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魔女的初夜
她的嘴唇沾上了些許水珠,冰涼得像冰糕的包裝紙,唾液卻甜絲絲的,有股怡人的清香——女孩子是灌蜂蜜長大的嗎?
要不然,怎麼連體液都那麼美味呢?
他們吻到快喘不上氣了才分開,提塔頗有些抱歉地說:「對不起,我還沒習慣精液的味道,剛才嗆到了。以後我會學著全部吞咽下去,一滴也不流出來。」
倒是呂一航感到難為情了:「不好吃的話,不用咽下去也沒事的。」
「我覺得,這樣能讓你更開心一點。」提塔眨了眨眼睛,眼珠里盈滿了笑意,「再說了,哪有不好吃啊。明明美味極了。」
像要證明其言不誣一樣,提塔伸出白嫩嫩的食指,往呂一航的馬眼處一刮,搜了些殘餘的精液下來,吃進嘴裡吮了又吮,咂巴著嘴,露出了饜足的微笑。
面對如此明顯的挑逗,呂一航再也控制不住情慾,肉棒一挺,將她撲倒在床上。
「哎呀!」
提塔脆生生地歡叫著,兩條藕臂拉扯住呂一航的肩膀。看似在推拒,實則暗暗地將他攬向懷中。
她仰臥的嬌軀如骨瓷一般,說不出的細巧好看,卻隱隱約約有一股媚人的氣質,令人直欲恣意蹂躪。
用二指把她股間扒開一瞧,肉穴由於漲血,從原先的粉嫩變成了宛如桃花的艷紅。
呂一航熱血上湧,臉頰漲得像個紅柿子,龜頭在潤澤的蜜裂處打轉。
此刻,距離完成破處的偉業僅有一線之隔。
但他晃了晃身子,在千鈞一髮之際剎住了車。
他嗓音沙啞地說:「那個,我應該找只避孕套。要不然……」
提塔摟住他的脖子,嬌聲喚道:「不用在意,直接進來吧,我用羅盤草調制了避孕用的魔藥。」
古羅馬人認定羅盤草有避孕的效果,這魔藥多半是了不起的古方。
——你想得太周到了吧,這都準備好了?
呂一航心念一動,將桿尖扎進了穴口。
「嗚呀!」提塔禁受不住膣內突如其來的刺激,怪叫起來。
插進去之後,呂一航感到一種濕滑油潤的壓力,從穴內兩壁擠壓過來。
這就是女陰的感觸嗎?
縱是第一次享受,就明白了緣何會有無數英雄醉心其間。
軟潤潤熱融融得像化開的黃油,光是被包裹著,就教人分外舒暢。
提塔身形嬌小,所以陰道也相當窄小,真有種「曲徑通幽」的韻味。
呂一航慢慢地將肉棒向更裡邊送去,推開花徑中的層層褶皺,每插得更深一分,提塔的顫抖就劇烈一分。
直至他貫穿那一層肉膜,就再無阻礙,長驅直入地沒入道底。
一股鑽心的劇痛向提塔襲來,她空張著嘴,藍瑩瑩的眸子閃爍不定,眼角分不清是汗水還是淚花。
呂一航見提塔臉色有異,理了理她被香汗沾濕的劉海:「你疼嗎?」
提塔勉力微笑,氣虛地說:「沒事,我喜歡這種感覺……疼一點正好……」
你看上去哪裡像沒事了?呂一航憐女心切,本欲將肉棒從裡面抽出來,但肉棒在內壁一刮蹭,反倒使提塔更受刺激。
「哎呀!」她呻吟出聲,隨後又斂目微笑,添上一句,「別出去,繼續插我……」
她的淫語里分明透露著銷魂的愉悅。看來,她不是為了讓心上人放心而扯謊,而是真的樂在其中。
回憶一下,提塔穿那身哥特長裙時,束腰弄得格外的緊,一看就勒得慌。
口交之時,也拼命把肉棒往喉嚨最裡頭塞——說不定她真有愛好疼痛的受虐狂傾向。
呂一航放寬了心,吻了吻提塔的額頭,為先前的束手束腳道歉:「是我低估你的忍耐力啦。」
