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煉情為道
金竹縣外三十里，幾乎又回到西南山脈之中。
李芒扛著英兒，用盡最後一絲真氣跳上立地十餘丈山崖上一處山洞里，終於雙眼一黑，直挺挺倒下去。
一隻柔軟玉手將李芒拉住。銀月仙子道：「你往深處走一些，我再做一些佈置。」
李芒點點頭，一步步朝山洞里挪過去，卻聽到銀月仙子道：「你先把手松開。」
李芒低頭一看，只見自己那手緊緊握著銀月仙子的手，因為太過用力而有些僵硬。李芒抱歉笑笑，松開手，朝山洞中走去。
銀月仙子揉揉被抓到發痛的手，臉頰微微發紅。
此時已近黃昏，山中天黑得更快，李芒走了十幾步後便不得不停下，因為洞內已是伸手不見五指。
不一會兒，銀月仙子走了進來，從百川戒中取出幾盞小燈，其中的晶石散髮著瑩瑩柔光，照亮了周身一畝三分地。
接著，銀月仙子看了看李芒肩上的英兒，又取出幾條毛毯，鋪在附近一處較平坦的地方，讓李芒將英兒放上去。
英兒不知何時已經睡著了。
就是李芒放下她時不小心碰到了已經折斷的右腳也沒將她喚醒，或許這對她來說也是老天給的一份仁慈。
但睡著歸睡著，她攥著李芒衣服的手卻一直沒放鬆，李芒不得不將其手指掰開才解脫出來。
「這山洞是我們倉促之間選擇，洞中安危尚不得知，你在這裡休息一下，我去深處探一探。」銀月仙子提起銀劍小燈，朝山洞深處行去。
李芒靠著岩壁坐下來。下面的岩石凍屁股，但李芒也顧不得那麼多了，他只想躺下來好好睡一覺，就算下面墊的是荊棘也一樣……
不一會兒，李芒從瞌睡中驚醒，只見銀月仙子也已經回來，坐在一塊毛毯上。
見李芒醒了，銀月仙子猛地移開視線，片刻後又看回來，道：「這是怎麼回事？」
李芒扶著額頭，三言兩語將賽場上的事交代一番，然後道：「說起來你怎麼來了，早上你說有事的時候我還以為你就不來了。」
銀月仙子道：「我倒確實不像摻和你們這種淫賊的娛樂，直到有三個黑衣人闖進我的房間。」
「黑衣人？殷蒼的人？」李芒的臉色隱隱有些猙獰：「他們沒把你怎麼樣吧？」
銀月仙子見李芒這般模樣，不知為何，心中暖暖的，便微微一笑道：「那種煉氣期一兩階的傢伙，怎會傷到我，死了一個，剩下兩個各丟了一條右手。我從死掉那人的衣服下看到了個‘殷’字，知道那殷蒼已經掌握了我們的行蹤，不論如何都不宜久留，因此置辦了些用物，又認為那殷蒼會對比賽不利，於是便去賽場找你們二人。」
「我懂了，你是擔心我們才來的。」李芒笑道。
銀月仙子瞪了李芒一眼，卻是沒有反駁。燈光昏暗，沒人看出銀月仙子臉頰上的紅暈。
「咳咳……」李芒也不知道自己怎麼突然冒出這麼一句，連忙轉移話題：「這種事你經驗應該挺豐富，下一步應該怎麼辦？」
甚麼叫這種事我經驗應該挺豐富？
銀月仙子沒好氣道：「我尚且購置了些食物和用品，尚且可以支撐一段時間。那殷蒼雖是修道士，但顯然沒有多麼深厚的底蘊，手中修道士絕沒有太多，否則也不會想出發動觀眾來圍堵你的計策，如此一來，此處對於我們來說倒也安全，可以讓英兒姑娘把腳傷養好。在那之後倒應該問你，金竹縣多半是待不下去了，所以是去是留你來決定。」
