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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黃果小說HUANGGUO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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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美滿結對

多特不拿德甲不改名 · 我在大學學驅魔 · 本章第 2 / 2 頁

少男少女共同度過了最美好的那段青春時光,對彼此都有深深的依戀之情,近似於對故鄉的熱愛。

他們的嘴唇再度交疊,門口驟然傳來「咚咚」的敲門聲。

夏猶清疑惑地發問:「你叫服務生送晚飯了嗎?」

「沒啊。酒店送餐到房間太貴了,還不如出去吃呢。」

呂一航下了床,開了燈,披上浴袍,邊走邊喊:「誰啊?」

他走到了門口,從貓眼往外一看,猶豫了兩秒鐘,還是打開了門。

門口是一位身穿哥特蘿莉洋裙的金髮少女,手上提著一隻牛血紅的皮箱,脖頸系著一隻choker。

笑意盎然的藍瞳之中,隱藏著深不見底的魔性,好似目中所視的一切都將被吞噬其中。

哥特蘿莉用一隻手掌托起半邊笑靨,又軟又甜地撒嬌道:

「可愛小提塔。」

……………………

提塔提著復古的手提箱,跟隨在呂一航身後,蓮步輕搖地走入房間內部。她聞到床上散髮出的淫液氣息,立即就明白這裡發生過一場大戰。

夏猶清已披上襯衫,下半身隱匿於厚厚的白被之下,陰陽怪氣道:「歡迎光臨,正宮娘娘。」

提塔洋溢著毫無雜質的純潔笑容,猶如一位天真的小學女生:「別這麼叫我嘛。我們都已經成為竿姐妹了,把我當姐妹看待不行嗎?」

夏猶清凝視著對方,皮笑肉不笑地說:「你的中文真是出鬼入神。」

——那麼俚俗的詞都說得面不改色心不跳,哪有表面上深閨大小姐的樣子?

哥特蘿莉大小姐把皮箱放在窗邊的小圓桌上,將箱內的不鏽鋼飯盒一個個取出,對二位剛做完愛的小情侶招呼道:「猶清,一航,來吃飯吧。」

拿Globe-Trotter的貴重手提箱來做外賣箱,也只有提塔這樣奢靡無度的富家女才做得出來。

呂一航之前向提塔發消息,讓她準備一下避孕用的魔藥,沒想到她不止親自過來送藥,連晚飯也一並送來了,是不是想得太周到了點?

由於桌邊的椅子只有兩張,夏猶清和提塔各坐一張,呂一航就只能委屈一點,坐在床沿了。

提塔從箱中取出幾只冰袋包裹的易拉罐,向夏猶清問道:「你喝酒嗎?」

夏猶清搖搖頭:「不想喝。」

「拉德勒(注:一種啤酒與檸檬蘇打混合的飲料,流行於德國,酒精度為0.5%)也不行?」

「這倒是可以。」

提塔打開飯盒蓋子,裡面都是些符合時令的新鮮佳餚,顯然是出於柳芭的妙手。

夏猶清拿起切成小塊的三明治,細嚼慢嚥起來,生菜、番茄、芝士和鯛魚塊合在一起,汁水中滲出一種清新的甜味,令人齒頰留香。

三年沒嘗過柳芭的菜餚了,她的廚藝還是一樣出色……飯盒中裝的都是些清淡的涼菜,頗有東南歐的風格,即使因剛破處而食慾不振,也能借此開胃。

考慮周全到了這種程度,反而讓人感覺怪惡心的。

與此同時,提塔坐到呂一航右側的床沿,用叉子插起沙拉中的一塊牛肉粒,含在雙唇之間,用舌頭推進他的嘴中。

結束這一吻後,提塔笑吟吟地問道:「好吃嗎?」

呂一航邊嚼邊說:「好吃,但味道有點淡。」

「有些醬汁被我咽到嘴裡了,現在還給你。」

提塔捧住呂一航的臉頰,與他深情地舌吻起來。微咸的黑椒汁混在甘香的涎水中,送進了他的口腔,順著食道滑落到胃中。

……

夏猶清自顧自地享用美饌,橫眉冷對兩位眷侶的餵食play。

但隨著他們的舌吻音量越來越大,夏猶清終於克制不住內心的煩悶,冷哼一聲,坐到呂一航左側:「讓一下,我也要餵一航。」

呂一航不願厚此薄彼,便尷尬地張大嘴巴,任由夏猶清用筷子夾起一隻蝦肉餡的草帽餃子,丟到他的嘴裡。

「好熱啊。」

沒過多久,夏猶清解開扣子,將襯衫半褪到腰際,露出兩只沈甸甸的勻圓玉乳,光看外觀判斷,比提塔的分量還要大上一圈,兩只殷紅的乳頭因興奮而充血,像是盼人採摘的熟爛漿果。

「你也太藏不住心機了。」呂一航真想這麼說。

但為了不辜負夏猶清的美意,他還是伸出左臂摟住她的腰部,將半裸的豐滿肉體往自己身邊拽。

前凸後翹的黑長直校花誰會不心動,而呂一航已經暗戀了她整整六年,對她的愛慕之心無人能及。

也許是擔心呂一航口渴,右邊的提塔開啓一個易拉罐,喝一口拉德勒含在嘴裡。趁著舌吻的契機,檸檬甜味的帶氣飲料全都灌進了呂一航口中。

只見呂一航喉結一顫一顫,混雜香涎的飲料全流下了他的食道,夏猶清看得兩眼發直。

——這我也會!

