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昔時夢魘
回到了宿舍以後,提塔被硬生生拽進了浴室。呂一航的大手如同鐵鉗,牢牢扼住她的細嫩手腕,白皙的小臂上浮現出了青色的血管。
提塔不禁心跳加速,急促地呵著氣,唇間洩出的熱氣同浴池的水汽一並氤氳。
「他該不會憋不住性慾,想要在我身上發洩吧?哼哼,我對他來說很重要吧?」
提塔美滋滋地想著,這種自豪感讓身體的疲憊也緩解了大半。
「怎麼回事?這麼猴急?」她朝呂一航笑道,藍眼珠浮漾著柔媚的風情。
「啪!」
呂一航轉過身來,往提塔側臉上打了一巴掌,發出清脆的響聲。
提塔捂住側頰的火紅掌印,驚惶地看向呂一航,而呂一航板著面孔,一言不發,目光嚴肅得像廟里的包公像。
疼倒不怎麼疼,但平白無故地挨一巴掌,任誰都會感到恥辱。
——呂一航一直是個溫柔的人,有時甚至到了優柔寡斷的程度,到底為甚麼會做出這種暴行?
「脫光衣服。」呂一航用平淡的口吻命令道,但話語中包含著不容置疑的堅決。
提塔怯怯低頭,唯唯答道:「是,是。」
隱隱顫抖的語調,暴露出了她內心的恐懼……以及受虐的喜悅。
提塔解除裙裝,脫下胸罩和內褲,整整齊齊地疊好,放在身邊的瓷磚地面上,如羊脂白玉般的胴體暴露在呂一航的面前。
英國的溫布爾登網球公開賽是歷史最悠久的體育賽事之一,也有著老古董般的衣著規矩。
參賽選手必須要穿白衣和白裙,貼身衣物也必須是純白的。
看這幾塊布料,完全符合溫網的規定。
真是令人敬佩,連私底下的約球,提塔也如此注重服飾的體面。
呂一航擰了擰提塔的乳頭,吩咐道:「蹲下來,雙手放在後腦勺上,分開雙腿。」
提塔口中發出「唔嗚」的呢喃,似在做著抗議,但身體還是自覺地動了起來,兩條大腿張成M形,陰唇間的兩瓣肉褶「蓬門今始為君開」地分開,露出一道淡粉色的小縫,陰戶頂端的肉芽驕傲地翹起。
不知是因為浴室內空氣濕熱,還是因為過於害羞,提塔的臉頰也染上了一層雲霞般的緋紅。
呂一航拾起地上的白色內褲,套到了提塔的頭上。
再撿起白色胸罩,將她的兩只手腕捆到了一起,到底是運動型內衣,彈性非同一般,再怎麼胡亂拉扯也弄不壞。
就在這時,柳芭悄無聲息地推門而入,款款走到兩人身邊,低頭做報告:「主人,我把夏猶清安置在沙發上了,她睡得很香,應該暫時還醒不過來。」
呂一航溫柔地說:「辛苦你了。」
柳芭行禮道:「這是我應盡的職責。」
隨後,傳來了「啾啾」的水聲。
提塔的視線被內褲所阻擋,看不見發生了甚麼,不過從聲音聽來,一定是他們接吻到了一起吧。
這種顯而易見的差別對待,讓提塔感到更強烈的屈辱。
按照名分來說,柳芭只是女僕,提塔才是主子,豈有女僕在主子面前偷男人的道理!