提塔貌似弱不禁風,但是從小受到古典法師的教育,注重身體的鍛鍊,韌性遠超常人。
既然不用為憐香惜玉而費神,呂一航決定投其所好。
在重新開始抽插之時,「啪」的一聲,冷不丁地在她大腿和屁股連接的部位狠狠地拍了一掌。
「啊!」
提塔哀叫得如此淒厲,讓呂一航心悸不已,生怕她下一秒就翻起白眼,昏死過去。
但此舉使得她興奮得難以自持,陰道一陣收縮,淫水如泉水般汩汩湧出,夾帶著片片落紅,把床單沾得濕透。
呂一航喜不自勝,接連插了幾十下,提塔經受不住一波接一波的猛攻,拿手掌虛掩住嘴,口中蹦出的是不成語句的呻吟:「好……好……」
看到提塔因自己而神色變異,呂一航產生了一種別樣的滿足感,就像有些小學生以欺負女生為樂一樣。
他一手抓住她的乳房,肆意揉捏著,又掐住她紅彤彤的乳尖,惡狠狠地說:「好甚麼?」
「我說你好大,插得我好美……」提塔的面頰如醉酒般酡紅,也不知她從哪裡學來的這種話。
呂一航又加快節奏,繼續在羊腸小道中快意馳騁,惹得提塔驚叫連連。
直至他感到下體酸脹,睪丸的分量變得像鋼珠一樣沈重,他在提塔耳邊低語:「我……要射了。」
「射……射進來吧,快點。」提塔閉上眼睛,抱住他的腦袋,像念咒語一樣呢喃細語。
霎時間,一股灼熱的陽精釋放在了她的花心,射得滿滿當當。
她的雙乳和腹部不住地痙攣,大腿纏上了呂一航的胯部,夾得緊緊的。
他們狂亂地擁吻著,汗水相互交融著,一同攀上了極樂的巔峰。
呂一航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感到難以言喻的暢快,西迪所下的詛咒,果真得靠真刀實槍的性愛來解,他覺得腦子清爽多了,但慾望仍未得到滿足,便抱著提塔翻了個身,開始了下一次耕耘。
提塔也很配合地送出懷抱,微笑著在他頰上一吻,投身於新的戰鬥中。
等呂一航在提塔的陰道內射了三發後,他們都耗盡了體力,倒在床上睡去了。
叮叮,叮叮。
耳畔隱隱傳來了金屬碰撞聲,儘管輕微如蚊蚋,但也足以把呂一航從無夢的淺眠中驚醒了。
一睜開眼,發現自己和柳芭的身上已經蓋了一層厚被。提塔就側臥在他邊上,蜷縮成一團,散亂的金髮蓋過眼睛,睡姿像一隻幼弱的倉鼠。
至於雜音的來源,原來是柳芭正在床頭櫃上擺放餐盤和茶壺,她擺放得很專心,銀白色的馬尾辮,又濃又翹的睫毛一顫一顫。
從側面看得到女僕裙繃出豐盈的臀股曲線,如一顆飽滿多汁的蜜桃,散髮著與年齡不相稱的成熟。
呂一航發覺小弟弟又有勃起的徵兆了,便把被子裹得嚴實了一點。身子還光著呢,萬一被柳芭看到甚麼不該看的,多難堪呀。
正當此時,他突然意識到了一個驚人的事實:他倆在睡前甚麼都沒蓋,所以這床被子想必是柳芭添的。
也就是說,他的整個裸體,應該在那時就被柳芭看光了。
床單上的那一抹紅跡,也必定逃不開柳芭的眼睛……
好吧,似乎沒有遮遮掩掩的必要了,乾脆破罐子破摔吧。
呂一航扶著床板,坐起身來,柳芭聽到動靜,才覺察他醒了。
她眼見呂一航裸露在外的上半身,卻像個沒事人一樣,面不改色地提起裙裾,朝他躬身致意。
縱使下一秒就要有隕石砸下來了,她恐怕也會這麼淡定。呂一航真想研究一下,到底甚麼事才能讓她心慌意亂?