夏猶清也有樣學樣,含入滿滿一口拉德勒,雙臂箍住呂一航的脖頸,想在接吻的過程中,將其送入呂一航之口。

但兩張嘴相接之後,她卻沒能穩住嘴唇,口中的酒精軟飲有大半溢出嘴角,如瀑布般流溢下來,澆到了呂一航的胸口和大腿上。

「對不起,我……」

在今天以前,夏猶清的接吻經歷只有區區一次,即便加上今天的嘗試,也只有大約十次,怎能和提塔在無數回接吻性愛中磨練出的吻技相比?

呂一航笑了笑,站起身:「沒事,我也差不多吃飽了,正好去洗個身子。」

提塔仰頭看他,眼神中積蘊著期待與興奮:「等我收拾一下餐具,我也來陪你洗。」

「好。」

夏猶清無語地看向男人走向浴室的背影,心中有一絲落寞。

在剛才的這段時間里,她目睹了呂一航和提塔相處得有多親密。宛如一對老夫老妻,隨便一個不經意的舉動,都是糖度爆表的秀恩愛。

——這還是那個孤傲冷血,隨手砍下敵人首級的提塔·克林克嗎?這是她在偽裝真正的自我,還是被呂一航改變了呢?

夏猶清的胡思亂想很快就被打斷了:「待會兒你也來跟我們一起洗澡吧,怎麼樣?」

面對德國少女的盛情邀約,夏猶清感到有股莫名的壓力,只得勉強一笑:「算,算了吧。」

「你網球打得這麼好,我很早就想和你組成雙打了。在床上的時候,我們也能配合得很默契吧。」

「和你一起……上呂一航嗎?」

「嗯。」提塔的眼睛純淨通透,像兩顆海藍色的玻璃珠,看不出半點開玩笑的意思。

夏猶清想笑卻笑不出來,皺眉說道:「我可沒法接受啊,姐姐大人。」

「可是一航會開心哦。」提塔莞爾一笑,「我看過他瀏覽色色的漫畫網站,他最喜歡的tag就是『ffm threesome』了。」

這是謊話,最喜歡的tag是「harem」才對。

「唔。」夏猶清猶豫了一會兒,「我可以接受你們恩恩愛愛,但要我加入其中的話,還是……我沒有那方面的愛好。」

提塔貼近她身邊,細聲細氣地說:「愛好是可以培養的。我知道你有多喜歡呂一航,我能教導你,為了把愛人留在身邊,你應該怎麼做。」

「你何必教我呢?你是我的情敵,沒有告訴我的理由。」

提塔伸出右臂,攬住夏猶清的脖頸,在她臉上親了一吻:「就當是姐姐對妹妹的親情吧,親情是不需要理由的,不是嗎?」

……………………

呂一航躺在熱氣騰騰的浴缸中,盡情舒展著四肢,擺成一個囂張的「大」字。

當他開始閉目冥想時,門口突然響起了敲門聲。

「進來吧。」

「打擾了。」發色淡金的哥特蘿莉走進浴室,鞠了一躬,便二話不說地脫起了裙子。

徬彿為了盡可能展現肉體的美好之處,德國少女解下「子午日分」的動作相當緩慢,在漆黑的布料之下,白皙的水蛇纖腰若隱若現,最後抬起腿來,褪下剛過膝蓋的白絲,露出兩條線條修長的小腿,才算完全搞定。

呂一航問:「你怎麼來得這麼慢?」

「和夏猶清聊了會兒天。」提塔脫到全裸後,從抽屜中找出酒店配備的一次性浴帽,照著鏡子規規矩矩地戴上。

「你們兩個關係真不錯。」

「那當然啦。」

提塔款款走到浴缸邊,「嘿咻」一聲翻入水中,正好落到呂一航的懷裡。

呂一航擁抱著軟香溫玉,一邊吻頸,一邊摸奶,好好品味提塔肌膚的芬芳:「放在一個月前,給我十個腦子也猜不到,原來你以前就見過猶清。」

提塔輕輕挑撥股下雄起的肉棒,回首看向愛人,笑道:「你知道為甚麼她來我家參加夏校嗎?」

「知道啊。里希特教授說過,是她的父親邀請的。」

「哈哈,這個說法只是善意的謊言罷了……古典法師協會之所以邀請夏猶清來到德國,其實是以她為餌,引蛇出洞。」

呂一航雖為這個說法感到驚訝,也沒有停下手上動作:「咦?引甚麼蛇?」

提塔拿起自己裝在防水袋中的手機,搗鼓了幾下,打開一個PDF文件,朝呂一航晃了晃:「先看看這個名單吧,是羅馬正教的資料,上面列的是所有『公敵』的名字。」

在這些天的學習里,呂一航對羅馬正教的通緝等級也有了一定的瞭解,從低到高分為D級、C級、B級、A級,再往上就是「公敵」級了。

若被梵蒂岡宣告為「公敵」,就意味著滅頂之災——不但會成為全世界20億羅馬正教信徒的共同敵人,而且時刻都會遭到聖殿騎士團和宗教裁判所的追殺。

每一名公敵都會被賦予一個代號,這個代號是對他們邪行的概括,在他們的網站上都能查詢到。

呂一航接過提塔的手機,大致瞄了一眼,「公敵」名單上一共有二十多人。

「最上面的七個是女性,合稱為『七大魔女』。這是莉迪亞·加拉拉加,公敵名『昇華的魔女(Witch of Rising)』,我母親的舊友,你聽說過的。她為了找尋記載世上一切術法的失落秘籍『沙之書(Book of Sand)』,所以組建魔法結社,襲擊教會的禁書庫。這是『賦生的魔女(Witch of Vitalization)』,從事人造生命的禁忌研究;這是『死亡的魔女(Witch of Death)』,世上唯一的巫妖,也是唯一知曉人類轉化為巫妖方法的『人』,不對,智慧生物……」

博學多聞的提塔把那些魔女的罪行一一介紹過來,呂一航聽得興致勃勃:「仙之人兮列如麻啊……下面這些就是男性嘍?」

「是的,你有沒有看見熟悉的名字?」

「沒有。」

全是拉丁字母,鬼看得懂啊?再說了,又不是班級同學的花名冊,要是找到熟人才離譜吧?