然而,這種遭到NTR的屈辱卻讓提塔更心癢難耐,花徑里分泌出更多蜜露。
呂一航拍了拍柳芭的髖部:「柳芭,你的內褲也給我。」
柳芭似乎遲疑了兩秒:「我的內褲?」
「對。」
「遵命。」
柳芭先脫下短裙,放到洗衣籃中,再脫下黑色的蕾絲內褲,雙手捧到了呂一航的手中,好似獻哈達一般畢恭畢敬。
這條內褲的布料極少,是只夠勉強遮住要害的性感類型,看來柳芭早已做好打算,拿它當成誘惑呂一航的法寶。
呂一航掂量了一下內褲的分量,和剛從菜市場買來的活魚差不多沈重,不禁嘖嘖稱奇:「完全濕透了,你也太能出汗了,怪不得淫水也這麼多……」
可能是因為腺體太過發達吧,柳芭的泌汗量向來很誇張,只要在太陽底下站一會兒,全身都像出浴美人一樣濕淋淋的。
柳芭羞紅了臉,拍了下呂一航的手背,嗔道:「別說啦。」
呂一航用行動代替話語,把這條黑色的蕾絲內褲也套到了提塔頭上,於是,一黑一白兩條內褲遮住了提塔的臉龐,蒙得嚴嚴實實密不透風。
柳芭尷尬一笑:「這是給她扮演蝙蝠女嗎?你怎麼這麼孩子氣?」
呂一航不以為然地解釋道:「兩層的遮光性更好。」
呂一航輕踢一腳提塔的雪臀,驅使她半蹲著向前走。
由於她必須保持雙手抱頭、大腿張開的姿勢,走路的姿勢像螃蟹一樣僵硬。
直到她走到淋浴龍頭之下,呂一航才抓住她的手腕,示意她停下。
「嘩啦啦啦——」花灑被打開了,水量一下就被調到了最大。
首先是略高於人體體溫的溫水,然後逐漸調低水溫,最後旋成溫度最低的冷水——水刑自古以來就是一種令人膽寒的酷刑。
提塔「呃嗚」地驚叫出聲,冰冰冷冷的水澆灌到膚上,好似有千根尖針從皮下組織向外刺出,她嬌弱的身子骨難以承受,不禁牙齒打顫。
更要命的是,兩層內褲都吸飽了水,濕淋淋的布料吸附在她的眼皮之前,蛞蝓般惡心的觸感使她睜不開眼睛。
來自於陰部的輕微騷味刺激著鼻腔,也不知到底是她自己的味道,還是柳芭的味道。
呂一航湊到提塔耳旁,冷冷地說:「你好好冷靜一下吧。」
剛剛在網球場上,提塔使出異能,絲毫沒考慮過後果,差點釀成大禍。
她在深林中獨居慣了,是個缺乏社會常識的大小姐,全然不知動用異能的分寸——對付這樣的熊孩子,非得教育一頓不可。
一隻跳蛋被塞進了提塔的小穴,被緊致的穴肉穩穩夾住,至於跳蛋的遙控器,就讓她在嘴裡含住吧。
跳蛋「嗡嗡」地運作起來,提塔受到針砭般的刺激,淚水湧出了眼眶,卻不敢張口,只能「嗚嗚」哀鳴。
呂一航回到柳芭身邊,輕拍了兩下她的側乳,柳芭點頭會意,卸下了她的露臍短衣,兩只雪白的巨乳「撲稜撲稜」蹦了出來。
呂一航把臉埋入柳芭雙乳間的谷地,要說甚麼能夠治癒人心,莫過於胸前的兩斤乳肉了。
他的鼻腔中滿溢著清新的乳脂味,若是伸舌一舔,還能嘗到咸津津的汗漬味。
儘管提塔說過,統率後宮就要有所羅門王那樣的王者之姿。
但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
比起像剛才那樣鐵面無私地調教提塔,他更情願在柳芭懷中肆意撒嬌。
他們就這樣相擁著,緩步來到浴池邊的水床上。
這是前些天新買來的玩意兒,為的就是方便在浴室開乾,只是還不太懂得用法,今天終於遇到了用武之地。
柳芭在彈性十足的水床上趴下,笑意盈盈地衝著呂一航招手。
呂一航「嘿咻」一聲,壓到她身上,胯間挺翹的肉棒正好陷入了豐臀當中。