為了避免吵醒提塔,柳芭俯下身子,湊近呂一航的耳邊,約莫只隔了一張薄紙的距離,用極低的音量說悄悄話:「不好意思,請問是我把你吵醒了嗎?」
她湊得如此之近,嬌美的呼吸都漫溢到了呂一航的耳廓之上,熱乎乎的,有些發癢。
換作以前,即使是昨天,假如有女生主動貼到身邊來,呂一航肯定會羞得面紅耳赤,但有過貨真價實的性經驗後,他倒能擺出一副泰然處之的君子風度了。
他搖了搖頭,也輕輕說道:「不,我是自然醒的。」
「那就好。我把晚餐送來了,只是些簡餐,不知是否合你心意。需要再添點菜色嗎?」
「不用不用,這就夠了,謝謝你。」
「好吧。用完餐以後,把盤子放在門口就行了。我先不打擾二位了,明早見。」
柳芭把「二位」兩字咬得格外的重,隨後用如同怨婦一般深沈的眼神審視了呂一航一眼,才躡手躡腳地離開房間,不出聲響地關上了門。
柳芭最後那個眼神令呂一航難以忘懷。其中透露著幾許幽怨,幾許譏諷,好像在說「真有你的」……
呂一航翻了個身,安坐在床沿,把餐盤置於大腿上,自顧自地用起了晚餐:反正已經是既定事實了,她愛怎麼想就怎麼想吧。
已經快十點了,對於三餐規律的呂一航來說,這晚餐確實來得晚了些。
盤中是一片黑麥麵包,上面放著一層雞蛋炒河蝦,以香蔥作為裝點。
紅的黃的青的相映成趣,很是好看。
這是一款經典的德式三明治,委實是很簡單的菜式,但柳芭行事向來體貼備至,她大概料想到了,初試雲雨情的兩人怕是無心享用甚麼大餐,要是真端上大魚大肉,多半會讓他們膩味,所以才會做得這麼清淡。
柳芭的考量是有道理的,呂一航的確沒啥胃口,吃完一塊便覺飽腹。
又往瓷杯中倒滿涼水,一飲而盡,起身前去浴室衝澡。
身上各處都掛著自己和提塔的體液,黏糊糊的都結成塊了,很是難受。
在淋浴間中,呂一航一邊上上下下擦洗著,一邊低頭審視著自己還算健壯的肉體。
做完愛並不會有脫胎換骨的變化,手還是手,腳還是腳,分毫未變。
但是,他的心底最深處,似乎真有甚麼東西改變了。
好像心裡有一張窗戶紙,被刺出了一個口子,透過這個小口子向外窺探,大千世界的奇異風景紛至沓來。
「您昨日還不信提塔會獻出身子,現在不信也得信啦。妾身教您的計策怎麼樣?是不是一招妙手?」正當呂一航品味著不可言說的喜悅之時,西迪忽然現身在了他的面前,飄浮在半空中,諂媚地笑道。
呂一航沒用正眼瞧她,只是略微點點頭:「嗯,算是你乾的為數不多的好事。」
「是不是對妾身刮目相看了?」
「有一丁點吧。」
「您滿足了嗎?」
呂一航一驚,抬起頭來,正對上了西迪笑意盈盈的眼神。
——終於問出這個問題了嗎?