提塔笑道:「那換個說法,你找到你的同胞了嗎?」

呂一航重新審視了一遍,指了指其中一個名字:「『Xia, Han』,這個名字是中國人吧?」

因為看起來很像拼音,所以他敢這麼下判斷。

提塔點了點頭:「嗯,他是中國人,名叫夏寒,公敵名『饗魔主(D?monenfresser)』。」

呂一航「欸」了一聲:「夏寒?好熟悉的名字,好像在哪裡聽過。」

好像,好像就是最近聽到的……

「他就是夏猶清的生父。在萬魔殿的最高層『冥府議會』中,他是資歷最深的議員之一,深受羅馬正教忌憚,懸賞金高達八千萬歐元。」

「啊?」呂一航大吃一驚。

夏猶清的父親居然是,是,是……

該說是「虎父無犬女」嗎?

夏猶清從小學習她父親筆記里的知識,成為了一名技藝出眾的馭魔師,而她父親的身份比她還要炸裂百倍,竟是立於萬魔殿頂點的劇惡,危險程度與「七大魔女」並肩!

提塔欣賞著呂一航的驚訝表情,不禁抿嘴一笑,說出了更加不為人知的可怕事實:「三年前在我家城堡開設的那場惡魔學夏校,實際上是為夏猶清一個人而辦。夏寒一直身處歐洲,很久沒回過中國。既然如此,古典法師協會就把他的女兒帶到德國來,看他會不會愛女心切,步入我們設下的網羅。」

把一個剛初中畢業的小女孩當成誘餌嗎?真是有夠損的啊。你們這古典法師協會沒點人道主義精神嗎?

呂一航感覺後背滲出汗來了,乾笑一聲:「……但夏寒自始至終都沒現身,你們的計劃落空了,不是嗎?」

「未必。」提塔輕嘆一聲,「夏校的最後一夜發生了甚麼,你之前只聽了夏猶清的一面之詞。現在,讓我從『提塔·克林克』的視角出發,重新為你講述一遍吧。」

……………………

2019年7月21日深夜,克林克城堡三樓。

年過八旬的里希特教授在走廊上奔跑,每一步都在地板上震出噠噠聲響,姿勢如同高原上躍動的羚羊。

瞧他這健步如飛的模樣,哪像個散步也要靠手杖的老頭?

要是他的學生們目睹這一幕,鐵定會驚掉下巴。

走廊的末端,是一扇敞開的玻璃窗戶,銀屑般的月光從中流淌而出。

——只要能到那個窗口,就能……

他只差幾步就要抵達那裡了,忽有銀鈴般的嗓音從身後飄來:「這麼晚還出門,是要和哪個姑娘約會嗎?」

里希特雙目一眯,將右手小臂甩向後側,掌中折扇「噌」地張開,兩柄飛刀從鐵制的扇骨間疾射而出,嘯出尖厲的風聲,直直飛向人聲的源頭。

「當!」

一瞬之後,兩柄飛刀的刀尖擊中絲質裙擺,僅僅發出一聲金屬相撞的脆響,「啷當」地落到了地上。

隱於陰影中的提塔心裡一驚:「子午日分」能在一瞬間調節硬度,變得比精鋼還堅硬,確保她平安無虞。

但對方一揮手便擊出兩記飛刀,並保證分秒不差地命中,手法的精准度只能用駭人聽聞來形容。

不過,她不會把驚訝表現在臉上,多餘的情緒只會讓自己露出破綻。

與此同時,她悄然展開「擬造聖城·鬥獸場」,磅礡的魔力堆砌成精妙的結構,將對方圍困起來。

如果是沒有異能的老年人身處其間,估計很快就會被壓迫到血管爆裂。

里希特感受到魔力的束縛,在窗台前停下腳步,轉身面向提塔,嚴肅的臉色分毫未變,唯有呼吸稍稍急促了一些。

「傳聞你曾與『山中老人』交過手,結果是你小勝一籌。但依我看,要是你們比拼的項目是易容術,你鐵定能大獲全勝。」提塔彎腰拾起一把飛刀,閒散地玩弄著微帶弧度的刀柄,笑道,「至於飛刀的手藝嘛……別說跟『山中老人』相比了,你連『黑煞星』的普通殺手也比不過。」

雖然提塔嘴上這麼嘲諷,但她腦子里一清二楚,對方其實沒用全力,只是手下留情罷了。

——多次從刺客教團「黑煞星(Assassinen)」的圍殺中全身脫逃,甚至逼得御駕親徵的刺客之王「山中老人(Der Alte vom Berge)」鎩羽而歸,這傢伙豈是等閒之輩?