他一邊如寄居蟹一般從後插入柳芭的蜜道,一邊動手抓住兩只巨乳。
由於承擔了兩人份的重壓,手心和乳房貼合得無比緊密,給人一種痛快的酸麻感。
今天在戶外呆了太久,呂一航和柳芭都感到有點疲倦,所以很有默契地選擇了合於「Slow Sex」的舒緩體位。
肉體最大限度地保持相互接觸,但抽插的節奏卻無比緩慢。
深夜的性愛像烈酒,適合在狂風驟雨中發洩情慾;而下午的性愛像咖啡,需要在耳鬢廝磨之間慢慢品味。
呂一航輕輕地嗅著柳芭秀髮中的苜蓿芬芳,散落的銀發摩擦著鼻尖,他不禁感到癢絲絲的:「夏猶清之所以會暈倒,是你搞的鬼?」
「嗯,我在開賽之前,對夏猶清使用了『妖眼』。在打網球的過程中,她受到的暗示不斷加深,記憶也逐漸恢復。現在應該已經回想起一半的記憶了吧。」柳芭的語氣平鋪直敘,雖然說著很不得了的事情,卻並未有炫耀自己能力的意思。
放眼全世界,精神系的先天異能也是非常稀有的存在,僅有寥寥幾例,拉斯普京後裔的「妖眼」或許是其中最強大的一種。
催眠暗示,控制思維,操縱記憶,簡直無所不能。
要是柳芭來當主角,那應該是那種小黃游的主角吧……開玩笑的,她的異能被無數人緊緊盯著,要是隨便使用,定會惹出大麻煩。
呂一航問:「當初就是你刪除了她的記憶嗎?」
「說是『刪除』不太合適,應該說是『封存』才對。如果把人的記憶比作裝在箱子里的文件,我對夏猶清所做的不是將那些文件付之一炬,而是藏到了箱子的秘密夾層裡面。」柳芭說,「等到時機成熟了,我會把所有記憶歸還給她的。」
「怎樣才算時機成熟?」
「『等夏猶清成年,並且融入異能社會以後』,古典法師協會和我們是這樣約定的。」
「那現在……」
「現在她已經年滿十八歲,而且進了異能者雲集的瀛洲大學,完全滿足了這兩個條件。」
「那為甚麼你不直接把所有記憶還給她?」
柳芭扭過頭來,粲然一笑:「為了不誘發她的心理創傷,所以才要一點一點還。後天她還有新生杯的比賽呢,要上擂台和你做對手。萬一她受到當年往事刺激,搞不好就心態崩潰了,那還算是公平競賽嗎?」
呂一航也笑了:「你還挺有奧林匹克精神。」
為了獎勵柳芭的一副好心腸,呂一航和柳芭接吻到了一起,不斷用舌頭侵犯著對方的唇齒,舔遍對方口腔以內的每一分領土。
最終,他們同時迎來了高潮。
……………………
柳芭被灌成了奶油泡芙,平躺了好久才從高潮的余韻中緩過氣來,取下牆邊掛著的一隻花灑,沖洗水床上的精汁和淫液。
呂一航走到了提塔那邊,關上淋浴龍頭,揭下她頭上套著的兩只內褲,輕拍她的雙頰,讓她從高潮後的無意識狀態中清醒過來:「餵,跟我來。」
跳蛋「撲通」地墜到濕噠噠的瓷磚上,也不曉得地上橫流的水跡有多少來自花灑,有多少屬於提塔的潮噴。
呂一航和柳芭盤腿坐在水床上,兩人面前是全裸土下座的提塔,額頭緊貼著冰冷的水床,像奴僕般低賤地做出謝罪的大禮。
她的淡金色秀髮已經被水澆得濕透,背上也滾動著星星點點的水珠,像是一隻悲慘的落湯雞。
提塔總是擺出一切盡在掌握的傲然姿態,如此頹唐喪氣的樣子倒還挺新鮮的。
呂一航沒著急處置提塔,而是把她晾在那裡,攬住柳芭的柳腰,在細膩的肌膚上盡情揩油,柳芭則禮尚往來,用手指箍住他勃起的肉棒,從上面搜刮一些殘留的透明汁液,一邊啜吮著指頭,一邊輕聲嬌吟,好像品嘗的不是她自己的淫水,而是甚麼天上有地上無的美味糖漿。