他緩緩回復道:「……沒滿足,遠遠不夠呢。」
就應該回答得穩妥一點。
對待這個生死攸關的問題,他不能有半點大意。
西迪一瞬間露出了失望的神色,但馬上就變成了禮貌性的微笑:「是嗎?真遺憾。」
「這就是你的目的吧?」呂一航冷不丁地冒出一句,瞥向西迪的眼神也變得犀利了幾分。
「甚麼目的?」
「你昨晚和今天所做的一切——無論是讓我過度使用魔力,還是讓我勃起個不停——都是誘導我和提塔上床,為的就是用初嘗禁果的愉悅來消耗我的精神力,讓我沈浸在性交中不能自拔,然後說出『我滿足了』吧——按照契約的條款,在我說出『我滿足了』的那一刻,契約就結束了,我的靈魂也會被你奪走。」
西迪志得意滿地微微一笑,認可了他的猜想:「正是如此。主人,您還蠻有警惕心的嘛。」
呂一航也露出了如出一轍的微笑,如同一對心照神交的老友。
雙方都清楚,一場攻防戰已經悄然打響,一場爭奪靈魂歸屬權的攻防戰。
第一回合的結果,是呂一航完美地防守住了。
雖然他臉上波瀾不驚,實則心有餘悸:但凡剛才稍微松懈一丟丟,恐怕只會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我滿足了」,結果就是被西迪收走靈魂。
也就是說,剛才離死亡僅有咫尺之隔。多麼凶險啊。
「主人,您的觀察力還挺敏銳的,妾身的陰招全被您猜了個乾淨。」西迪一邊卷著鬢邊的發絲,一邊輕佻地笑道。
哪有人會管自己的謀略叫陰招的?再說你壓根兒就沒想過隱藏自己的計劃吧?呂一航吐槽道:「不,你這應該叫陽謀才對吧?」
「陽謀就陽謀吧。本來也沒指望第一天就能成功,我們相伴的時日長著呢。」西迪哼了一聲,然後神氣十足地指了指呂一航的胸口,「從今以後,妾身會想更多辦法,讓您陷入性愛的泥沼當中哦。這可是妾身的看家本事,敬請期待吧。」
「儘管來吧。」呂一航輕鬆地笑道。
從西迪所放的狠話中,根本體會不到甚麼威脅性。畢竟為了過上桃色的性福生活,正是他簽訂這份契約的初衷啊。
至於與西迪博弈的這場攻防戰,他也有信心贏下來:如果直到老死為止,還沒有動心,那不就不用交出靈魂作為代價了嗎?
他不知道的是,與此同時,西迪也在暗地裡盤算:
只要等到他被慾望衝昏頭腦的時候,就能拿下他的靈魂了。
不管怎麼說,人類再怎麼貪婪,也不可能時時刻刻保持神經緊繃。
當他放下戒備的那一刻,便是可乘之機。
當然,西迪沒把心中的如意算盤說出來,而是貌似漫不經心地談起了別的話題:
「……半年前表白失敗的痛苦,也可以拋在腦後了吧?」
「你是怎麼知道的?」呂一航突然關上淋浴龍頭,冷冷地說。
雖然他在語調上竭力保持克制,但心頭的結痂就這麼被撕開了一塊,露出了血淋淋的疤痕,這滋味著實不好受。
他向西迪投去憤怒的目光,西迪卻依舊怡然自若地微笑著。
她剛在主人身上碰了一鼻子灰,所以才想從其他方面戲弄戲弄他,以求找補回來:「主人,妾身居住在您的體內,翻找一下您的記憶還不是手到擒來嗎?不過,時間不太寬裕,妾身目前還只看了您印象最深刻的那些記憶。看來您所受的情傷不淺啊……」
「別說了,那都已經過去了。」呂一航皺起眉頭,不快地打斷了西迪的話。
如果「最想刪除的記憶」有排名的話,那麼這一片段必定一騎絕塵地高居榜首。
他多麼羨慕《天人五衰》里的聰子:要是能把舊時的情愛從記憶中抹個乾淨,那該活得多自在。
這半年以來,他無時不在刻意回避,刻意遺忘這件事情。
如果不是西迪提起來,他已經即將做到了。
可惜,還是功虧一簣。
——那是呂一航的初戀。
剛上初一那會兒,呂一航是學校里最不起眼的人物。