飛刀沒有瞄准胸腹要害,而是瞄准雙腳,最壞的結果也不過是在腳踝上戳出兩個窟窿——他只是想阻截來者的步伐罷了,沒有動一分殺心。

這讓提塔心裡有了底:「他無意取我性命,而是能夠交流的。」

里希特一手扶著窗台,一手搖著鐵青色的金屬扇子,遮住下半張面孔,嗓音嘶啞地問道:「你是甚麼時候發現我身份的?」

「一個星期前,我們從網球場回來時,您說年輕時曾喜歡同夫人一起打網球。這就是您的疏漏之處:事實上,里希特先生終生未婚。」

假冒的「里希特」不禁一愣,雞皮似的皺臉上露出了淡淡微笑:「馬茨·里希特是我的恩師,在海德堡大學念書時,到了沒課的日子,我和同學們經常拜訪他的公寓,去歸還前幾周借的書,或是借閱新書。漢娜·里希特女士總會掛著笑容迎接我們,給我們烤熱烘烘的蘋果派。在我們這群年輕人眼裡,他們兩位是最讓人羨慕的伉儷。『如果我以後有這樣一位伴侶該多好』,有這種想法的人何止我一個……」

在述說這些往事的時候,那只佝僂的身形逐漸變得挺拔,沙啞的聲音逐漸變得清澈,到最後,竟像皮影戲的角色一般,變幻成了一個健壯的男人剪影,背向窗外的皎皎月光颯爽站立。

剪影的上半身微微動搖,溫潤的男中音從胸腔中共鳴而出:「我不明白,難道那位不是里希特夫人嗎?」

那男人的個子不算太高,卻足以遮蔽半個窗台,濃黑的頭髮梳成齊整的背頭,發膠反射著柔和的月光。

他的相貌看起來僅有三十出頭,英俊得非同尋常,眉宇高聳,鼻梁挺拔,還有一雙溫柔平和的眼睛,歲月醖釀而成的寂寥從中溢出,簡直像上世紀末香港的天王巨星,足以引得無數少女春心蕩漾。

光憑外表,誰能認出這人是羅馬正教痛恨萬分的「公敵」?

夏寒——萬魔殿冥府議會的議員,羅馬正教的重磅通緝犯,終於在這裡現身了。

提塔聽到他的問題,不禁掩嘴一笑:「漢娜是里希特教授的親妹妹,偶爾會去哥哥住處幫忙打理家務。和丈夫離婚後,她改回了娘家姓,所以他們才會姓氏相同。」

夏寒露出了一絲快慰的微笑,嘴角翹起一個好看的弧度,像是自嘲,也像是卸下了心中的重擔:「哈,看來我對恩師還不夠瞭解啊。」

提塔心念一動:聽說他出生於遙遠的「江南」,詩文里常寫,那裡是盛產美人的地方,原來也不缺俊朗的男人。

提塔問道:「真正的里希特教授在哪裡?他的安全有保證嗎?」

「我給他發送了『夏校取消』的假郵件,然後登門拜訪他,送了他一張豪華游輪的船票,讓他坐地中海航線度個假。按照行程表來看,游輪已經開到熱那亞了吧。」夏寒聳了聳肩,無甚稀奇的動作也做得瀟瀟灑灑,「既然你一周前就發現了我的真面目,為何沒有揭穿我?」

「在那之後,我一直監視著你,你沒有攜帶任何同伙,也沒做出任何出格之事,每天課余時間,除了呆在臥室里,就是到書房給夏猶清補習。雖說你是『冥府議會』的議員,但也是一名父親,只是想見女兒一面罷了。我和夏猶清做了兩周同學,也算得上是她的『朋友』吧,怎麼能阻礙這場父女重聚呢?」

夏寒爽朗地笑了出來:「謝謝你把猶清當朋友,我這趟算是來值了。」

「你現在要去見她,是嗎?」

「是啊。在離開這裡之前,我必須用這張臉去見見她,讓她記下我的樣子。」

提塔甩了甩手,撤去了「鬥獸場」,加重聲音警告道:「見完夏猶清就快點走。守衛森林的聖殿騎士們正在和一伙入侵者交火,保護好你的女兒,之後趁混亂離開。你每天都在林中散步,應該已經勘察好脫身路線了吧。」

「我沒想到,一個15歲的少女能把我看得通通透透,真是敗給你了。」夏寒仍帶著不羈的笑容,搖了搖頭,轉身翻上了窗台。

他已有半條腿跨向窗外,卻像剛想起甚麼,扭頭對提塔說道:「對了,我前不久剛見過你父親。在拜訪里希特老師的路上,我和他偶然相遇了。」

提塔驚得瞳孔一縮,儘管她在「冥府議員」級別的大魔頭面前仍能雲淡風輕,但一聽到父親的消息,還是無法維持慣常的泰然。

「在哪裡見到的?哪裡?」

「杜塞爾多夫火車總站。」

「謝了……不過,你何必告訴我這個?」

從提塔驚慌的神情中,夏寒猜到他們父女關係差勁,卻佯裝不知情,用捉弄人的口氣說道:「讓我斗胆揣測一下少女的心境:你和父親分別多年,那麼想見他一面,也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吧?」

隨後,他一抹面頰,變化成了提塔的模樣,身上的裝束瞬間化作哥特蘿莉長裙,連褶皺都跟「子午日分」別無二致。

他回首送了個秋波,輕輕揪起裙角,姿勢如貴族小姐一般優雅,從窗口一躍而下。

提塔走向窗邊,俯瞰夜幕籠罩的草坪,望著奔向樹林的漆黑裙影,嘟噥道:「見鬼。」

之所以夏寒選擇化裝成自己,是因為擔心逃亡的路上撞見聖殿騎士團吧?就算被攔截了,也能蒙混過關。

神乎其技的易容術,正是夏寒逍遙法外的資本,羅馬正教對這個情報一無所知,天知道他們的追捕工作有多大漏洞!