等到玩得膩了,呂一航用腳底踩踏提塔的後腦勺,說道:「知道我為甚麼要懲罰你嗎?」
提塔的音調很低,像一匹迷茫的喪家之犬:「因為……我輸了球?」
「不是,是因為你在陷入敗局時首先動用異能,實在是有損斯文。夏猶清是你的同學,又不是你的仇人,你為甚麼這麼氣急敗壞呢?」
呂一航此時的表情很嚴肅,就像一位德高望重的教育者,當然,用的是最先進最有效的肉棒教育。
呂一航拽著提塔的肩膀起來,提塔坐到了他的大腿上,環抱住他的脖頸,與他正面相視:「對不起,今日的失利是我實力不濟的結果,我下次絕不會輸。」
「你到底有沒有聽進去啊。」呂一航一捏提塔的臀肉。
多虧沖涼水澡的福,提塔的身軀冰冰涼涼的,抱起來的觸感相當舒服。
在呂一航和提塔相擁的時候,柳芭繞到提塔的身後,稍微打理了一下她的及腰長髮,用抓夾將其固定,好讓濕發顯得不那麼凌亂。
提塔愁眉不展地說:「但是,要是我輸球的話,我怕……你會對我失望。」
呂一航慢慢說:「我不會失望,你是我重要的戀人,夏猶清也是我重要的朋友,你們的安全才是最寶貴的。如果再乾這麼危險的事情,我還會生氣的。」
提塔閉上雙目,鼻翼抽動,看著好像快要哭出來了:「我明白了。」
呂一航看到提塔有誠心悔過之意,便趁熱打鐵地說:「那就來個和好的親親吧。」
他剛一伸出舌頭,提塔立馬就舔了上來,兩塊舌面摩擦在一起,其樂融融地交換著唾液,鼻中不時發出「嗯嗚」的低吟聲。
柳芭看得眼饞,從側面抱住呂一航,兩只碩大的乳房磨蹭著他的上臂,撒嬌道:「我也要和好的親親。」
呂一航奇怪地問:「你又沒惹我生氣,有甚麼和好的必要?」
柳芭「哼」了一聲,在呂一航的後腰上擰了一把。下手的力道很重,他「哎喲」地叫了出來,要不是身上壓著個提塔,必然會一蹦三尺高吧。
「來和好吧?」柳芭雙手合十,兩眼發光,露出了期待的眼神。誰看到她這幅樣子,都會情不自禁地聯想起等待餵食的銀毛大型犬。
於是,呂一航伸出舌頭,同時摟住兩位少女的腰肢,兩條丁香小舌一左一右地糾纏上來,交錯成一個Y字。
三人灼熱的呼氣交匯到一起,唾液也彼此交融到了一起,每個人都在索取,都在給予,分不清咽進喉中的涎水到底屬於誰。
當提塔撅起圓臀,央求呂一航後入時,柳芭不客氣地騎到她的背上,與呂一航正面相對。
呂一航一邊抽插提塔的嫩穴,一邊拿捏柳芭的乳房,和她做起了法式深吻。
提塔看不見呂一航和柳芭是如何意亂神迷的,只能把手指含在嘴裡,一邊用兩瓣膣肉承受肉棒強而有力的隳突,一邊憑空猜想:「他們現在是甚麼表情?」
柳芭穴中的淫水沿著提塔的脊背流下來,使提塔白天鵝似的玉頸也變得黏膩不堪,隨著呂一航的抽插越發激烈,淫靡的嬌喘聲響徹了整個浴室。
……………………
波瀾壯闊的夢境之後,是一大段無夢的黑暗。
夏猶清從飽睡中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提塔的身影。
提塔已經換回了那身獨一無二的哥特蘿莉長裙,燦金秀髮扎回了精緻的公主辮,側坐在沙發上,居高臨下看向她。
提塔微笑著問道:「夏猶清,你是不是回想起了夏校前一周的經歷?」
夏猶清腦袋暈乎乎的,半夢半醒間發出一聲鼻音:「嗯。」
提塔翹著二郎腿,慢悠悠地拍起手來,裹著白色絲襪的小腿在黑裙底下晃動:「祝賀你,你已經取回了一半的記憶。」