那時,他就暗戀上了最耀眼的她。
首要的原因自然是她長得很美,長長的馬尾辮,時髦的空氣劉海,總是活力十足地把校服外套的袖子卷至手肘,露出雪白晶瑩的小臂與手腕。
更引人遐想的,是她嘴角時常帶著若有若無的親切笑意,徬彿隨時會望向你,再向你點頭致意。
在青春期少男心裡,這種「被美少女注意到」的感覺正如蜂蜜一般甜美。
不過,相貌絕對不是她吸引眾多擁躉的唯一原因。
她是班長,是首屈一指的高材生,亦是入選區隊的網球健將。
她總是不辭辛苦地排解大家的疑難,總是陽光明媚地笑著回應旁人的搭話。
她好像太陽一樣,平等地照耀著身邊所有人。
為了能比其他人更接近她一點,呂一航發奮學習,成績從班級中游一路攀升到了班級前列,在初二時當選了學習委員。
依靠同為班委的關係,也托著「商量組織班會」的藉口,正式與她搭上了聯繫。
「你這頭像,是喬瑟菲奴?」同她當面交換了QQ號,呂一航驚奇地發現,她的頭像竟是《即使如此小鎮依然轉動》中主角家養的寵物。
「你認得啊?」她露出了招牌式的燦爛微笑,但與平日里社交辭令式的微笑不同,這回她連眉角都蕩漾著靈動的笑意,像是在歡喜「終於有人認出來了」。
呂一航強壓住心底的激動:「我也看過,動畫和漫畫都看過。」
她不以為意地說:「動畫版麼?比起漫畫來說,只能說是差勁透了。新房昭之用他那不知所謂的個人風格,將石黑正數的才氣抹得一乾二淨,這和暴殄天物有甚麼區別?」
呂一航還是第一次聽到她講出這麼刻薄的話,也很難認可她的觀點:真的差勁嗎?不是挺還原的嗎,幾乎是一比一復刻漫畫了,哪有多大差別?
不過,至少可以看出她是個資深宅宅:既有原作黨踩一捧一的自負心態,又有婆羅門拿人名充數的裝逼意識,還會為無關緊要的分歧急不可耐。
這不是動漫高手誰是動漫高手?
他們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同時克制不住地笑了出來。
既然知曉了她是個愛好二次元的宅女,那麼投其所好就變得容易多了。
她也為找到一個興趣相投的同好而欣喜不已,常常迫不及待地向他分享最近看過的有趣漫畫。
就這樣宅宅相惜,他們的友誼不斷加深。
呂一航曾認為,她的形象更接近辰野俊子,溫文爾雅,才貌雙全。
但和她接觸得越久,就越覺得她像嵐山步鳥:想象力天馬行空,不著邊際,對最荒誕不經的東西也抱有充沛的好奇與熱情。
就連偶爾腦袋犯渾的樣子,也像極了嵐山步鳥——這點是別人難以想見的,在其他同學眼中,她無疑是個完美無瑕的女超人,哪會見識到她天然呆的一面呢?
呂一航敢打包票,就算把她最要好的那些女同學也算在內,也沒有誰比他更瞭解她。
他們倆有太多共同語言了,不但在課間或午休時聊個沒完沒了,即使到了週末,也總會在網上暢談到深夜。
後來,他們考上了同一所高中,又被分到了同一個班級里。
她仍然是班長,他仍然是學習委員,他們倆仍然是無話不談的好友,但他們的關係卻始終在原地踏步,一句「朋友以上,戀人未滿」便可概括完全。
雖然有同學把他們倆誤認為情侶,拿他們倆的緋聞來打趣,但呂一航總是矢口否認。
他明白,他和她之間還差一步——最後的那一步,也是最關鍵的那一步。
在升入高三之後,他越發感到時不我待的危殆。
——總有一天我們會分別開來,去往不同的城市、不同的大學,那我就再也見不到她了。
他成天想著這事,終日愁眉不展。
「你相思病這麼嚴重,不去表白還等啥呢?」他那沒心沒肺的妹妹呂之華可算提了個有點用的建議。
於是在高三的第二學期開始時,他挑選了一部剛上映的愛情電影,邀請她去約會。