……………………

三天後,德國柏林,古典法師協會總部。

昏暗的會議室里,擺著一張巨大的石質圓桌,中央的銀燭台搖曳著幽光,照亮桌面上的內接七芒星圖案。

七芒星的每個角都正對著一把高背椅子,每把椅子都對應一名「藝法」的席位。

這間會議室本是協會高層「七藝法」舉行會議的場所,不過,他們齊聚的機會少得可憐,「七藝法」悉數到齊的會議,已經不知多少年沒開過了。

現在,圓桌周圍坐著五個人。

一名羅馬正教修女坐在其中一張座椅上,進行這起事件的報告:

「在惡魔學夏校期間,包括埃絲特和我在內,共有八名聖殿騎士負責防衛克林克城堡。我們偵查到森林周邊有萬魔殿活動的蹤跡,立刻通知了協會,經過商議後,提塔·克林克小姐在最後一夜撤去大結界『霧翳之擁(Amplectentes Nebulae)』,引誘敵人深入森林,並安排我們進行截擊。」

「你們乾得很不錯。」一個蒼老而威嚴的聲音稱贊道,是古典法師協會的會長兼「語藝法」——漢斯·迪特里希,一位精神矍鑠的白髮老者。

他已有百歲以上的高齡,是現今協會中為數不多參與過二戰的會員。

「……最終擊斃27人,逮捕8人。經過審問,他們都是『冥府議員』安提戈涅·措利斯的手下。他們得到情報,諸多異能世家權貴的子女將會參加這次夏校,所以妄圖發動進攻,綁架幾個人質,以此脅迫羅馬正教,求取措利斯出獄。」

發言者是人稱「黑棺(Schwarzer Sarg)」的卡琳修女。她是一位傲氣凜然的聖殿騎士,今年剛滿20歲。

她身著純黑的修道長袍,披著花紋斑斕的羊毛披肩,燦麗無匹的金髮掩蓋在頭巾之下。

令人驚奇的是,她的長袍不同於普通修女服那般素樸,而是在每處邊沿都繡上了黃金絲線的花邊,胸口掛著的「鐵砧頭十字架」吊墜亦是耀眼的純金,奢華得像哪位公主的宮廷服飾,與「神貧」的誓言全然背道而馳。

在她的椅背後面,竪立著一口木棺材,外皮漆黑得像死亡本身,讓人看到就不寒而慄。

那就是她外號的由來。

只要出門在外,她時刻都背著這只沈重的棺材行動。至於棺材裡面裝著甚麼,沒人知道——或者說,知道的都死了。

「嘖嘖嘖……你們殺掉的太多,活捉的太少啦,抓到的基本都是低級別的成員,怎麼拷問也榨不出有用的情報。」「理藝法」奧托·特勞特魏因敲了敲桌子,嗓音尖細地挖苦道。

那是個身穿白色西裝的中年男人,鯔魚頭的髮型也染成了一片白色,臉上塗脂抹粉,光潔得沒有一絲皺紋,簡直像韓流明星一般嫩滑。

因為他的打扮太過違和,經常有協會會員對他議論紛紛,其中有八成認為他是基佬。

但是,身為司職「邏輯」的藝法,特勞特魏因的頭腦堪稱協會的至寶。

他最擅長的就是整理千頭萬緒的線索,從中找到破局的要素,曾破解無數異能相關的重案,無愧為協會第一策士。

卡琳反駁道:「你難道不知道安提戈涅·措利斯是個怎樣的貨色嗎?她可是魔劍『悖德戮殺(Bdelugma)』的主人!她仗著操使魔劍的劍技,一心想著挑戰強者,不斷進行著殊死決鬥。除了她這個希臘瘋女人,誰會弱智到率領同黨攻打巴黎聖母院?誰會膽大到和『掌劍修女』一對一單挑?追隨她的手下也像她一樣,都是些頭腦簡單的武痴,寧可戰死也不願投降。」即使和年紀比自己大一倍的前輩辯論,卡琳的語氣也帶著咄咄逼人的勢頭。

卡琳從來就是性格驕傲的武術天才,實力冠絕其故鄉所在的北威州,字典里哪有「退讓」一詞?

縱使被很多人說是「公主病」,她也從不否認這一點。

她在強者雲集的聖殿騎士團內也鮮見敵手,確實有值得自戀自傲的資本。

不過,今天運氣不好,她碰上了性情最惡劣的辯論對手。

特勞特魏因輕蔑地打量著卡琳,塗抹深紫色唇膏的嘴唇咧成兩瓣,冷笑道:「哼,你說他們『措利斯派』全是武痴,你們『聖殿騎士團』不也是一個鳥樣?我檢查過遺體的情況,盡是些一擊斃命的致命傷,你們的實力遠遠高於萬魔殿的烏合之眾,怎麼不手下留情點呢,起碼要留一口氣吧?」

卡琳嘴角向下一撇,姣美的鳳眼流露著直白的嫌惡:「特勞特魏因先生,你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聖殿騎士又如何,在生死交戰的要緊關頭,誰都沒有萬全的把握,更無可能手下留情。」

「好了,對『措利斯派』的報告就到此為止了,要怎麼剿滅『措利斯派』余黨,是下次會議的議題,今天不做討論。接下來請提塔·克林克發言。」會長迪特里希沙啞地說,把他們二人的爭吵扼殺在了萌芽階段。

哥特蘿莉提塔靜坐在「算藝法」的位置上,略一抬手,周身磅礡的「魄」化作無形的疾風,四本訂書機裝訂的A4紙冊從她手邊凌空飛起,宛如安上了翅膀,分毫不差地落到了其餘與會者面前。

「那一天深夜,我跟『冥府議員』夏寒打了個照面。在短暫的接觸之後,我總結出一些有關他的情報,現在分發給大家。」

提塔的聲音如夜鶯般清亮,儘管和身份顯赫的大人物們共處一室,她依然保持著不卑不亢的風度,老成得不似一個年僅15歲的女孩。

卡琳和特勞特魏因也都消了氣,遵照提塔的指示,翻開冊子,仔細地閱讀起來。

按照他們翻頁的速度,提塔適時地插入了講解:

「中國古代傳說中,有一個叫做鍾馗的奇人,不僅會捉鬼,還能把鬼怪吃進肚子里,這就是『鍾馗啖鬼』的典故。如果我沒猜錯,夏寒擁有的異能正是失傳已久的『啖鬼大法』。根據已知的情報,夏寒出生於江蘇省蘇州市,那他應是從蘇州玄妙觀清雲道長那裡習得的,不過清雲道長已經仙逝多年,世上掌握『啖鬼大法』的,想必只剩夏寒一個人了。」

特勞特魏因若有所思地提問:「夏寒的易容術與之相關,是嗎?」

「沒錯。掌握『啖鬼大法』的人,在吃下惡魔之後,就可以獲得那只惡魔的特異能力。我猜他以前服食過『百相鬼』,才能自由自在地改變容貌,才能化裝成里希特教授,教了我們兩星期課也沒露出破綻。」

卡琳從上往下瀏覽著報告,越看越覺得不對勁,盛氣凌人的雙目逐漸失了神采,愣怔地心想:「原來如此,怪不得羅馬正教搜捕夏寒時,常常跟丟他的蹤跡,這是因為他會神奇的易容術啊。」

二戰結束以後,為了掃清萬魔殿的殘餘勢力,古典法師協會與聖殿騎士團簽訂了「合作討伐萬魔殿」的協約,成為了共同進退的盟友關係。

提塔在夏校期間便發現了夏寒的蹤跡,卻一直瞞而不報,無疑是違背協約的行為,但她提供了如此寶貴的情報,絕對是一件大功勞,足以抵消她的隱瞞之過。

對於夏寒這種來自東方古國的神秘人物,聖殿騎士團的情報簡直是漏洞百出,連他的異能特點都搞不清楚。

「中國通」提塔撰寫的這份報告填補了大半空缺。站在聖殿騎士團的立場上,實在沒理由指責她甚麼。

成為聖殿騎士已有五年,「黑棺」卡琳向來都是騎士中的模範,心懷榮譽精神,責任心強到不能再強。

她意識到騎士團的情報工作出了疏漏,愧疚地低下頭來,咬住下唇,沈默不語。

——趾高氣揚的聖殿騎士,怎麼也有吃癟的時候啊?

白西裝的理藝法譏諷地斜睨卡琳,好好享受了一番,才把目光返回到紙張上,似笑非笑地說:「夏寒還使用了飛刀術,那就是所謂的『中國功夫』,對吧?」

「是的。提到擅長奇門兵器的中國門派,排在首位的非『崆峒』莫屬。崆峒派最負盛名的武學,就是運用十二種不同兵器的奇技——『崆峒十二兵』。據說崆峒功夫練到極致的行家,就能夠交替使用各色兵器,比變戲法還靈活自在。依我所見,夏寒至少使出了柳颺刀、鬼讖筆、烏青扇三種技藝。」

卡琳問道:「柳颺刀就是飛刀術吧,吉普賽藝人愛玩的把戲,那鬼讖筆和烏青扇又是甚麼?」

提塔伸出手臂,攤開白皙的纖掌,說:「請看倒數第二頁,我繪制了示意圖。」

刷拉刷拉,大家齊齊把冊子翻到了那一頁。

「圖上描繪的是中國的一種奇門兵器,名叫判官筆。狀似毛筆,卻由精鋼製成,是便於攜帶、長於刺擊的兵器。『鬼讖筆』就是活用判官筆的短兵功夫。」提塔講解道。

精通武學的卡琳虛握成拳,想象手裡有一根一尺長的判官筆,對著虛空揮動了兩下,很快就理解了這種武器的使用技巧。

卡琳「嘖」了一聲:「真是陰險的武器,他不加入黑煞星太屈才了。」

「還不止如此,請看下一張圖,夏寒所用的判官筆有奇異的構造。假如用特殊的手法將它振開,就能張開成一把鐵扇子,用鋒銳的扇沿傷人。如此一來,就轉變成『烏青扇』的手法了。」

特勞特魏因恍然大悟:「夏寒就是靠這個工具,切下了『異鬼劍』朔爾的頭顱。」

他驗過朔爾這個魔頭的屍首,頸部的傷口平滑如鏡,手法何等利落,但兇器到底是甚麼玩意兒,他百思不得其解,如今終於知道了真相。

哥特蘿莉捧起自己整理的A4紙冊子,略一頷首,向聽眾們致謝:「我的介紹到此完畢。」

在場各位都情不自禁地鼓起了掌。

卡琳感激地看向提塔:「多謝克林克小姐,這份情報讓我大開眼界。我會寄送給聖殿騎士團總部,順帶給宗教裁判所抄錄一份。」

特勞特魏因挖苦道:「都全球化時代了,你們梵蒂岡教會還那麼泥古不化,連東方的異能都一無所知,能幹好工作就有鬼了。」

眼看著一場爭吵又要爆發,迪特里希咳嗽兩聲,臉上的皺紋縱橫交織:「最後一個議題是——如何處置夏猶清。」

提塔的心一沈:來了!