「當然是留下來！」李芒冷笑道，「我被那殷蒼老狗算計，先讓英兒受傷，又害我欠下五十多萬的賭債，不去那牧天魔宮好好回回血，殺回去把那老狗揍一頓怎麼行？還有萍姨，雖說我們在完成共探牧天魔宮的約定後就可算兩清了，但在臨走前我也不能放任那個甚麼昴日宮繼續欺負她。所以便在此處再等一個月，然後把所有恩怨做個了結！」
「也好。」銀月仙子也是點點頭，「打上門若還要隱忍不發，念頭無法通達，對修煉也有害無益。」
「沒錯！現在要忍，但忍是為了日後更暢快地打回去！」李芒揮揮拳頭。兩人看著彼此，會心一笑。
那銀月仙子這一笑，可謂傾國傾城，如同那九天玉盤，月光之下萬物沈寂，也讓那李芒看愣了神，一時間山洞內氣氛竟有些微妙。
「那，那個，我去採一些藥回來給英兒敷上，還要打水拾柴甚麼的，我去去就回。」李芒忽地站起身，朝洞外走去。
銀月仙子念在李芒剛剛消耗過大，最好先休息一陣。可看了那少年的背影，卻只得輕聲道：「……你要小心。」
「放心。」李芒已經行至洞口，轉過頭來衝銀月仙子笑笑，結果下一秒整個人就忽然向下墜去，一聲慘叫在洞口周圍飄蕩。
這傢伙忘了，這山洞可是立地十幾丈呢。
「沒事，我沒事，你在裡面照看下英兒……嘶……疼死了……哎呦我操……」外面傳來的聲音打消了銀月仙子起身察看的念頭。
「真是個傻瓜……」銀月仙子好氣又好笑地低聲罵了一句，思緒卻不知不覺飄散出去。
是啊，真是個傻瓜，明明那些人傷不了我也攔不住我，卻急成那樣……
銀月仙子撫摸著剛剛被李芒緊緊攥著的手，上面似乎還留著一絲少年掌心的熱量。
美仙子低下頭去，垂下的發簾擋住燈籠的螢光，也遮住仙子的心。
不多時，李芒抱著一堆柴火樹枝，懷裡揣著一些草藥在洞口下面哀嚎，他跳下去後才想起來，自己體內一點真氣都沒有，根本回不去了。
銀月仙子努力憋笑半晌後才取出繩子，將他拉了上來。
所幸山洞另一頭還連通外界，透氣性上不用擔心，因此可以在洞中生火，否則便麻煩了許多。
李芒在洞中升起篝火，火光驅散了夜幕的寒冷，也讓眾人的心情稍微放鬆了一些。
然後他又將藥草和剩餘的一些樹枝整理起來，先用繩子和樹枝將英兒斷掉的右腳正位固定，然後敷上嚼碎的藥草。
英兒沒有醒，但在夢中依舊帶著些痛苦的呻吟，聽著令人心疼。
李芒本還想給英兒身上擦傷的地方敷一些藥，但卻發現對方身上的擦傷多半已經結了血痂，怕不是明後天就能愈合了，除了將這種自愈速度歸結為《煉奴訣》的奇特功效外李芒也找不出其他解釋。
待這一切做完，李芒熱了些乾糧，和銀月仙子一起吃起來。
先前一段時間吃得都是熱乎乎香噴噴的飯菜，肉更是幾乎天天都能吃到，結果誰能料到只一天時間，自己在客棧溫暖的被窩，噴香的飯菜都沒了，接下來一段時間內恐怕都要住在這冷冰冰的山洞里，吃著乾巴巴的乾糧，還有錢，雖說手頭這點銀子還在，但是一下子輸掉五十多萬兩的事情還是讓他頗受打擊。
銀月仙子看著李芒悶悶不樂的樣子，似是想說些甚麼，但又欲言又止。
李芒注意到銀月仙子的神情，苦笑道：「你是不是要跟我說，你早就說賭錢不是好事，這下自食苦果了吧。」
「我確實這麼想過，」銀月仙子嘆了口氣道，「但是看你這樣子，你應該也已經得到了充分的教訓，所以我也沒必要再去指責你了。」
「唉……賭博害死人啊，以後再也不賭了。」李芒苦笑道，頹喪地低下頭。