與過去無數次約她假日出遊一樣,她如約而至。
電影散場後,在人頭攢動的街邊,他向她告白了:
「我喜歡你。能做我女朋友嗎?」
她顯然被這一唐突的告白嚇了一跳,扭捏了足足半分多鐘,才揪緊羽絨服的領口,神情寂寥地答復道:「對……對不起,我很理解你的心意,但我們之間是不可能的。做朋友不行嗎?」
早該想到的。
告白的標準結局就該是這樣嘛。
青春萌動的戀愛,總會在某個無比尋常的時刻道盡途窮。
像尼古萊的《少年維特之喜悅》那樣,維特和綠蒂兩情相悅,喜結連理,才是顛三倒四的劣等之作呢。
呂一航苦澀地說:「意思是看不上我嗎?」
「不不不,怎麼會?你很好,很棒,很優秀,但,我有些難言之隱……我實在很難想象你走進我的生活。像你這樣的人,真的能接受我的一切嗎……」她越說越小聲,直到所有吐字都淹沒在了街市的喧囂中。
「你究竟在說甚麼,我一點都不明白!我喜歡你,是喜歡你的一切,我當然能接受你!」
「不。」她閉起眼睛,嘆了口氣,白蒙蒙的霧氣在早春的冷風中暈開,「我沒法把我的一切向你坦露,沒法把我的一切托付給你。我知道這是我的錯,也不奢望你能理解我……請原諒我,我就當今天的事情沒發生過,從明天開始,我們繼續做朋友,好嗎?」
「隨你便吧。」呂一航轉身就走,背對著她甩了甩手,作為再見的訊號。
他一肚子鬱悶,心想:她說的都是些甚麼話?
做甚麼謎語人呢?
莫名其妙。
明明已經熟得不能再熟了,是甚麼阻礙了我和她更近一步?
她有甚麼不能透露的秘密呢?
……真的有這樣的秘密嗎?
自從認識她以來,呂一航頭一回體會到:原來他與她之間還隔著一層厚厚的障壁,雖然透明無礙,卻又堅不可摧。
只要一伸出手,就會被這層障壁結結實實地擋下。
他努力憋住流淚的衝動。徘徊在人潮洶湧的中山路上,他成了天底下最傷心的人。
從此以後,他們碰上面了,也只是相顧無言,說不出一個字來,因為想不到有甚麼話可說。
漸漸地,他們開始回避對方的目光,即使偶然間互相對視上了,也會像觸電了一般趕緊移走。
高中生涯僅剩的三個月,就在這種互不相認的尷尬之中度過了。
在高考後的謝師宴上,她和幾位交好的女生拿著酒杯,來到呂一航坐的那桌,和同窗三年的同學們挨個碰杯。推杯換盞,言笑晏晏,好不熱鬧。
不知有意還是無意,她在即將靠近呂一航時繞過了他,直接與下一位同學碰杯了。自始至終,他們倆的視線都沒有交匯。
霎時間,他有一種解脫般的自在:
兩人總算形同陌路了,終於是時候了——為這樁為時六年的感情立一座小小的墓碑。
「哈哈哈,您剛跟某位對您一見鍾情的美少女上過床,怎麼還在為初戀傷神呢?」
耳邊傳來了西迪賤兮兮的笑聲。她看到主人困窘的神色,反而開懷大笑了起來。惡魔就是惡魔,無論如何也改不了拿人類的痛苦取樂的本性。
呂一航一邊用浴巾擦著身子,一邊不耐煩地揮揮手:「傷甚麼神啊?我要擁抱新生活了。再對過去的感情經歷念念不忘,你不覺得很傻缺嗎?」
有人說,埋葬一段感情的最好方式,就是投身於一段新的感情。
如今有了提塔這樣一位伴侶,他也能堂堂正正地與過去一刀兩斷了。
「說得沒錯,您終於上道了。您不用在意別的事情,只要享受當下就好了。」看到呂一航如此孺子可教,西迪滿懷贊許地說。
呂一航擦乾了身子,把浴巾隨手丟在洗衣籃里,吹起了口哨:「行吧,我這就去享受當下嘍。」
他一絲不掛地走出浴室,臥室的燈光亮得恍如白晝。
提塔已經起來了,她已用畢她那邊的床頭櫃上的晚餐,正坐在床上翻閱著一本厚重的硬皮書。
她把腰部以下掩藏在被子當中,上半身則大大方方地袒露在外面,秀麗的乳房傲然挺立著。