夏猶清困倦地揉揉眼睛,看了看周圍,問道:「我現在是在哪裡?」
提塔捋了捋夏猶清的劉海,語聲溫婉地說:「這是我和柳芭的宿舍,你再休息一會兒吧。」
夏猶清並沒有聽從勸告,而是緩慢地坐起身來,四肢的疲乏使她不得不謹慎移動肢體。
當她看到呂一航坐在提塔的身邊,差點嚇得從沙發上摔下來,驚呼道:「欸,呂一航,你怎麼也在……」
呂一航露出了整潔的笑容,牙齒亮得像一則牙膏廣告:「我來看你,我怕你身體出事了。」
「謝謝,我沒事,讓你擔心了。」夏猶清一邊露出有氣無力的微笑,一邊多看了呂一航幾眼。
呂一航也換了一身新衣服,身上沒有一丁點汗味,看來應該已經洗過澡了吧。
不過,夏猶清有所不知的是,呂一航上半身的純白T恤是從柳芭衣櫃里找來的,正是所謂的女友T恤。
雖然對於柳芭來說,這件衣服是休閒的oversize款式,但呂一航的身高比她略高一點,倘若穿在他身上,尺寸就不大不小剛剛好。
換回女僕裝的柳芭來到夏猶清身邊,檢查了一番她的身體狀況,判定並無異常後,便從容不迫地離開了:「你們留下來一塊吃晚飯吧?在這裡稍坐一會兒哦。」光聽說話的語氣,就像是哄小孩的幼兒園教師。
也沒辦法,睡到迷糊的夏猶清的確像小孩一般乖巧,很能刺激他人的母性。
「柳芭。」夏猶清一邊掀開覆蓋在身上的毛毯,一邊喊道,「能不能現在就恢復我所有的記憶?」
柳芭轉過身來,眉頭微皺,好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說甚麼?」
夏猶清認真地看著她,眼神毫無退讓之意:「拜託你,把我的記憶全都還給我吧,我想知道夏校的後一周發生了甚麼。」
當年的夏校一共持續了兩周,夏猶清已回憶起了前一周的經歷,但後一周是怎麼度過的,她的記憶仍然空空蕩蕩。
無論是小說還是漫畫,關鍵情節的斷章總會讓人感到難受。
更何況,這段故事的結局與自己息息相關。
夏猶清隱隱感覺到,失落的那部分記憶牽涉到她本人的秘密,抑或是,她父親的秘密……
柳芭遲疑了一陣:「你確定要這麼做嗎?人的承受能力是有限的,一次性恢復太多記憶,你的精神會受不了的。」
「但我想知道事情的全貌,現在就想。」
既然當事人都這麼要求了,柳芭左思右想也想不出拒絕的理由,於是點了點頭,吐息道:「好吧。」
……………………
「我再次警告你,之後的那一半記憶有點可怕,可能會讓你感到不適,做好心理準備。你已經是完全民事行為能力人了,你有選擇的權利。」柳芭站在床邊說道。
夏猶清平躺在柳芭的床鋪上,腦袋扭過去四十五度,用圓溜溜的眼睛看向她:「我明白。」
不知怎的,柳芭感覺自己像是高中醫務室的值班老師,面前是一位可憐兮兮的生病學生,心中頓時湧起一股憐惜之意。
柳芭的私人房間也確實像醫務室,從早到晚都緊閉窗簾,一刻不停地開動恆溫恆濕機,涼爽得恰到好處。
身為全能女僕,柳芭最注重舒適的生活環境,她自己的房間始終維持著最令人舒暢的參數,簡直到了神經質的程度,專業素質可見一斑。
不過,柳芭的房間里瀰漫的可不是藥水的刺鼻氣味。
從被褥上,夏猶清嗅到了一絲茉莉花般的淡淡幽香,如果不是為了顧全顏面,夏猶清真想把整張臉都埋進柳芭軟綿綿的被子中,好好搜尋一下美少女的體香。
「用不著這麼嚴肅,放鬆一點嘛,放鬆有利於催眠。」柳芭看到夏猶清正色凜然的模樣,露出了無可奈何的微笑,「要不要來點音樂?」