銀月仙子看著少年難得露出這麼一副表情，本來她應該會有一種「叫你不聽我的話，現在吃虧了的吧」的幸災樂禍一樣的快意，可是此刻卻完全沒有甚麼想法，反而也跟著李芒有些難受起來，空氣也隨之壓抑。
半晌後，銀月仙子轉移話題道：「她……英兒姑娘的傷勢如何？」
「其他的皮外傷不是大問題，但是腳腕的傷比較嚴重，如果想要在一個月內痊癒的話會比較麻煩。」李芒分析道。
「一個月……」銀月仙子沈吟道，「哪怕在這種情況下也還是要去嗎？哪怕英兒姑娘受了這樣的傷？」
李芒嚴肅道：「銀月，我們的首要目標是要救出青嵐，為此我們需要情報，需要提升實力，需要充足的金錢，而牧天魔宮是近在咫尺的能一次性滿足我們這三大需求的重要機緣，因此無論如何我們都要去牧天魔宮。而若萍姨的話沒有錯的話，英兒的參加是必要的，我沒有時間再去找另一個女奴來替她，所以……」
「唔……」一聲微弱的呻吟打斷了二人的對話，英兒的身體蠕動一下，似乎是已經轉醒。
李芒見英兒蘇醒，心中一喜，連忙盛了碗稀粥，拿一塊乾糧，來到英兒身邊，道：「英兒，你醒了？餓壞了吧，來，先吃點東西，我去給你熬藥。」
「誰要吃你的東西！」英兒尖叫道。她飛起一手打在李芒的小臂上，差點將一碗滾燙的熱粥打翻。
李芒狼狽躲開潑向自己的熱粥，見到那灑在地上的米粒，也是急了，怒道：「你幹甚麼？！」
「都怪你！都怪你！」英兒大叫，雙眼通紅，在火光下閃爍著流光，「都是因為你！我本來有喜歡的人，有同鄉的夥伴！但在遇見你後一切都毀了！我喜歡的人被你殺了，我的夥伴離開了我，連我自己都被你欺負作踐——唔！——」她太過激動，掙扎著要起身，卻不小心碰到傷腳，鑽心的疼痛讓英兒蜷縮起身子，不住地顫抖，咬緊的嘴唇也擋不住那帶著哭腔的呻吟。
「……英兒……」李芒呆在原地，他還是第一次見到英兒情緒如此激動，不由輕聲道。
「滾！我恨你！你給我走啊！我不想看見你！我恨你！你給我去死啊！」聽到李芒的輕喚，英兒渾身一顫，隨後更加激動地咒罵著，同時抓起身邊一切可以拿到的東西扔向李芒。
到最後手邊沒有東西可扔，英兒瞪著一雙通紅的俏眸狠狠剮了李芒一眼，然後捂住臉龐，嚎啕大哭。
李芒躲過幾塊石頭，本來也想發作，可見到英兒哭了，卻一時間也沒了脾氣，不知該如何是好。
本還想說些甚麼，卻被銀月仙子用眼神止住。
銀月仙子輕輕搖了搖頭，張開口型道：「你先出去。」
李芒點點頭，拿著繩子朝洞口走去。
一炷香時間後。
「唉……」山洞下的一小塊空地上，李芒撥弄著面前的篝火，忍不住輕嘆出聲。
「嘻嘻，男人嘆氣會長皺紋哦～」一個嬌俏可愛的少女靈體緩緩從李芒體內飄出。
「我才多大就長皺紋了，」李芒沒好氣道，手中樹枝橫掃過去，從靈體中間穿過，「而且一般不是說女人嘆氣長皺紋嗎？」
「哦，」靈體少女捂嘴壞笑，「那就是男人嘆氣會不舉？」
李芒舉著樹枝，追著靈體打了一陣，不過每次攻擊都穿透了靈體，造不成半點傷害。
見攻擊無果，李芒也不再去追了，又坐在篝火旁，看著靈體少女道：「你……對了，你叫甚麼來著？」
靈體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