的小疤痕——這倒不是被男人們弄出來的,是煮野菜的時候被滾水燙的,這個疤痕沒有別人的手碰過,是她自己的。

她看著那個疤痕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抬起頭來,第一次正面對上了克羅伊的目光。

她的眼睛在昏暗的屋子里顯得很亮。

「我願意去。」她說。聲音比之前任何一次說話都要穩,沒有發抖,也沒有猶豫。她頓了頓,像是想起了甚麼,又補了一句:「謝謝你。」

克羅伊點了點頭,站起身,沒有多說甚麼。

她走到門口,推開那扇歪斜的門板,正午的陽光一下子湧進來,刺得她微微眯起了眼睛。

灶台邊,年長女人正用木勺往陶碗里舀湯,看到克羅伊出來,朝她點了點頭……

「行,那你到時候就跟我們一起走。這些傷,我說不定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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