不知到底是被單的顏色更白,還是她露在外邊的肌膚更白。
「對不起。」聽見呂一航走出浴室了,提塔抬起頭,正面看向他,十足誠懇地說,「我得向你道歉。」
「道甚麼歉?」
呂一航爬上了大床,鑽進被窩,腳趾一不小心碰上了提塔的腳心,惹得她的玉足縮了一縮。
「我讓你和西迪簽訂契約,是有些小心思在的。畢竟她是掌管情慾的魔神,我當然知道她可能做出甚麼來。換句話說,你會來找我,然後跟我上床,其實……其實都是出於我的策劃。我想靠這招來加深和你的關係。因為,我喜歡你。」
「嗯,我知道。」呂一航毫不意外地點了點頭。
他的心思算不上愚鈍,從提塔先前的言行中,他已經大概猜出了事情的全貌。
西迪讓他親自登門找提塔上床,這計策看似唐突,但絕對不是無根無據——要不就是提塔授意,要不就是提塔默許,反正總之就是切合了提塔的心意。
否則,她怎麼可能連避孕的魔藥都提前準備好了呢?
呂一航本來也覺得奇怪:他有甚麼特別吸引人的長處麼?
憑甚麼提塔會看上他?
不過,現在已經用不著在意這細枝末節的小事了。
既然是兩情相悅,哪會有不開心的道理。
假如中了彩票大獎,難道還要質疑一下,好運為甚麼會砸在自己頭上嗎?
享受就行了。
提塔的陰謀詭計,得逞就得逞吧。他們倆現在的關係夠深入了,都深到負距離了……
「你不怨我嗎?我是這樣一個虛偽、自私、低劣的人。」提塔自嘲道。
「不,怎麼會呢?能跟你這麼棒的美少女做愛,應該是我撿了大便宜才對。」
聽了這話,提塔立馬露出自得的笑容,送出一個俏皮的wink,表情像是在說「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被拿捏了啊……
於是呂一航用右手摟住提塔的肩膀,也想把提塔拿捏一番。
提塔順從地側過身來,柔軟的乳房靠上他的胸膛,細嫩的胳膊復上他的小腹,小嘴嚙咬著他的脖頸,留下了斑駁的唇印。
在這般濃情蜜意之中,呂一航厚著臉皮問道:「如果你早就想和我做愛,直接跟我說就行了,何必這麼彎彎繞繞呢?你難道認為我會拒絕嗎?」
「說到彎彎繞繞,你也不遑多讓啊,還說甚麼浮士德想找馬加蕾特……」提塔用手遮掩住笑容,嬌嗔道。
呂一航老臉一紅,剛想說些甚麼為自己辯解,卻又被提塔用雙臂環抱住,嫩乳之上的兩顆小櫻桃貼上了他的鎖骨。
提塔眯起眼睛,緩緩地將嘴唇湊到他耳邊,若即若離地蹭著,好像一隻慵懶而貪歡的小貓。
「今後,你不必節制慾望,我們可以多說說心裡話。把你的心願儘管吐露出來,我會一一幫你實現。」提塔的聲音甜膩得令人心醉,「好嗎,呂一航?」
——呂一航頓時感到一陣觸電般的酥麻,從胸口蔓延到了頭部與上肢。
黃文里常有「被叫到名字就高潮了」的情節,他原以為這是誇張的描寫。但在這麼近的距離上被提塔呼喚,他確實感到了一股說不出的震顫。
原來叫個名字也能有如此神奇的效力,難怪有的魔法師這麼重視名字呢。假使真名暴露了,魂魄就會被抽走甚麼的……
不過,剛剛念叨「呂一航」的時候,提塔沒使用一點魔力。
這跟叫魂的妖術毫不沾邊。
只是戀人的絮語而已。
呂一航巴不得她再多喊幾聲,不,多喊幾百聲,一直依偎到天亮才好呢。
「對了,以前你說我的名字來自於《詩經》,其實不是這樣的。這是一部通俗小說《白髮魔女傳》裡面男主角的名字。」
呂一航保持著把提塔箍在懷中的姿勢,對她說道。
初遇之時,提塔誤解了呂一航名字的含義。
但真要給一個武俠小白解釋明白「一航」二字的由來,的確是件費時費力的活兒,所以他一直憋著沒說。
而現在是時候了,有甚麼比被窩里的漫長夜晚更適合談天說地呢?