——終於到了這場會議最關鍵的環節。

「我們邀請夏寒的女兒來德國,取得了意料之中的成果:蟄伏許久的夏寒為她現身了。」迪特里希和緩地說,「既然夏猶清可以引出她的父親,一定不能讓她輕易回國。」

他說話時的口氣如此平靜,沒有洩露出一絲情感,徬彿夏猶清只是一件趁手的工具,一隻好用的捕鼠夾,僅此而已。

沒有比這更出色的捕鼠夾了,除了吸引到夏寒以外,還捕獲了那麼多措利斯的同黨,這半個月以來的收穫可謂滿滿當當。

所以,必須把夏猶清掌控在自己手裡——古典法師協會對這個目標垂涎三尺。

特勞特魏因撣了撣白西裝的衣袖,激動地補充道:「我們可以讓夏猶清留在德國念高中。我們將在夏猶清的學校里布設眼線,讓年紀稍長的古典法師擔任學校教師,選些年輕的聖殿騎士和她同班上學,再安排其他強大的異能者做她的室友。總而言之,要確保下一次夏寒出現之時,能有五名以上高手圍攻他,他怎麼都不可能逃得掉。」

卡琳搖了搖頭:「我覺得這沒有意義。既然夏寒能自由改變相貌,那他想念女兒的時候,大可以用假身份溜回中國。在過去的幾年之中,他很可能已經這麼做過了。」

特勞特魏因白了她一眼:「不,這是不可能的。第一,萬魔殿的活動集中在德國和法國,他作為萬魔殿的領袖之一,必須長期呆在歐洲處理事務,否則就難以壓制與他敵對的派系;第二,在城堡房間中檢測出了夏寒的指紋,證明他改變不了指紋的形狀,所以過不了機場海關。所以說,為了拉近他和女兒的距離,最好的辦法就是讓他女兒滯留在德國。」

——然後,利用女兒誘導他現身。

理藝法未說出的後半句話,應該是這樣的。

提塔搖了搖頭,唇間洩出一聲嘆息:「我不贊成這樣的處理方式。將一個平凡女孩當做人質,摻和到異能者的紛爭之中,實在是太殘忍了。」

雖然提塔不諳人情世故,但她還是有著基本的同理心,也仍然記得和夏猶清打網球的交情——能激發提塔競爭意識的人實在是屈指可數,夏猶清就是其中之一。

特勞特魏因抹了抹光潔如鏡的額頭,笑道:「提塔,你這麼關懷夏猶清,是和她在夏校中培養起了友情嗎?你無需多慮,你的朋友不會為此喪命的,我可以保證。」

提塔無言地瞄了理藝法一眼。

——不會喪命又如何?

夏猶清要來德國留學,受聖殿騎士24小時監視的話,她原先的生活方式將會被徹底摧毀,她曾經無比重視的那些東西,也都會粉碎成渣滓吧?

這麼沈重的代價,真的在合理限度以內嗎?

當所有人都陷入沈思之時,一陣響亮的朗笑由遠及近傳來:

「蘭亭雅集誇修禊,洛社英游貴序賓。好大的宴會,怎麼沒人叫我來?」

聽到那人口中吟誦異國的古詩,立馬就有人反應出他的真名實姓。這麼張揚這麼臭屁的浪子,整個歐洲也找不出幾個。

一抹浮雲般輕盈的人影越過高聳的椅背,落到那個本該屬於「音藝法」的椅面上,龍盤虎踞地坐下。

德高望重的會長抬起頭,深邃的眼神落在那位不速之客的身上:「約翰·希斯菲爾德,你來這裡做甚麼?」

約翰·希斯菲爾德,也就是斯嘉麗的父親,瀛洲大學的校友,茅山「地絕」的親傳弟子。

他到底是學道出身,長長棕發扎成一個飯團大小的發髻,披著一身雪白的寬袍大袖,揮一揮手如同白鶴展翅,盡顯東方隱士的瀟灑氣質——

「我操你祖宗十八代!迪特里希,你差點把我的寶貝女兒害死,這筆賬應該怎麼算?」約翰將雙腳「咚」地放到桌上,沾泥的布鞋壓在七芒星的一角上,破口大罵。

迪特里希會長緩慢地張開嘴唇:「害死你女兒?這話從何講起?」

「你們把萬魔殿的重罪犯放進了克林克城堡,讓他們和我的女兒正面遭遇,要不是我女兒會點兒她爹的本事,早就小命玩完了。」約翰怒火中燒地挑起劍眉,態度強硬地罵道,「你把斯嘉麗在內的十三名青少年當成引誘萬魔殿的餌食,現在居然還嫌不夠,想把夏寒之女軟禁在德國?夏寒有罪就去找夏寒麻煩啊,他女兒是無辜的!」

迪特里希慢條斯理地說:「並非軟禁,我們會為夏猶清提供最好的教育資源,我們會讓她進入最頂級的高中,租住最舒適的公寓,將來她想讀哪所大學,我們都會助一臂之力。古典法師協會始終尊重《反納粹法》,積極緝捕萬魔殿分子,包括夏寒也……」

齷齪之事總要安個冠冕堂皇的理由。

約翰沒聽多久就感覺耳朵要起繭了:不愧是當了半世紀會長的迪特里希,社交辭令真是一套又一套,太極功夫比武當派的老道還熟練。

約翰不耐煩地打斷道:「是是是,你們這些大人物要忙的事情多了去了,你們要追捕萬魔殿的逃犯,你們要經營和梵蒂岡的關係,就是不考慮一下夏猶清本人的狀況。她不適應德國的飲食怎麼辦?她跟不上學校的課程怎麼辦?她交不到新的朋友怎麼辦?她的母親在中國,她的好友在中國,她喜歡的餐廳在中國,她或許有個暗戀的男孩,肯定也在中國……就這麼講吧,你們根本沒想過她願不願意留學。」

精於算計的特勞特魏因不以為然地說:「嘁,提供一個留學機會,換一條『冥府議員』的命,難道不是一筆划算至極的交易?」

約翰沒理睬怎麼看都像基佬的藝法抱怨:「我的女兒斯嘉麗就讀的是普通人的學校,結交的朋友大部分都是普通人。看到她和同齡人玩耍的時候,我心裡時常會有個念頭:要是我的女兒不懂道法就好了,她就能遠遠躲開異能者的紛爭,度過平安而幸福一生。我們做大人的,就是要守護好晚輩們的安寧日常,而你們竟想毀掉一個女孩的俗世生活!」