夏猶清答道:「好啊。」
「想聽甚麼?」
「隨便。我信任你的品味。」
夏猶清一進門就發現了,書架上塞著好多CD盒子,桌底的櫃子里擺滿了黑膠唱片。
做個簡單的福爾摩斯式推理,房間之主是個愛樂人士,之所以房間內保持恆溫恆濕,估計就是為了更好地保存唱片吧。
柳芭翻翻找找,從櫃中的一摞黑膠唱片中揀出一張,是英國搖滾樂隊Pink Floyd的《The Wall》。
她雙手托著唱片,放到唱機上,笑道:「那就來一首適合回憶的好歌。」
不一會兒,《Comfortably Numb》的曲調回響在柳芭的閨房之中:
「……我小時曾抓住轉瞬即逝的一瞥,
從我視野的角落。
我轉頭去看,但它已不在。
如今我不能觸碰到它。
那個孩子長大了,那個夢也已消逝。
我已沈淪於愜意的麻木中。」
以吉爾摩的吉他聲作為背景音,夏猶清放鬆了心弦,合上了雙眼。
柳芭貼近夏猶清的耳邊,以搖籃曲般和緩的語調說道:「想象自己躺在春日的草原上,臉上是和煦的陽光,背部是溫暖的芳草,草是軟綿綿的,像一張席夢思床……你的身體陷進了草里,慢慢下沈,下沈,整個人都在泥土中下沈……你的眼前一片黑暗,直到遠方出現了一處亮光,你朝著亮光飄啊飄,飄啊飄,亮光的源頭是一扇門,門緊緊閉鎖著,怎麼拉也拉不開,原來上面扣著一把密碼鎖,一共12位數……」
確認夏猶清已完全進入催眠狀態後,柳芭的聲音停頓了兩個八拍:「鎖的密碼是591463764885,於是,你打開了這扇門。」
……………………
「前幾天我講解了《所羅門的小鑰匙》,其中記載了魔神的存在,那並不是虛妄之談,而是千真萬確的事實,有無數目擊案例能夠佐證。試舉一個例子,二戰期間,領導『萬魔殿』的『魔君』帕剌瑪路斯(Paramalus)就與魔神簽訂了契約,以無上威嚴統率群魔。當他在柏林戰役中兵敗身亡之後,『萬魔殿』的最高決策機構『冥府議會』再也無力約束手下,所以『萬魔殿』變得群龍無首,分裂出數不清的派別,互相內訌傾軋,直到今天仍是如此……」
夏校的最後一天,里希特教授講起了不屬於書本的軼事,同學們都聽得津津有味。
到了下課時間,他取下老花鏡,把眼鏡腿夾在食指和中指之間,清了清嗓子:「本期惡魔學的課程上到這裡就結束了,感謝大家這兩周的陪伴。特別要感謝克林克小姐,為我們提供如此優秀的環境。」
在雷鳴般的掌聲中,坐在長桌另一末端的提塔俯首致意:「您無私的指導才是無價之寶,里希特先生。」
下課了,學生們一哄而散。
回房間以後,斯嘉麗趴到自己的床上,懶洋洋地翻閱施舟人的道教專著,這是她從提塔書房順過來的,正好符合她的口味;夏猶清則提前開始整理行李,把衣物放到床上疊好,再統統塞到拉桿箱內。
突然,夏猶清在枕頭底下摸到了一個硬硬的東西,她掏出來一看,是一隻信封。
「這是甚麼?」
夏猶清愣住了,她能夠確信,早上離開房間前往教室時,還沒有這封信的存在。是誰把它放在了這裡?
她拆開漆黑的信封,取出信紙,上面的字跡相當潦草,但整體佈局又不失章法,當成字帖都未必不可。
「吾女猶清:今晚十二點,正東方向的樹林,直走兩百步,樹樁處見。」
如此清瘦的行書,夏猶清再也熟悉不過了,看到右下角「夏寒」的落款,夏猶清的心臟如擂鼓般躍動。
——是爸爸留的信!他是甚麼時候放的?他也在這座城堡里嗎?