於是乎,呂一航把他爸爸賜其嘉名的始末完完整整地講了一遍,一邊在心裡拼命吐槽:好隨便的取名方式,真的是親生兒子嗎?
萬一當天老爸讀的是《倚天屠龍記》,指不定會取個「呂野王」這樣的kirakira name吧?
提塔睜著水汪汪的大眼睛:「卓一航,他是個怎樣的人?和你像不像?」
「好像不怎麼像……」
呂一航本想接上一句「我哪有那麼英俊瀟灑,武功高超」,但又不願意在提塔面前表現出缺乏自信的一面,於是把後半句話咽回了肚子里。
——我若想做一個配得上提塔的人,至少不能在言辭上露了怯。
「那就請你講一講他的故事吧。」
「這是個好長好長的故事啊,得從雲貴總督卓仲廉告老還鄉開始說起,他是卓一航的祖父……」呂一航從頭講起了《白髮魔女傳》。
由於「一航」這個名字取自此書,所以他反反復復讀過好幾遍,邊邊角角的內容都爛熟於心,乾說書人的活自是小菜一碟。
女主角是綠林女魔頭練霓裳,經由蔡少芬林青霞等演員的演繹,白髮魔女的形象早已深入人心。
但對於老外提塔來說,這還是個聞所未聞的新鮮故事,所以她聽得屏息凝神,完全沈浸在其中了。
當呂一航講到練霓裳劫下卓仲廉時,提塔插話道:「這人肯定是標題里的那位白髮魔女了。她的頭髮是白色的麼?」
「嗯……這時候還不是。」
「她肯定會魔法吧?像我一樣。」
「她不會魔法,只會武功。呃,畢竟是武俠小說,世界觀就是這樣。」
提塔有些掃興:「那怎麼叫魔女呢?」
呂一航摩挲著她腦後金色的秀髮,將發絲細細地從指尖濾過,笑道:「因為和你一樣邪魔外道!」
「多謝誇獎。」提塔咯咯笑道。
呂一航絮絮叨叨地講著,提塔也認認真真地聽著:經歷種種奇遇,卓一航與練霓裳暗生情愫。
然而,身為正道弟子的卓一航卻背叛了她,練霓裳為情所傷,一夜白頭——
「後來,她就變成了白頭髮。比你這頭髮的顏色還要淡,一丁點顏色都不剩了。」
「噢。」提塔聽得心裡發堵,怔怔地應了一聲。
呂一航嘴裡的故事如一列慢慢悠悠的老式綠皮車,哐哧哐哧地前行,也總有駛到終點站的時候。
不知過了多久,故事終於到了尾聲:二人別離多年後,在新疆意外重逢,卓一航重新向練霓裳表白了心跡。
「那練霓裳有沒有接受?」提塔緊盯著呂一航,眼神中混雜著期待與緊張,像要從他的臉上盯出個答案似的。
「後來……」呂一航停頓了下來,注視著提塔的雙眼,狠狠地咽了一口唾沫,把先前打好的腹稿全都咽了回去,一個甜蜜的謊言從口中蹦出,「他們結為夫妻,過上了幸福的生活。相濡以沫,死生與共。」
呂一航又用手指戳了戳提塔呆愣愣的臉頰,含笑說道:「白髮魔女的故事到這裡,也就完啦。」