約翰·希斯菲爾德年輕時任職於梵蒂岡的「瑞士近衛隊(Schweizergarde)」,負責鎮守羅馬正教的聖城。

後來他覺得護衛工作太過無趣,便遠赴中國求藝,一呆就是十年,是個放蕩灑脫慣了的浪子。

但自從有了寶貝女兒斯嘉麗之後,他逐漸磨去了往日的桀驁,變得柔軟了許多,學會了怎麼做一個好父親。

他立志守護女兒的笑容,正是因為這個志向,他一定要讓女兒的密友平安歸國。

夏猶清僅比斯嘉麗大上一歲,沒准他從夏猶清的身上,也看到了女兒的影子吧。

像是得到了盟友的支持,提塔婉轉說道:「我還有一個方案。我家的女僕柳芭擁有『妖眼』的先天異能。我可以讓他幫忙刪除猶清腦內危險的、不快的、有關『夏寒』的一切記憶。這樣她回到中國後,還能照常融入原先的社群生活。讓一切回歸原點,徬彿夏校的事件從未發生過。」

給夏猶清抹消一切,重新開始的機會,別再接受莫名其妙的夏校邀請,別再牽涉異能者的是是非非了——

這個重來一次的選擇,就是提塔給夏猶清的最大善意,因為她們是「朋友」……即使不能算作朋友,也算是深有孽緣。

迪特里希閉目冥思了一陣,稍微點了兩下頭,幅度幾乎沒法用肉眼辨清:「這是個可行的想法,邪惡的『妖眼』就該用於正道。」

過了一會兒,他在眾人身上掃視了一周,抬高了音量:「還有人有別的主意嗎?如果沒有的話,就開始投票吧,一共有兩個選項——」

選項A:夏猶清被扣押在德國,在德國上高中;

選項B:夏猶清封存起夏校的記憶,回到中國生活。

特勞特魏因目光帶刺地盯了約翰一眼:「不請自來者沒資格投票。」

「別急嘛。」約翰從寬袖子里摸出一枚的圓形徽章,約有2歐元硬幣大小,亮給他看,「喏,認得這個不?」

那是一個秘銀製成的徽章,表面雕刻著竪琴的紋樣,象徵「音藝法」的身份。

理藝法怒極反笑:「庫茨納那個懶蛋……自己不來開會也就罷了,還把『藝法之徽』借給外人。」

「F1德國大獎賽快開始了,庫茨納先生說『懷念賽車引擎的轟鳴聲』,就到霍根海姆觀賽去了,為作曲收集一些素材。臨行前,他讓我暫時替他保管『音藝法』徽章,我順道來投個票,沒問題吧?」

迪特里希會長的面色絲毫未變,淡然說道:「原則上講是沒問題的,協會的章程里規定了,手持『藝法之徽』者可以代替缺席的藝法投票。」

約翰又發現了個新的問題:「我們這裡有一,二,三……六個人,餵,迪特里希,如果投票結果是三比三怎麼辦?」

「我不投票。我只是個書記員罷了。」

坐在「星藝法」之位上,一直沒有發話的少女開口了。

她叫萊娜·蔡塞爾,有一頭漂亮的如瀑黑髮,眼神如一匹膽怯的小鹿,好像尚未適應如此隆重的場合。

在剛才的會議過程中,她沒有說過一句話,一直在奮筆疾書做著筆記,以至於大家都快忘記了她的存在。

萊娜剛入職古典法師協會不久,最精通的古典魔法是「髒卜術」,即用動物內臟占卜,這種異能曾風行於古羅馬,如今幾乎已經無人問津。

今早她宰了一頭牲羊佔吉凶,腸子在末端糾結成了一團,這預示著本次會議將有意料之外的衝突,果不其然地應驗了。

新手書記員清了清嗓子,說道:「那麼,投票開始吧,我來負責記錄。」

沒甚麼意外,迪特里希和特勞特魏因選A,提塔和約翰選B。

於是乎,決定性的一票交到了「聖殿騎士」卡琳手裡。

「聖殿騎士團的職責,是維護民眾免受惡魔的侵害,也正是因此,決不能把無辜者拖上抗擊萬魔殿的戰場,哪怕一個也不行……」「黑棺」卡琳一向以鐵面示人,此時卻凝視著圓桌正中的燭火,露出了一抹淺淺的微笑,「我選B。」

——二比三,提塔的提案通過了。

關於封印夏猶清記憶的具體步驟,要等柳芭來到柏林後再做進一步討論。

散會之時,提塔和約翰留下來閒聊了幾句,畢竟他們都通曉中國的異術文化,經常通過電子郵件交流,稱得上一對忘年之交。

提塔不無憂心地說:「可猶清畢竟是個馭魔師,早晚會有一天,她也會捲入到異能界的爭端里來。而且她還是夏寒的女兒,身份太特別了,不管在明處還是在暗處,一定會有很多雙眼睛注視她……」

約翰說:「就讓猶清好好享受高中的平靜時光吧。三年後,我會叫瀛洲大學招生辦聯繫她,到那時她已經成年了。她要做一個普通人,還是步入異能者的世界,全靠她自己選擇。」

提塔雙手支撐著下巴,目視著前方,輕聲說:「那也是我夢想中的學校,我也會報名入學的。」

約翰輕鬆地笑了笑:「將來你們會不會在那裡偶遇?」

「很有可能。我跟柳芭說一聲,保留一下夏猶清和我初遇的記憶,要不然下次見面時,她就叫不出我名字了。」提塔轉了轉湛藍的眼珠,哀愁地嘆息道,「她可別忘了我呀,我還要和她打網球呢。」

我在大學學驅魔 · 第21章 美滿結對本頁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