在家中堆放的那些筆記本中,她見過成千上萬次這種筆觸。
小學一年級初學書法時,她曾好奇地臨摹過那些文字;年紀更大以後,她變得能夠理解字符背後的深奧意義了,於是,一副有關惡魔世界的畫卷在她面前徐徐展開。
正當夏猶清對著信箋發呆之時,斯嘉麗突然從後面探出腦袋,笑嘻嘻地拍拍她的肩膀,把一顆小熊軟糖塞進她嘴裡:「餵,怎麼叫你也沒反應?你在看甚麼?」
「呀!」夏猶清扭頭一瞧,下意識地收起了手中的紙張,小熊軟糖直接咽進了肚中。
斯嘉麗像是被她的眼神所驚嚇,慌忙退後半步:「呃,不好意思……」
夏猶清並未發火,而是柔聲問道:「你看到了嗎?」
斯嘉麗沒說話,只是用飽含水分的雙眼看著夏猶清——那是犯錯後乞求原諒的眼神。
要是換作別人,夏猶清還可以隨便說些甚麼搪塞過去,但斯嘉麗是懂得中文的,一定明白了信件的內容,可沒這麼容易糊弄。
夏猶清換作輕鬆的微笑,把信紙隨手揉成一團:「看到了也不要緊,只是有人惡作劇而已,不知是誰把這玩意放我床上。」
斯嘉麗歪了歪頭,認真地發問:「你會去嗎?」
夏猶清一愣:「咦?」
斯嘉麗扭扭捏捏地說道:「我聽你說過,你的父親也是一名馭魔師,他的筆記啓發你走上了異能之路,但你從來沒見過他一面。現在或許是你離他最近的時候了,我說,假如有百分之一的概率是他本人……」
夏猶清摸了摸斯嘉麗的頭,揉搓她暗金色的鬆軟捲髮,笑道:「不會。我怎麼可能把這個無聊的惡作劇當真?」
……………………
夜深了,房間早已熄燈,斯嘉麗的床鋪上傳來了輕細的呼吸聲——這意味著時機已到。
夏猶清幾無聲響地穿好衣服,躡手躡腳地拉開陽台門,翻過石質欄桿,縱身跳了下去。
區區兩層樓的高度,再加上柔軟的草坪,以夏猶清的身體素質,這根本算不上危險動作。
夏猶清膝蓋一彎落在地上,跑鞋底發出「嘟」的沈悶摩擦聲,她沒做調整就彈跳起來,立刻朝著正東方向快步走去。
「……一百九十八,一百九十九,兩百。」
從進入林中開始數起,夏猶清走出兩百步,果真見到眼前有一株突兀的樹樁。
信上描述位置的文字非常簡略,但必定就是此處,因為林中樹木生長得無拘無束,少有人類修剪砍伐的痕跡,方圓百米以內,再也找不到另一株樹樁了。
「馬上就能和爸爸見面了,媽媽說過,他在歐洲工作太忙,從來沒回國看過我,等我長大之後,才能見到他……他的工作想必也和異能有關吧?要是他看到我現在的水準,會不會為我驕傲呢?」
夏猶清坐到樹樁上等候,但即使她一動不動,也難以壓抑興奮的心跳。
也不知過了多久,身後突然傳來枝葉的摩擦聲,她扭頭一看,一個身材嬌小的身影從樹木間走出——來者竟是斯嘉麗!
斯嘉麗走到夏猶清身前,面色陰鬱地環抱雙臂,嘟囔道:「就知道你會來赴約。」
「斯嘉麗,你怎麼來了?失眠了嗎?」夏猶清賠了個笑臉。生性開朗的斯嘉麗居然也會生悶氣,怎麼想都是自己太過自作主張的錯。
同時,夏猶清從兜里掏出手機,偷看了一眼時間:「還有十分鐘……」
斯嘉麗抓住夏猶清雙肩,碧藍的杏眼離她僅有半尺,怒氣幾乎要從中溢出:「別獨自行動了,快回去避難,我們剛剛接到通知,有敵人入侵了!」
「發生甚麼事了?」
「你沒發現嗎?森林里的結界消失了!」
夏猶清仰頭一望。
不知何時,籠罩森林的濃重迷霧消散了,樹冠上方就是燦爛無匹的星空,猶如一副電腦屏幕的壁紙,讓她有種不真實的感覺:如此龐大的結界,居然也會消失得無影無蹤?
「當心!」斯嘉麗忽然叫道,摁住夏猶清的後背,使她臥倒下來。
一道劍風從暗影里斬來,發出一陣刺耳的鳴嘯,把她們身後的樹皮削去一層。
夏猶清從俯臥狀態爬起,心有餘悸地暗想:要是沒有斯嘉麗保護,剛才砍中的就是我的額頭!
「真幸運,還沒到城堡,就抓到兩只小娘皮。」
前方傳來一陣陰森可怖的笑聲。兩名男子的身影從樹影中鑽出。
一人個子矮瘦,長長的發遮蔽眼目,皺巴巴的臉皮上帶著不懷好意的笑容,最離譜的是,在他的鬥篷之下,竟然有四隻手臂,每只手各握有一柄迅捷劍,在胸前交叉成兩個「X」字。
另一人則是身材健碩的光頭壯漢,身穿雙排扣馬甲,面容堅如磐石,看不出絲毫喜怒,好像中學的政教處主任一般嚴肅。
夏猶清從他們身上聞到了惡魔的氣味,努力讓聲音沈著下來:「……是『萬魔殿』嗎?」
斯嘉麗額頭冒汗,硬擠出笑容:「而且是『異鬼劍』朔爾和『魔像奇才』霍夫曼大駕光臨,何其榮幸啊。」
聽到這兩個臭名昭著的綽號,夏猶清嚇得全身一顫。她曾在提塔書房的舊雜誌上讀到過,這兩人都是萬魔殿的重罪犯,項上人頭價值萬金!
「異鬼劍」朔爾年少時修習迅捷劍,因習武之路遇到瓶頸,轉而追求起了「人類做不到的劍法」,在自己的肋部接上了劍鬼的兩只手臂,成為了前無古人的「四劍流」,將當年鬥不過的對手一個個擊敗、斬殺、分屍。
「魔像奇才」霍夫曼曾任教於格林尼治魔法學院,負責講授魔像動力學,被校方認為是一名前途無量的青年教師,直到五年前攜帶著諸多絕密資料叛逃,人們始知他已為萬魔殿效力多年。
兩個通緝犯遠離大眾視線已久,現在竟堂而皇之地闖入克林克的私家森林,到底懷著怎樣的企圖?
「猶清姐,你快走,我來斷後。」斯嘉麗壓低聲音,鎮定地說。
「我怎麼可能放你一個人在這裡?」夏猶清不以為然地反問,在心中默默贊嘆:出身於異能家族的女孩就是不一樣,在這種生死關頭也不慌不亂。
斯嘉麗說的話並非逞能,她確實做好了拼死一搏的覺悟,她運轉丹田之氣,想象日月在體內沿著脊柱攀升,同時推出左掌和右掌。
——左掌是屬陽的「郁儀日精掌」,右掌是屬陰的「結璘月華掌」,兩者合起來,才是動真格的「郁儀結璘日精月華掌」!
在右掌的月華寒氣作用下,潮濕空氣中的水分遇冷液化,變作濃重的水霧,再受到烙鐵般滾燙的左掌催動,被注入太陽精氣,霎時間,好似包子鋪里的蒸屜被一齊掀開,一團白茫茫的熱氣從斯嘉麗身邊彌散開來,烘得讓人臉頰發熱。
「想靠霧氣做掩護,乘機逃跑嗎?」
朔爾張揚著四臂,冷笑一聲,向前衝入白霧之中,瞄准人影的輪廓,四道劍刃同時刺了出去,劍光如同天羅地網,把那個人影包裹於其中。
——兩劍刺傷肩部,一劍正中胸口,一劍洞穿喉嚨。
他徬彿已經看到了,那個掌法奇異的富家少女倒在血泊中的場面,一如當年那些戲弄他的同門師兄。
這套劍術乃是從奧匈帝國宮廷武師、茜茜公主親侍那裡傳承而來,區區兩只手掌,又如何抵擋同時擊出的四下刺擊?
與此同時,一陣狂風向朔爾的面前襲來,他心念一動,急忙將腳尖插入泥地裡,驟然降低速度,四隻手臂齊齊收回,貼緊於軀乾之上,姿態像五花大綁的螃蟹一樣滑稽。
但是,這個出於潛意識的動作保住了他的性命。
一輪巨斧從上往下劈來,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犀利的圓弧,斧刃的幽藍寒光掃過鼻尖,似乎要削中他的汗毛。
還不等朔爾喘過氣來,斧刃又從下往上再度劈砍而來,渾似沒有重量的實體。
朔爾連忙揮動四柄利劍,交並招架在自己身前,才略微減緩那只長柄武器的重擊,退到五步之外。
他的劍術以快致命,並不適合防守,但對上如此強悍的攻勢,不得不退求自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